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中记》凌二公子

8、第8章 何方 涂山深处，

　　涂山深处，黑色大殿。
　　六尾灵狐独自一人站在涂山外围，她隐去身影，在山林外默默伫立。经历了昨日的一番折腾，她本是心神疲惫，可是谁承想一大清早便被山主大人呼唤了过去，让她去涂山外等一个人，可是却并没有说明是谁，那人长什么样子，山主大人只是微微一笑，告诉她见到了自然就会知道。
　　六尾灵狐大约等了小半日，终于看到一个身影缓缓向涂山走来，那人身着道袍，像是个云游的道人。六尾灵狐心想难道这便是山主大人让自己等待的人不成，她没有立即显出身形，而是在原处默默观察那人。
　　只见那人走到山林边缘处，也不进入，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仿佛要将涂山全景览入眼中，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那人仿佛自言自语道：“这便是涂山的待客之道吗？”
　　听到这话，六尾灵狐心中一惊，他这话虽像是自言自语，但却更像是对她说的，可是自己分明已经隐去了身形，难道他已经发现了自己不成。就在六尾灵狐还在细想这其中的细枝末节时，只见那人转过头来看向六尾灵狐的藏身之处，笑道：“道友难道不是来接我的？”
　　果然如此。六尾灵狐连忙显出身形，走到那人面前，施了一福，说道：“山主大人特命我来迎接道友，刚刚有所怠慢，还望道友见谅。”
　　那人笑了笑，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道：“无妨，麻烦道友带路。”
　　六尾灵狐伸出手臂，说道：“请。”
　　二人漫步在山林之中，六尾灵狐在前，泽七在后，行了一路，两人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六尾灵狐脑子里想的是身后之人究竟是何人，而泽七则是真的在实打实的观赏这涂山的风景。古有书记：“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当年的帝禹便是在这里确立了天下共主的地位。泽七在心里感慨着，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他用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在六尾灵狐的带领下，二人越过了灵狐一族设下的结界，终于看到了那座黑色大殿，有六尾灵狐在前面带路，大殿的护卫自然没有阻拦泽七，只是大多数人都用好奇的眼光盯着泽七，毕竟这里是狐族的圣地，鲜有人类在这里出现。
　　六尾灵狐在大殿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泽七见到六尾灵狐如此，没有说什么，只是面对大殿拱手行了一礼。
　　见到泽七行礼，六尾灵狐脸上初次有了些许笑意。
　　二人穿过大殿，来到了大殿深处。
　　六尾灵狐恭敬地行礼说道：“山主大人，人带到了。”
　　而在那王座之上，那名白衣女子仿佛亘古不变地一样端坐在那里。泽七恭敬地弯腰拱手行了一礼，拜道：“白前辈，近千年未见了。您可安好？”
　　高高的王座之上，被泽七成为白前辈的那名白衣女子坐直了身子，在她的背后，九条如老树树干一般粗的白色尾巴在空中舞动着，涂山山主，白清耀。
　　白清耀看向泽七，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怎么是这样一副鬼样子？”
　　泽七稍显尴尬的挠了挠头，他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打扮，头顶插着一只木簪，外加不知多久没有梳理过的花白胡须，而身上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都数不清有多少个补丁，脚上还踏着一双破烂草鞋。说的好听一些，自己这叫云游的道人，说的难听一些，就是假扮道人的老叫花子。
　　泽七尴尬一笑，打了一个响指，身上的破旧道袍瞬间变成了一件新的长衫。花白胡须上的尘土污垢也都消失不见。泽七轻轻笑了笑，说道：“这样如何？”
　　白清耀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泽七收敛了些笑意，正经说道：“自从千年前和前辈见的最后一面起，前辈便再也没有出过这涂山了吧。”
　　白清耀抬起头望向大殿的藻井，眼神穿过了整座大殿，她像是和泽七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轻声说道：“原来，已经一千年了。“
