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中记》凌二公子

7、第7章 心往 目送着医馆

　　目送着医馆众人离去，六尾灵狐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在面对泽沐时，六尾灵狐感觉到了无比沉重的压力，这种压力，自己只有在面对山主大人时才感觉到过，虽然六尾灵狐知道，自己面对的仅仅是一名人类，但泽沐敢于直呼山主大人的名字，并且那一枪所展现出来的强大的力量，杀气，煞气，六尾灵狐仅仅是回想起来，便不由得后背发凉。
　　他到底是谁，六尾灵狐在内心里好奇道。她看了看躺在地上仍然是不知死活的涂陶，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家伙，这次真的是踢到铁板上了。”她挥起衣袖，一道虹光托起涂陶，跟随着她悄然反身回到了涂山的深山之中。
　　在涂山深处，便是灵狐一族的圣地，在圣地的中心，屹立着一座黑色的大殿，这黑色大殿便是灵狐一族的圣殿，也是涂山山主白清耀的住所。而如果只是在涂山的外围向涂山深处看，却是看不到这座大殿的。只有走近涂山的深处，通过了灵狐一族设下的一道结界之后，才可以进入灵狐一族的圣地，才可以看到这座宏伟的黑色大殿。原本灵狐一族为了防止有人类误入而设下了一道结界，只要人类不误闯灵狐一族的圣地，只是在涂山的外围采取药草的话，灵狐一族是不会干涉的，但正如六尾灵狐对泽沐说的那样，不知为何涂山的外围如今出了一些状况，而且这些状况不仅仅是对进入涂山的人类会造成严重的影响，实际上即便是涂山本土的灵狐一族，也带来了十分可怕的灾难。事关重大，即便是面对泽沐时，在巨大的压力下，六尾灵狐也不敢轻易将具体情况告诉泽沐。
　　六尾灵狐从树林中一闪而出，门口的护卫见到六尾灵狐纷纷拱手行礼，喊道：“六尾大人。”
　　六尾灵狐轻轻点了点头，再次一挥衣袖，将涂陶轻轻地放在了地上，而大殿的护卫们看到躺在地上的涂陶，纷纷惊异地走了上前。
　　“这不是今天在外围当值地涂陶吗？他怎么被伤成这样子了。”
　　“这家伙不会是被人类伤的吧。”
　　“什么人竟敢把我们狐族的人伤成这样，也太嚣张了吧！”
　　六尾灵狐显然此时不想和他们讨论涂陶是如何被伤成这样的，她随口说了句“带他去疗伤”便径直快步地走到了大殿门口，她面向大殿深处，在大殿门口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走进了大殿里面。
　　六尾灵狐刚刚入殿时原本脚步十分急促，然而在走进大殿后反而变得不再那么着急，她缓步向大殿深处走去，而大殿的深度却是远超出在外面看到的那样，大概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六尾灵狐终于走到了大殿的尽头。这座大殿内部四处无窗，所以太阳的光芒根本是照不进来的，然而整座大殿却是十分的明亮。原来在大殿的四周各处分别放置着数不清的夜明珠，这些夜明珠即便是稍小一点的也有孩童的拳头般大小，至于大的，恐怕壮汉的脑袋也比不上。
　　在大殿尽头高高的台阶之上，有一座王座，王座上慵懒地坐着一名白衣女子，白衣女子闭着双眼，似乎在闭目养神。六尾灵狐走上前去，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称道:“山主大人。”
　　白衣女子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她先是伸了一个懒腰，仿佛从一场好梦中刚刚睡醒，她看向六尾灵狐，嗯了一声，问道:“哦，灵儿，何事”
　　六尾灵狐将在树林中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向白衣女子交待清楚。
　　在提及手握赤翎枪地泽沐时，白衣女子轻轻皱了皱眉头，却再无更多的情绪波动，待听完六尾灵狐全部的话后，白衣女子平淡的问道:“涂陶”
　　六尾灵狐恭敬地回答道:“已命人带去疗伤，不过，灵脉几乎是尽断，要想恢复，至少要数百年。”
　　白衣女子略显无奈的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这么霸道啊，倒是有几分那个人的脾气。”虽然白衣女子的声音不大，但六尾灵狐仍是清楚地听到了白衣女子的自言自语，六尾灵狐愣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依然十分恭敬地问道:“山主大人，涂陶他”
