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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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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陆思年从凤凰台上下来被淋了一身雨起,金陵就入了梅雨季节,整日阴雨连绵,不见天日。陆思年与连雪行待在小院里,生活平淡,连雪行每日食用补血的药材,内伤慢慢痊愈。
一天连雪行又抱着剑坐在天井旁的那把藤椅上,陆思年以为他在看着雨发呆,走进时却听到他喃喃自语。
陆思年担心他觉得无聊,便问:“最近是否太憋闷了些?”
连雪行道:“一个人待惯了,不觉得烦闷。你无聊吗?”
陆思年:“我看你老是自言自语,生怕你憋出了什么病来。”
连雪行笑道:“原来如此,其实我并非自言自语。”
陆思年愕然:“那你在和谁说话?”
连雪行道:“过来。”
陆思年走到他身旁,连雪行依旧半躺着,把剑往陆思年怀中扔去,陆思年连忙接剑,结果那剑竟在空中灵活地一扭,顺着他的衣袍攀到陆思年头上,挑散他的发带。陆思年头发披散下来蒙住脸颊,手舞足蹈地想抓住剑,一边大叫道:“喂!什么东西!”
连雪行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随后恢复正经表情,道:“别闹了。”
剑恋恋不舍地玩弄着陆思年的头发,被他成功握住,从头上拔下来。陆思年震惊道:“你的剑怎么是活的?”
连雪行大笑:“一块铁而已,怎么会是活物!”
陆思年继续震惊,连雪行道:“不和你玩笑了,这是我旧楚地的巫术,那里的婴孩出生便被族中大巫剥去一魂一魄,放于刚刚炼成的剑中,孩子长大时魂魄会缓缓修复。这样剑与主人默契便非同一般,心神呼应。”一边说一边观察陆思年的反应。
陆思年逐渐平静下来,爱惜地抚着剑鞘:“与主人心意相通?这大概是天下最难得的珍宝了吧。如果我也有就好了。”
连雪行看到他的反应愣了一下,陆思年问:“怎么了?”
连雪行:“无事...不过你不觉得这功法有违世间规律?将活人的魂魄封存在剑中...”
陆思年冷不丁想起了传言中连氏案中武林各方人士所打的“铲除邪道”的旗号,难不成便与这封魂于剑的功法有关?
连雪行见他神情凝重,不动声色地收回剑:“罢了。”
陆思年连忙道:“这功法并不害人害己,你们族人也没靠着它做什么天理不容的恶事,只是借巫术求剑道精进而已,何谓有违世间规律?”
连雪行:“做什么突然这么庄重。”但是心情好地挑起了嘴角,指尖一动,剑便自由地飞了出去,去天井对面的屋檐下戳正在午睡的黄猫。
黄猫喵呜一声炸了毛,和剑翻翻滚滚斗在一起。陆思年将头发重新束起,去给连雪行煎药。
七月十五,难得晴天。陆思年醒得晚,正想招呼连雪行吃早饭,却发现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心里蓦地一惊,以为连雪行被那三兄弟发现了行踪。正抄起剑准备出门时,却忽然发现天井中因这几日下雨而长出的苔藓上被划出了几个字——出门一趟,晚归,连。
陆思年骤然松了一口气,回屋子用早饭。
连雪行走在去城东佛寺的路上,心中感觉怪异。自己平时独来独往惯了,去哪里总是背起剑就走,现在却仿佛多了个牵挂,似乎去哪里都要和他报备一声似的,有些不适应。
陆思年吃完早饭,思来想去还是担心连雪行,但又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只得在房里干着急。他忽然发现厨房里的药已经所剩无几,便打算去一趟药铺,正好看看能不能在城中遇到连雪行。
金陵城如往日一般繁华,陆思年提着药,在小摊贩间穿行,又买了些点心当作午饭的调剂,刚付完钱,迎面的一股人潮就将他挤到了一边。马蹄声震耳,夹杂着人群的惊呼与窃语,陆思年拎着药和点心挤出人群,看到街上场景,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数匹骏马停在威南镖局门前,皆不安地喷着响鼻,马背上伏着数个人影,都是浑身鲜血,不知死活,看起来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奔回镖局的。很快镖局里头来了人,看到这幅情形都惊慌不已,一边让人把受了重伤的镖师抬走,一边吆喝着驱赶围观人群。陆思年再次被人潮挤着走。
陆思年边走边推算着事情始末。威南镖局虽然没有蓟北、渝州的镖局那般响亮的名头,但在南方一带扎根很深。数十年经营的“威南”名号并不徒有虚名,南方无论是哪条道上的势力见着都要敬着几分。
最近南方安平,陆思年没听说过什么事端,于是心道:难道是外地来的,不知轻重?可是能将这数位镖师都打成重伤,没两下真功夫绝不能做到,想必是故意挑衅了。江南武林世家与威南镖局交好的甚多,看来这下南边要不太平一阵了。
陆思年叹了口气,不引人注目地在各条街上走了一通,没看到连雪行的半个影子,只得悻悻地回去了。
陆思年熟门熟路地翻进院子,才发觉徐氏姐弟已经送过了钥匙,院子里,熟悉的身影正用熟悉的姿势躺在藤椅上,只不过身前还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陌生少年。
连雪行听到陆思年落地声响,道:“不是有钥匙了么,怎么还是翻-墙?”
