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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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思年一行三人走了两天，徽州府终于遥遥在望。
常忆秋与丁酉稍稍落在后面，陆思年一人在前，心事重重。
关于玉环，在进寶当铺得到了一些线索，已是万幸，可惜多年前的事早已无从查起。陆思年对何氏并不抱有任何希望。来徽州府的真实目的不过是为了在回归苏州之前，再看看异地的山河罢了。
正值五月初，空气中水雾弥漫。天际处总有沉沉暮云笼罩，仿佛下一刻就要下起雨来。
三人又行了半个时辰，乌云已黑压压地盖下来，陆思年见天色不妙，让常忆秋与丁酉也纵马提速，忽然瞥见路边有个小茶摊，三人便将马栓在路边，准备在茶摊避一避雨。
茶摊外已有数匹马，陆思年掀起帘子走进，只见狭小的铺子里也已经挤满了人。两个里门帘桌旁坐着四五个大汉，正嚼着茶高谈阔论。
三人找了一个边角处的小桌坐下，小二从人群中挤入，拿来一壶粗茶。
常忆秋一坐下便开始四处打量，几个大汉此刻终于安静了些，其它桌的客人也静默不语。隔着一桌，有三个人围着一位衣饰颇为讲究的年轻男子，四人都有佩剑。
感受到常忆秋的目光，其中一人转头看了过来，此人留着短髭，眼中精光闪烁，看到常忆秋有些惊讶：“常兄？好久不见。”
常忆秋斟了茶向他举杯：“久违。”
陆思年好奇道：“那是哪一位前辈？”
常忆秋压低声音道：“快剑门的副门主。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思年身为世家子弟，对江湖上的宗门帮派了解得不多：“快剑门？未曾听说过。不过我倒是练过快剑。”
常忆秋道：“十年前在江湖上也是叫得出名号的门派，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去拜访过。但是剑路太简单直接，眼力好的人与他们弟子打几场大概就能知道剑法路数。最近几辈没出过人才，也不知道创新，啧，没落了啊。”
陆思年问：“副门主旁边那位公子你可认得？”
常忆秋：“没见过。”抿了一口茶：“呸呸呸！这茶真难喝。”
乌云压顶，茶摊内昏暗无比。蓦地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惊雷轰然而至，大雨倾盆而下。
两桌大汉中有一人忽然大声咳嗽起来，叫道：“破茶，真他.妈粗糙！”
陆思年抬头，皱眉看向他。
大汉浑然不觉周遭他人的眼神，又道：“嘿，这打雷下雨的可真是应景。雨下大点，正好洗洗汪氏的晦气。”
旁边一人道：“确实晦气。这一家老小将近百人，怎么一夜之间全没了呢？你没见过早上那门缝里渗出来的血，两天过去了，还是怎么也流不干净...还好他们家幺子在寺里敬香，留了一条血脉。”
陆思年震惊地看向常忆秋，声音被淹没在雷声中：“汪氏，被灭门了？”
常忆秋同样一脸震撼地摇头，一时间不知怎样表达自己的惊骇。
灭门，这种绝对残酷、绝对血腥的暴力行径，上一次出现在江湖纪事中还是十多年前的连氏一案。当年连氏族人的尸身在沅水边堆积成山，大火烧了三天才将尸首全部化为灰土。
十多年过去，江湖上还未出现连氏之案公认的凶手，又一起灭门惨案又在徽州府的暮云笼罩之下悄无声息地发生。
常忆秋浑身战栗一下，透过门帘的缝隙看着外头的阴雨。
江湖要变天了。
“有没有人想过...连雪行？”
正在发呆的陆思年被连雪行三个字拉回了现实，连忙侧耳倾听。
“你说连雪行和这事儿有关系？咦，这么一想倒是......说不定之前的连氏灭门案，他们汪氏——”这人说到一半，被旁边人喝止。
“我倒觉得不像，上回黄延那个案子，他们家其他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刀剑双绝汪清屏那老头，精得很，不会打不过连雪行一个年轻人吧？”