　　白衣女子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带回去好好养伤吧。”听到白衣女子的回答，六尾灵狐明显松了口气，也不敢再过多地说什么，只是恭敬地回了遵命二字，便打算退去。
　　只是在她正准备转身离去时，背后传来了白衣女子的声音:“灵儿，我知道你心中肯定有疑惑，不过现在你也不用去猜他是什么人，我想，用不了多久，你自然就会知道了。”六尾灵狐此时心中纵有百般好奇，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退了出去。
　　那白衣女子嘴角扬起，对着虚空笑了笑，龙有逆鳞，触之及怒。白衣女子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小家伙，我们俩倒是有数百年没有见面了吧，你倒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不，倒不如说，你还是那么睚眦必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来。和我讲那些你自以为正确的大道理。”说罢，白衣女子再次闭上了双眼，继续睡去。
　　简晨一行人，在离开了涂山之后，一行人返回了南真城的客栈，从前往涂山到返回南真城，其实也不过短短半日，回到南真城时，太阳才刚刚落下，面对西下的夕阳，简晨虽然尽力隐藏，但仍是满脸藏不住的失望。其实又何止是简晨，泽沐、简兮和初尧，大家都显得心事重重的，泽沐满脑子都在想着去回忆在涂山发生的一切，可是不管他怎么想，只能记得自己和一名狐族的男子交了手，再细想，便是一睁眼就离开了涂山。而简兮和初尧则是感觉自己采了好多的药草，可是出了涂山，在他们的药篮里则是空空如也。
　　不管怎么说，一行人经历了这半日的经历，都是有些精神疲惫了。大家吃过晚饭，便纷纷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简晨坐着桌前静静地翻阅医书，就在他感觉到一股倦意袭来，打算放下医书准备就寝时，门外轻轻地传来了几声咚咚咚的敲门声。
　　简晨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泽沐。
　　简晨笑了笑，说道：“沐儿，怎么还没有睡啊？”
　　泽沐挠了挠头，笑道：“不太困，睡不着。”
　　简晨接着问道：“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说着，让出了门口：“快进来吧。”
　　泽沐走进房间，待简晨坐下后才跟着坐下。简晨微笑着看着泽沐，等待着泽沐开口。
　　泽沐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问道：“简叔叔，安魂草是不是可以治好简兮的病啊？”
　　简晨愣了一下神，但转瞬之间便想明白了，他轻声说道：“当时你听到了我在涂山向那深山里的妖族的问话了是吗？”
　　泽沐点了点头：“我听到您问涂山中是否有安魂草，而且也听到了有个声音回答您说没有。以往如若没有寻到药草，您虽说会不太开心，但也没有这么沮丧过，自打离开涂山，我见您便一直十分失落，我就想，这次要寻的药草，应该是十分重要的吧，那是不是和简兮的病有关呢。”
　　听完泽沐的这一通分析，简晨原本脸上不多的笑意愈发的浓厚，他轻轻摸了摸泽沐的头，说道：“沐儿，你真是个细心的孩子。”
　　泽沐眼前一亮，语气急促地说道：“这么说安魂草真的可以治简兮的病了！”
　　简晨没有立即回答泽沐，而是起身从床帏的枕头下面，拿出了一个布包，简晨回到桌子前轻轻坐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在布包里面放着的是一本书。
　　虽说是一本书，但撑死不过是数十页，而且纸面发黄，一看便知道有些年代了。不过虽说如此，但每一页纸面都算完整，页脚处虽说有些明显破损的痕迹，却又被人用薄纸张给粘了起来，可见翻书之人对这本书的珍惜程度。
　　简晨小心翼翼地翻开书的某一页，说道：“这是我在无意间得到的一本古书。”说着，将书转到泽沐的面前。泽沐看到，在这本简晨用心珍藏的书上，画着一朵花，也许用药草来形容更为妥当，书上简简单单的几笔勾勒出它的形貌，在下方写着短短的一行小字：安魂草，天下奇草也，服之可安魂镇神，百病不侵。
　　泽沐猛然抬头，眼神灼灼地看着简晨，胸口不停的涌动，他深呼了一口气，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了一些，问道：“这么说，如果有这安魂草，那简兮的病便可以完全根治了！”