陆思年:“习惯了...这是...?”
连雪行向前倾身,扯了扯少年的袖子,陆思年才看清他的面貌——他双眸虽然睁着,但是死气沉沉,毫无光亮,竟然是盲的。
少年衣衫破旧,腕口裤脚都破成了一条一条的,露出脏兮兮的皮肤。左手执着一根细长的红褐色木杖,看着不像走路用的手杖,倒像一件点穴用的兵器。
连雪行凑近了问了他什么,少年一愣,抿了抿嘴唇。
陆思年于是扯着连雪行的衣袖进了堂屋:“哪里领回来的?”
连雪行:“早上去城东佛寺拜佛,他从佛像后面窜出来抢我银子。”
陆思年:“什么??你可有受伤?那你把他领回来做甚?为何不报官?”
连雪行:“他没走过我两招。”
陆思年准备撸他袖子的手停了下来。
连雪行又道:“他功夫应该不错,只是太饿了。看他脾气挺倔,挺有意思的,就带回来了。”
陆思年无语:你带回来的人要用我的银子吃饭啊......但是也对少年生出几分兴趣,从厨房里拿了个包子递给少年,少年凑进闻了闻包子,随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陆思年让他进屋坐下,问他叫什么名字。
少年终于肯说话了,告诉两人自己叫丁酉——陆思年心想:想必是丁酉年生的,今年刚好十五。
陆思年:“你师承何处?”
丁酉磨叽半天,道:“六合武馆。”
陆思年奇道:“咦,这不就是金陵最大的武馆吗?”
丁酉一撇嘴:“我与六合武馆已无瓜葛。”
陆思年笑着与连雪行对视一眼,只觉得这小孩脾气真大,又问:“现在准备去哪?可有亲人在金陵?”
丁酉:“我爹娘死的早,没亲人。”
陆思年犯了难,道:“你手上的木杖能否借我看看?”
丁酉顿时防备地抬起头:“你要做什么?”
陆思年:“看看而已,这木杖看着贵重,不像是武馆能给弟子的。”
丁酉:“当然不是武馆给的,这是...有人给我的。”
陆思年好奇:“谁?”
丁酉:“......不知道。”
陆思年:“难道是他人转赠给你的?”
丁酉:“不是!他亲手给我的!”
陆思年:“好吧...你现在要找这人?”
丁酉:“是...”
陆思年:“手边有点穴兵器的人,肯定也会点穴,不过江湖点穴手法千千万,怎么找人?”
丁酉:“他...地位很高。”
陆思年笑:“好,原来是位是点穴大家。让我想想,江湖上点穴出名的,宜春府章氏算一家。”
连雪行在旁边点了点头。
“漳州檀氏也是,祖上多武将,现在却入了俗。当然还有其他独行的高手,对了,蓟北陈氏也是点穴大家,不过陈氏各种兵器皆精,点穴便不那么显眼了。”
连雪行垂下眼睛:“容后再议吧。”
陆思年点头:“先把手头的要紧事解决,线索慢慢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