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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陆思年站在木筏尾端,用一根竹篙撑着筏子向民居处行进,程溪石在船头用另一根稍短些的竹竿把水上的漂浮的杂物拨走。
      天边已大亮,两人找了大半个时辰,没再发现活人,便准备回到岸边,程溪石忽然叫道:“你看那边!”
      陆思年扭头一看,只见一团黑漆漆的物事正顺着水流向江中。陆思年站得远看不清,问:“那是什么?”
      程溪石:“尸尸尸尸尸体!”
      陆思年:“唉,拉回去吧,万一有亲人在世,也好辨认死者,有个归宿。”便撑船过去,程溪石怕得躲在陆思年身边。
      陆思年嗤道:“你平日打打杀杀的,怎么还害怕一具尸体?”
      程溪石:“我与人打架,不残不伤,没见过几回。”
      筏子离得近了,陆思年让程溪石接过竹篙,自己拿了一截绳子,去把尸体绑在筏子上。
      他在筏子上走动,船头漾出水波,尸体被水波一晃,猛然翻了个身,将一张惨白的脸怼在陆思年眼前。
      程溪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思年没被脸吓到,却被程溪石一嗓子吓得后退两步,定睛一看那张脸,心中惊惧陡生——只见右侧脸颊上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长疤,正是在客栈里追击他与连雪行的其中一人!
      他怎么死了?
      程溪石见陆思年良久不出声,试探道:“喂!你没被吓傻吧?”向前走了两步,又被脸上的疤吓了个趔趄。
      筏子又晃荡两下,浮肿的尸体在水中上下漂浮,把衣衫硬生生撑破了,怀中一个小包袱沉入水中,被陆思年眼疾手快地捞了上来。破烂的衣衫之下可见前胸皮肤上数道已经发黑的深长伤口,其中一道剑痕正中左胸,想必是致命伤。
      程溪石:“你你你怎么捡死人的东西?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陆思年将包袱解开,几块碎银子叮当叮当掉在筏子上,陆思年伸手进去,摸到一本书一样的东西,拿出来一看,被水浸湿的封面上赫然一个“连”字。
      程溪石抢过来翻看,被震惊到无语:“...你这是什么运气,随便解开一个人的包袱里面就是连氏剑诀?”
      陆思年把剑诀晾在筏子上,又从包袱里掏出了一块铁牌,铁牌上刻着一个字,但是陆思年并不认得,程溪石也从未见过,陆思年把铁牌收入怀中。包袱里没什么其他东西,陆思年把包袱扔进水里,尸体仍绑在筏子上,沉声道:“回去吧。”
      路上,陆思年把在客栈遇到那三人的事大致讲给程溪石,程溪石咂舌不已,却问:“你与连雪行怎么碰上的?”
      陆思年不欲多言:“在城外碰巧遇见,他身上有些伤,便顺路了。”
      程溪石心中仍然疑惑,又担心连雪行这江湖魔头要对陆思年不利,却感觉陆思年从昨夜起就态度袒护连雪行,不知从何说起,便不甘地闭嘴了。

      两人回到岸边,将尸体拖到官兵集中摆放死者之处。
      决堤事发突然,百姓毫无防备,数百人家死伤大半,生者跪在奄奄一息的亲人身旁放声大哭。整个江边愁云笼罩,陆思年还了筏子,与程溪石并肩走出滩涂。
      抬眼一看,凤凰台正矗立在不远处,陆思年心情沉重,不想回城,便道:“我们上去看看吧。”
      程溪石正有此意,两人缓缓拾级而上,不过半柱香便登上了凤凰台。
      “决堤之事,必是人为。”陆思年道。
      程溪石点头:“这几天梅雨稍歇,前两天还放晴了,绝不是水冲垮的。”
      陆思年:“可能是用硫磺一类的炸药埋在堤下炸塌的吧,响声被误以为是堤坝倾塌的声音,便被忽略了。”
      程溪石:“嗐,不知道官府如何定论。若真是人祸,株连九族都算轻的。”
      陆思年:“说起来,我不知道常忆秋下狱之前来过几次凤凰台,看见过江边有人影,不过被雨幕遮掩,看不清面容。”
      程溪石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陆思年:“之前的问题你还未曾回答我。”
      陆思年一愣,程溪石:“这之后你怎样打算?回苏州?还是...?”
      陆思年望着江上水云翻涌,默然片刻:“我不知道。”
      程溪石无奈,陪他站了一会,道:“我此次来金陵,是为了家里和威南镖局的一些事务,时候不早,我要回去了。”
      陆思年想到镖局外重伤流血的镖师,问:“那些受伤的镖师可与此有关?”
      程溪石心中忽然别扭起来,不知为何便呛声道:“家族事务,不便告知。”
      陆思年心中一空,退一步倚在木栏上。
      程溪石叹了口气:“罢了。无论你回不回来,我一直在苏州等你便是。别忘了欠我的十八坛青梅酒。”说罢,转过身挥了挥手,径自下了凤凰台。