　　简晨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安魂草，天下奇草也。自从我知道了这安魂草可以治愈兮儿的病，我便从未停止过寻找，可是，要想找到它，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每每有安魂草的行踪，我都会去寻找一番，可是每一次都是空欢喜一场啊。”
　　泽沐有些疑惑的问道：“那简叔叔，这一次？”
　　简晨说道：“这一次是我的一位故友写信给我，说是曾有人在涂山看到过安魂草的踪迹，我想着且不管可信度有多大，总归是要试一试的，可惜……”简晨的言语之间依然是藏不住的失望。
　　泽沐问道：“哪还有其他关于安魂草的消息吗？”
　　简晨摇了摇头：“这安魂草本就是奇珍异草，即便是不够真切的消息我也是很久才能寻到一条，如今这涂山没有，要再寻一些消息，不知又是什么时候了。”
　　简晨说完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过了多久，简晨悄然叹了口气，说道：“沐儿，时候也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咱们就回家了。”
　　泽沐的眼光一直停留在桌上记录着安魂草的古书上，听到简晨的声音，才有些恋恋不舍的抬起头。
　　他嗯了一声后便站起身来，只是余光依旧落在桌上的古书上。
　　简晨轻声呼唤了泽沐一声，泽沐这才看向简晨，然后说道：“简叔叔您也早点歇息吧，我先回房间了。”说罢，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目送着泽沐回到自己的房间，简晨关上房门，再次小心翼翼地将桌子上的古书收了起来。这才稍作洗漱，然后吹灭灯火，就寝去了。
　　泽沐静悄悄的回到房间，见房间里的初尧并未被自己发出的声响给惊扰，依然睡得很熟，大概是白天真的太过于劳累了，甚至还略带着一些鼾声。
　　泽沐在自己的床榻上，却并没有入睡，他将从桌子上拿起的白纸和笔墨铺在床上，点亮一根蜡烛放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灯光，趴着床上开始在纸上将刚刚所记下的安魂草的图样描画下来。片刻之后，泽沐便将刚刚安魂草的图貌画了出来，和简晨那本古书的记载的已然有九分相似。
　　泽沐轻轻吹干笔墨，又拿出一张纸，不知在上面写了什么，写完后和笔墨一起都放回了桌子上。然而他并没有躺下休息，而是将画好的图折叠好塞入衣衫中，然后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
　　在客栈的大堂里，只有一个打瞌睡的店小二守在柜台前，而夜已经深了，大概是觉得不会有什么客人再来住宿了，店小二趴在柜台上睡得酣睡如泥。泽沐从他跟前走过，看了一眼店小二，然后离开了客栈。
　　深夜的街道上，泽沐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能听到了只有远处传来的打更人的声音。他向南门走去，打算等到天亮城门打开时便立即出城。
　　他回头望了一眼客栈，喃喃道：“我一定会把安魂草找回来的。”
　　然而当他重新转过头准备离开时，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泽沐，而泽沐同样的站在原地，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
　　最终，那人终于开口了：“回去吧。”
　　泽沐好像十分纠结的样子，他咬了咬牙，却并没有回答那人，也没有做出任何举措。
　　那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再次说道：“相信我，回去吧。”
　　泽沐在内心深处终于做出了决定，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泽沐回到客栈，那人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中的残月高高悬挂着，虽不及满月那般明亮，却依然照亮了整个大地。迎着月光，那人的面容也变得十分清晰，若是简晨站在这里，恐怕定然会大吃一惊。
　　因为阻拦泽沐离开的这个人，便是昨日在枫岚城偶然相遇的老道士，泽七。
　　泽七轻轻念道：“晓月坠，宿云微，无语枕频欹。”
　　他轻叹一声，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原来是安魂草。既然如此，”他转头望向北方，南真城的背面，涂山，“那便都问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