　　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白清耀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好了起来。大概是看到了泽七，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很久以前就是一副臭不要脸的样子。而今日见到泽七，白清耀才突然意识到，原来那个家伙竟然已经消失了有一千多年了。白清耀轻轻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一千年啊。“大殿中的气氛随着白清耀的沉默而渐渐冷了下来。泽七和六尾灵狐都没有选择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过了不知多久，白清耀再次睁开了眼睛。白清耀重新看向泽七，轻轻笑了笑，说出的却是讥嘲的话语，“怎么，如今你也要去学那个臭不要脸的家伙，学他是如何云游天地间的？“
　　泽七自然知道白清耀说的是谁，只是他有些为尊者讳，再加上他有些实在不愿意去评论那个人，便没有理会白清耀的这句话。而白清耀见泽七没有说话，干脆直接闭口不言，于是泽七只好说道：“前辈就不要取笑我了。这次来拜见前辈，其实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询问一下前辈。”
　　白清耀呵呵一笑，说道：“哦？重要的事情，莫不是因为打伤了我涂山的狐族，特此来跟我赔礼道歉的。”
　　原本进入大殿见到白清耀后，泽七的心情就变得有些急躁和迫切，而刚刚更是被白清耀之前的沉默耽误了许久。此时的泽七不免感到有些烦躁。泽七已经完全收敛了笑意，正经说道：“想必前辈已经知道了前几日在涂山外围发生的事情，至于我，前辈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就不要那这件事打趣我了。这次前来，有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第一件事情，”泽七稍微顿了一顿，说道：“涂山之中，是否探测出过魔气？”
　　原本想借着泽七来打消掉内心的郁结，可是魔气两个字从泽七嘴中说出，白清耀收起了前面嗤笑的表情，她看着泽七，皱了皱眉头。而站在一旁的六尾灵狐却是寒毛直竖，不明白泽七是如何知道涂山的情况的。涂山中出现魔气，这是涂山狐族这些年深深藏起的秘密，却被泽七一语戳破。
　　而白清耀却不以为然，她只是点了点头，回答道：“不错，近一段时间我涂山确实是有魔气出现。”白清耀看向六尾灵狐，说道：“灵儿，你来说一下究竟怎么回事。”
　　见到山主如此冷静，六尾灵狐将内心的波澜平静下来。六尾灵狐先是恭敬地向白清耀回了一声是，然后对泽七说道：“原本我涂山是不禁止人类在涂山外围采摘药草的，只是近些年来，我族发现在涂山外围的一些药草上有魔气的附着，这些药草一旦被凡人摄入体内，便会发生魔化的现象，之前我们已经发现了好几例这样的情况，而仅凭我们狐族的力量也是很难将魔气去除，没有办法将已经魔化的人恢复原状。”
　　泽七点了点头，说道：“和我之前想的差不多，我前几日在涂山四周便已经察觉到了有魔气的气息，但我并没有进入涂山山界，所以也不是很确定。”泽七抬头看向白清耀，接着说道：“既然这样，我想要去看一看魔气的源头，不知是否可以。”
　　白清耀不置可否，轻轻点了点头，对六尾灵狐说道：“灵儿，你带他去看看。”六尾灵狐恭敬地回了声是。
　　白清耀看向泽七，问道：“你所谓的第二件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泽七，满怀期待的问道：“敢问涂山山界之中，可有安魂草？”
　　白清耀虽是涂山山主，但论起对涂山中药草的生长情况却远不及六尾灵狐要知道的清楚。她看向六尾灵狐，只见六尾灵狐十分肯定的说道：“我涂山山中并没有安魂草的行踪。”
　　得到了答案，泽七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下来。但接下来六尾灵狐的话却让泽七的眼中再次放出光芒，“不过据我所知，南海之滨有安魂草生长。“
　　“南海之滨？“泽七重复道。
　　六尾灵狐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在南海之滨，有一座彭岛，许多年前，我曾前往彭岛，在那里发现了安魂草，只是如今在那彭岛之上，居住着一条蛟龙，那安魂草恐怕早已被他视为禁脔，要想取得，恐怕有些难度。并且听说”，六尾灵狐眼神略有阴霾，她接着说道：“这老贼和魔界时常有所往来，甚至有传言称，他和魔界的魔君甚是相熟。”
　　听到这里，泽七和白清耀都沉默了起来。
　　魔界的魔君，魔君紫瞳。
　　有人说，他是魔鬼，是三界的噩梦。
　　三界之中，鲜有人愿意提及他的名字。
　　他是魔君紫瞳，是魔界的主宰，更是一千年前引起仙魔之战的罪魁祸首。
　　白清耀轻轻念道那个名字，“魔君紫瞳。”她看向泽七，说道：“你打算怎么做。”
　　从听到这个名字起，泽七的脸色就已经勃然变色了。听到白清耀的问话，泽七咧开嘴冷冷的一笑，他回答道：“如若真是这样，那自然要去会一会他了。”
　　泽七的这一笑一答，再次把六尾灵狐吓得后背发毛。虽然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弄清楚泽七是什么身份，但就凭着和山主的熟识程度，以及听到魔君紫瞳的名字还能有这般作态。虽然不能完全确认泽七的身份，但大概也猜出来个七七八八。六尾灵狐脑海中浮现出了三个字，战神殿。
　　泽七的眼睛望向遥远的南方，轻声喃喃道：“魔君紫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