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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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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思年休整了一天,邻近傍晚便早早回到屋中,换上夜行衣定心静坐。
夜幕降临,又过了两个时辰,陆思年静悄悄地出了院子,从值夜巡逻的兵士头上掠过,隐入了徐府后巷。
常忆秋已经候在此处,陆思年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常忆秋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指了指两人身前徐府:“帮我做个掩护。”
陆思年警惕:“你要去徐府做甚?”
常忆秋一笑:“别那么防备嘛...拿回一点小玩意儿,不偷不抢。只是上回遇到的守卫有点麻烦,你帮我引走就行,我把徐府中的院子方位都告诉你。”
徐府中有一库房,存的都是些钱财宝贝之类,但常忆秋此次要取的东西并不在此,而是在徐府另一侧的书阁。陆思年只需在库房中弄出些动静,把守卫引走便可。
陆思年:“夜探别人家宅,终究不是正道所为之事......”
常忆秋眉头一挑:“你想毁约?君子一言既出——”
陆思年:“算了,我帮你一回就是。”
常忆秋:“甚好,你先进去。”
陆思年盯了他一眼,纵上墙头。
徐府伏在黑暗笼罩之下,偶尔走过的守卫来去无声。陆思年靠听呼吸声辨别守卫方位,借着对徐府地形粗糙的了解,向府宅东边走去。
靠着后巷是东厢房,其中有一条曲折的回廊,各个出口连着不同的园子和景观,陆思年绕了半天没绕出回廊,感到很不耐烦,提起一口气准备上屋檐——
一股劲风瞬间从头顶掠过!
陆思年慌忙间使出一个千斤坠,止住上升势头,却在落地时无可避免地发出轻响。屋檐上“格”地一响,一个人声道:“什么声响?谁?”
不远处另一人道:“齐哥?”
齐哥不答,从檐上跃下,摸出一个火折子。
咔哒一声,火光亮起,隐在廊柱后阴影中的陆思年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齐哥在附近绕了两圈,火折子差点捅到陆思年袖口。
良久,咔哒一声,火光熄灭,齐哥在原地又待了一会,再次跃上房檐。
陆思年长出一口气,身形一动,从廊柱后一闪而出,却看见一点银蛇似的剑尖已凑到眼前!
陆思年本能地向后滑出一步,剑尖如影随形,齐哥双脚挂在房檐上,一个翻身跃了下来,叫道:“来人!”
数个影子从周围悄然浮现,陆思年没想到竟有如此多的守卫,刷的一声长剑在手,朝齐哥虚晃一招,逼得他后退一步,随即转身看准包围缺口,飞一般掠了出去。
齐哥:“追!”数个黑影与他一同冲了上去。
回廊出口甚多,陆思年被追得无心思考,随便挑了一个冲了出去,却误入了一个池塘花园。池子水波悠悠,陆思年在岸上一点地,几只鸳鸯被吓得惊起,扑着翅膀搅乱了一池静水。
莲叶边泛起圈圈细密的水波,银月的碎影映出陆思年矫捷的身形。守卫不敢直接从珍贵的莲花上过去,只得沿着池子曲折的边绕路,到了花园另一边的出口,陆思年已经不见了。
库房的两扇门间夹着一张纸条。
陆思年抽出纸条,上面写着:顺道帮你开了个门,祝顺利,秋。
陆思年嘴角抽搐,手指一动将纸条揉碎,轻轻推门而入。
库房的门无声地打开了,陆思年闪身而入,将门关上,点亮库房中的蜡烛,静等守卫来到此处。
库房中放着十几口大箱子,上着重锁,陆思年无心一探究竟,就在旁边的兵器架边徘徊。
徐府世代习武,库房中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陆思年看到正中的一把剑,好奇地握着剑柄将剑身抽出一寸。
寒气刹那间倾泻而出,剑身精光四射,反射出蜡烛灯火,照亮了旁边藏物阁的一部分。陆思年心爱宝剑,但在刚才的瞬间被一物吸引了目光。他回身拿起蜡烛,凑近藏物阁细看。
只见半枚白玉环静静地躺在架子上。
陆思年轻轻拿起玉环,心中剧震,凑近烛光细细端详。玉环纯净剔透,其中有光华流转。被打磨得圆润的两端上各有一小孔,一孔中穿着一条红线。