      陆思年独自站了半个时辰,天气渐热,想到连雪行和丁酉还在家,便抬脚准备回城。
      倏忽间,眼前突然一花,劲风灌耳,陆思年毫无准备,脑子发懵,心想:完了,要栽在这里了。
      肩上被人大力拍了一下,随后被勾住,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眼前几根手指晃了几下。
      陆思年打开眼前的手:“放开我的肩。”
      常忆秋笑道:“呦,几天不见,怎么还生疏了呢?”
      陆思年:“???谁与你熟过?你怎么从衙门出来的?”
      常忆秋:“昨夜狱卒都被调走啦,我就堂而皇之地出来了。”
      陆思年:“......”
      常忆秋从怀中拿出陆思年的银锁,指尖绕着红线,作势要扔给陆思年,陆思年伸手去接,常忆秋却把银锁又荡回自己手中。
      陆思年:“你待如何?”
      常忆秋:“今天大爷心情好,你只要要答应我一件事,答应了我就还给你。”
      陆思年拧眉:“什么事?”
      常忆秋:“你先答应,我再告诉你。”
      陆思年:“不行。”
      常忆秋转着银锁:“真的?”
      陆思年:“不行。”
      常忆秋叹了口气:“这件事算不得恶事,更不伤及任何人。”
      陆思年盯着他,满脸不信。
      常忆秋指天:“我向天发誓。”
      陆思年:“...好吧。”
      常忆秋:“击掌为誓。”
      陆思年犹疑片刻,还是与他击掌。
      常忆秋把银锁抛给他:“爽快!”
      陆思年:“说吧。”
      常忆秋:“明晚三更,与我在徐府后街见面,到时候我再与你细说。”
      陆思年:“你再这样卖关子下去,我便不帮你了。”
      常忆秋:“哎呀,我这不是怕你不答应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明晚等你~”
      陆思年莫名感觉被常忆秋耍了,但是自己又不可毁约,心中怒火窜起三丈高。虽然拿回了银锁,却仿佛陷入了更大的迷局中,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抬眼一看,常忆秋已经轻飘飘地下了凤凰台,再一眨眼就跑得没影了。

      陆思年一身疲惫地回到院子,看到迎上来的五彩黄猫,心中烦闷更甚。
      连雪行已经听说了扬子江决堤一事,见他心情不虞,以为是因为江边百姓遭难,便默契地没提,只招呼陆思年和丁酉吃饭。
      陆思年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了怀中的连氏剑诀,便掏出来递给连雪行。
      连雪行接过一看,随即怔愣,手指微颤:“你从哪里得来的?”
      陆思年把路遇尸体的始末讲了一番。连雪行细细地翻过每一页,抚平纸页浸水产生的印痕,随后妥帖地收入怀中,放入贴身衣袋,郑重道:“我替所有连氏族人向你道谢。”
      陆思年摆手,诚恳道:“无需言谢,只是运气罢了。”
      陆思年又拿出铁牌,递给连雪行:“喏,他身上还有这个,你可认得上面的字?”
      连雪行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摩挲几下,点点头:“认得。这是个‘徴’字。这是楚地古字,以前族寨的老师教过我们。”
      陆思年:“楚地古语?那当初追杀你的三人岂不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连雪行微微点头,若有所思:“也许,不过总需要更多证据,我能先留着么?”
      陆思年:“行。”

      丁酉很快就放下筷子,陆思年摸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头发:“吃饱了没?”
      丁酉红着脸挠头:“嗯,吃饱了。”
      不多时,陆思年和连雪行也放下筷子。两人一同收拾了碗筷,连雪行蹲在井边洗碗,陆思年搬了一个小凳让他坐着。自己坐在连雪行常坐的藤椅上。
      黄猫也吃饱了,一路爬到丁酉的头上,眯起眼睛打盹。丁酉怕脑袋上的猫掉下来,一动不动地坐着。
      陆思年这么待着,忽然感到一丝平静。这个小院仿佛自带一道屏障,把风雨雷声全都隔绝在外。无论是决堤浩劫,身中数刀的杀手,还是常忆秋离奇的邀约,一切情绪仿佛都在其中淡化。
      连雪行把碗滤干,水珠折射出晶莹的光。他指尖一动,把一串水珠弹到陆思年脸颊上。
      陆思年擦脸:“喂!干嘛破坏意境!”
      连雪行:“什么意境?魔怔了吧。”
      陆思年叹了口气,仰躺下去,嘴角却泛起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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