“切，我看未必。”一开始挑起话题的大汉接口道，“汪清屏老贼垂垂老矣，这半个月都没听说过他的消息，说不定早就悄悄地嗝屁了呢？当年造下的孽，总会报应到自己头上，他自己死了，祸事自然要家人来抗咯。”
“住口！”那位年轻公子忽然拍案而起，闪电白光在他阴沉的面容上猝然炸开。
大汉慢悠悠地撩起半边眼皮，打量了他和身旁的另外三人一眼，嗤笑一声，道：“徽州伏龙帮刘吟在此！这位公子怕不是走错了场子吧。”
那公子不屑地笑了一声，朗声道：“在下汪氏汪卓，此来接管汪氏后事。逝者已逝，伏龙帮最好嘴下留德，以免惹祸上身。”
刘吟哈哈大笑，同样站起身来：“汪卓？汪氏都被灭门了你觉得你还算个什么东西？没死的，除了那个幺子，要不是不值钱的外室弟子，就是假的冒牌货。”
汪卓怒极，长剑瞬间出鞘，身边三人也纷纷起立，持剑在手。大汉身边两桌人也叮铃咣铛地抄家伙站了起来。
常忆秋看不下去了，叫道：“喂！要打就出去打！大爷还要在这里喝茶呢。你说这茶不好喝，大爷偏偏觉得这茶香得很。”
快剑门副门主朝常忆秋拱了拱手，与汪卓低语了几句，汪卓也回过身朝常忆秋点了点头。
刘吟却不认得常忆秋，皱眉道：“这又是谁？”
身边另一大汉见刘吟面色不虞，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从袖中掏出一根细管，躲在人墙后朝管中用力一吹，一根泛着绿光的钢针瞬间从管中爆射而出，直取常忆秋眉心！
常忆秋动作更快，拿起桌上茶杯一挡，钢针在茶杯上“叮”地一弹，直直射向顶上木梁，全针没入。
常忆秋将茶杯放回桌上，杯中茶水稳稳当当，竟无一丝波澜。
刘吟见状，知道常忆秋并不好惹，面上一黑，拂袖出门了。
常忆秋得意地喝一口茶：“怎么样？大爷这一手潇不潇洒？啊呸呸呸！茶真难喝。”
陆思年：“......”
茶摊外惊雷暴雨交加，偶尔有刀剑相击声传来。茶摊内闷热静默，众人各怀心思，等着门外的结果。
陆思年问：“汪氏不是有个幺子生还吗？那汪卓来又是为了什么？”
常忆秋道：“汪氏当前人丁凋敝，汪卓这个外室估计是想趁这个时候夺取家主之位吧。身边有高手助阵，估计还有更多人手隐藏在暗处。”
顿了几顿，常忆秋又道：“他们提起连雪行，我倒是挺惊讶的。”
陆思年愤懑道：“连雪行三天前才上了去沅水的船，此前一直与我住在一起，怎么可能是他？造谣者真该天诛地灭。”
常忆秋：“你倒是很袒护他。灭门案肯定不是他，不过汪清屏就不好说了。”
陆思年：“我觉得未必——”可他转念又想到连雪行之前受的重伤，被人追杀——是不是汪氏的人？于是又犹疑不定起来。
常忆秋：“谁知道呢？外面打得真激烈啊。”
陆思年侧耳，只听兵器相击愈发频繁刺耳起来，忽然有人闷哼，接着又听汪卓冷笑一声——
顷刻间，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门帘处倒着飞了进来，一路上压塌无数桌椅，茶具倾倒粉碎。快要飞到陆思年这桌时，常忆秋拉过旁边一张空椅，刘吟撞在椅子上，随后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门帘门框早已不知道飞到哪里去，陆思年向外一看，只见漫流的泥水混合着血腥气，刘吟一派的人全部横尸在地，任凭雨水鞭打着他们毫无生气的身体。
汪卓提着剑跨过门槛进来，电光闪过，映出他手中剑滴着血的剪影。
他缓步上前，走到刘吟身前，道：“送你一个教训。”说着挥剑，一片东西飞了出去。刘吟大声哀嚎，上半边嘴唇已经不见。
汪卓收剑，朝常忆秋拱手道：“让常大侠看了笑话。”
常忆秋面不改色道：“无事。“
瓢泼大雨仍未停歇，汪卓拿起斗笠，转身出了茶摊。几声骏马嘶鸣，一行人绝尘而去。
茶摊中混杂着腥气的静默依旧无人打破。
常忆秋皱起眉道：“在前辈面前如此凶残，真没有礼貌。”
陆思年拿起茶杯，又不适地放下：“我们走吧。”
常忆秋点点头，拉起沉默的丁酉。三人披上斗笠，走入了暗沉的雨幕中。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