库房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齐哥一马当先,举剑飞身向陆思年而去。陆思年瞬间将玉环揣入怀中,抽剑格挡。两人当即开始缠斗。
陆思年剑身画了个圈子,将齐哥的剑尖绕了出去,眼见要碰到藏物阁木架,齐哥连忙后撤收剑,陆思年向前疾冲,齐哥不敢毁坏库房中宝物,于是打得束手束脚,外面的守卫也不敢进来。
陆思年几招后就占据了上风,抓住机会双足拔起,踢他两肩,齐哥向后踉跄退步,手中剑被陆思年一挑,横着飞了出去,撞上武器架,十几件武器乒乒乓乓地掉了下来。
陆思年深感后悔,怕损坏了武器,连说两句抱歉,绕过跌在地上的齐哥就向门口奔去。
门口的守卫正守株待兔,一见陆思年出来,顿时一阵刀风剑雨全往他身上招呼,当真是前仆后继,络绎不绝。
四柄剑同时向他全身四处死穴而去,陆思年格开往咽喉与左胸的两剑,瞬间跃起一人高,踩在刺向他丹田与后心的两剑上,挥剑削两人手腕,两人当即撤剑,陆思年双足在剑尖上一点,巨力使两人手腕脱臼,两柄剑脱手飞向空中,被陆思年一剑挑开,扑通一声落入一墙之隔的池塘。
又是刷刷几剑,劲风分为六股,分别从前后上中下三路袭来,上路劲风先到,陆思年矮身避过,袖中弹出一粒石子击中一把剑的剑柄,随后袖子一卷,将剑夺入手中。
陆思年左手剑并不精通,但此时不失为一大助力。他在人阵中辗转腾挪,只听一阵兵刃相击,长剑一把接着一把飞了出去,池塘中噗通落水声不绝于耳。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众守卫面面相觑,发现不知何时,所有的剑竟都被陆思年夺了去。此时一群人赤手空拳地站着,面对手持双剑的陆思年,均是惊慌不定。
只见陆思年嗤笑一声,把左手剑往空中一扔,又是一声噗通传来。可怜了池中鸳鸯,此夜不知被惊扰了多少回。
陆思年提气跃上库房房顶,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陆思年轻巧地落在后巷中,常忆秋正倚着墙,一脸不耐烦地等着:“动作真慢。”
陆思年刚才打得不尽兴,被这句话一激,刷地又把剑抽了出来。
常忆秋被他一惊:“别别别,今夜大事已成,咱们和和气气,别再动刀动枪。”
陆思年哐地收剑:“后会有期。”
常忆秋:“相见是缘,我们——”陆思年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常忆秋:“啧,没人性的家伙。”
陆思年回到院子时已将近五更,一夜没睡,翻下墙头时差点困得没站稳。
刚站稳抬起头,就冷不丁和穿着一身雪白中衣的连雪行来了个脸对脸。
陆思年一个激灵。
连雪行拧眉看着他,伸手把他夜行衣的面罩向下一拉:“去哪儿了?”
陆思年:“额......”
连雪行放开他的面罩,退开几步。
五更天,夜色依旧浓厚,连雪行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一身不似凡人般霜寒凛冽的气质,不由得让陆思年想起徐府库房里的那把剑。
连雪行挑眉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了屋子。几声压抑着的咳嗽传来,陆思年裹着一团冷风走进了自己房间。
陆思年在回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救连雪行。
曾经从未见过连雪行,只听说过江湖上的各种传言,陆思年自己把他想成了一个孤高又冷冽的侠客,心中燃着复仇的热血,一个人行走江湖。
那天在金陵城外,本该披霜冲雪的人却满身血污地倒在灰尘黄土之中,陆思年心疼不忍,便将他救起,甚至从未想起过父亲对他说的话。
相处这些天之后,陆思年发现连雪行不只会执剑报仇,还会嘲笑自己不会洗碗,会放松地躺在藤椅上摸猫,也会指挥本命剑逗弄丁酉。
但是刚才在院子里,他穿着白色中衣,身上所有的烟火气刹那间被荡涤干净,又恢复成了那个只可远观的连雪行。
陆思年思索片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他摸了摸失而复得的银锁,和今日得来的玉环,心中踏实了些,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