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中记》凌二公子

4、第4章 缘起 北方。

　　北方。
　　潺湲山。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大概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座山上充满了灵气，凡是生长在此山中的飞禽走兽，花草树木，都会比其他地方的要更具有灵气。而人们也经常会到这座山里来打猎采摘。
　　只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渐渐的这座山已经没有凡人出现了，老一辈的人常说，在这座山里住着神仙，神仙喜欢安静，不喜欢有凡人打扰，故而在山上设下了结界，不允许凡人进入。总有一些年轻人不相信老一辈说的话，于是他们便商量着一同前往山中，只是进入山中后向上爬，总是会兜兜转转回到山脚下。这样的次数多了，渐渐的大家也就相信了这个传言，潺湲山中便鲜有人的身影。
　　在潺湲山的山顶处，有一座凉亭，凉亭中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身穿白衣男子，而另一个则是位身穿玄衣的男子。两人正面对棋盘，杀的热火朝天。玄衣男子轻轻落下一白子，转瞬间吃掉了白衣男子的数十枚黑子。
　　白衣男子紧紧地皱着眉头，玄衣男子见状，笑道：“怎么，不舍得。”
　　白衣男子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刚至中盘，你可莫要得意忘形了。”
　　玄衣男子听到这话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说道：“安之啊安之，你什么时候在中盘处于下风的时候赢过我。”
　　被称作安之的白衣男子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落下一子。而玄衣男子见没有得到回应，也仅是轻轻一笑。只是果不其然地如玄衣男子所言，尚未到收官，白衣男子的黑子便已经被玄衣男子的白子杀的零零落落。
　　胜负已分。
　　安之随手丢掉手中的棋子，说道：“墨衡，今日怎么又有空来找我下棋。”
　　玄衣男子嘿嘿一笑，仰头看向天空，说道：“这两日殿中事务太过繁忙，弄得我可是无比的烦躁，”他稍作停顿，看向白衣男子，笑道：“这不来赢你几把棋，缓解一下心情嘛。”
　　两人本就是相识多年，又太过于了解对方的性格。安之轻轻一笑，也不恼怒，只是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独自收拾起棋盘上的棋子，并对坐在对面的玄衣男子说道：“你呀，有这闲工夫，怎么不去花漫园转一转，顺便给我采一些白桔梗。”
　　听到安之的问话，墨衡顿时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白衣男子。白衣男子抬头看向墨衡的眼睛，而墨衡的眼睛却是有些躲闪，大概是心里早就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安之也并没有过多的去追问下去，只是再次轻轻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去收拾棋盘上的棋子。
　　见到安之没有追问，墨衡轻轻松了一口气，他连忙转移话题道：“安之你最近身体可还好，要不我回头去医宫那边，请宫主给你抓点药？”
　　安之这次连头都没有抬起，轻声回绝道：“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还是很清楚的。这么些年了，其实也就是这个样子，也坏不到哪去。”
　　本就没有指望能得到肯定的回答，墨衡抿了抿嘴唇，随意地说道：“也是，这潺湲山本就是灵气十足的宝地，天天在这呆着，也坏不到哪去。”
　　听到墨衡的话语，安之将头抬起重新看向墨衡，他轻轻笑了笑，说道:“是啊，我在这潺湲山自己悠然自得，哪像副殿主大人一样那么繁忙，还要抽时间来赢我几局棋。”顿了顿，安之笑道:“行了，棋你也赢了，也该回去干正事了。”
　　墨衡撇了撇嘴，一想到回去之后繁多的事务要忙，一下子感觉头都要大了。墨衡不情不愿的站起身，转身正准备离去，却听见安之在他背后说道:“墨衡，你不是我，也千万不要学我。”
　　墨衡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头，而是直接离去了。
　　安之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棋盘，轻轻落子。
　　清晨，看守城门的士兵刚刚打开城门，就看到在路边有一个少年，依靠着一根木桩边上在打瞌睡。大概是想要早上早早的进城的人吧，士兵这样想道。于是他走上前去，轻轻推了推少年，少年猛然张开眼睛，见到眼前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有些奇怪。士兵说道：“小伙子你是要进城吗，进去吧，城门已经开了。”
　　少年揉了揉眼睛，连忙站起身来，礼貌地说道：“谢谢您了，我不进城，我在等人。”
　　士兵一脸好奇，但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好奇的多看了几眼少年，转身回去了。而少年已经清醒了过来，他继续依靠在木桩，盯着城门口过往的路人。
　　少年自然就是泽沐，他在看到了简兮的信之后，便同叶秋打过招呼追了出来，只是他没有马匹，只凭着两只脚自然赶不上简晨一行人的速度，当他达到枫岚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而这时枫岚城的城门已经关闭，他只好在城外将就了一夜。泽沐心想等到早上天亮，简晨他们自然会出发的，于是他就选择在城门口守株待兔，蹲简晨一行人。
　　而果不其然，简晨一行人吃过早饭，便退掉了客栈继续出行。涂山本是位居枫岚城的北面，他们这一行本就是一直向北走。经过枫岚城的北门时，初尧眼睛尖，一眼便看到了泽沐，他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去，但是怎么看这个人怎么都这么像泽沐呢？而泽沐这时也看到了驾车的初尧，他连忙跑过去，边跑还边大声喊道：“初尧哥！”
　　听到了泽沐声音的初尧终于相信，原来这个人真的是泽沐啊。他还没来得及告诉车厢里的简晨和简兮，简兮便已经探出头来，说道：“我怎么听到了泽沐的声音啊。”待她仔细一看，天哪，真的是泽沐啊。她连忙对车厢里的简晨说道：“爹，是泽沐，真的是泽沐哎。”
　　简晨愣了一下神，也向车厢外探出头来，而此时泽沐已经跑到了马车跟前。他朝简晨打招呼道：“简叔叔。”说罢，看向简兮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看到泽沐的身影简晨真的是感觉奇了怪了，但转瞬之间也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既然简兮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那原本泽沐肯定是不知情的，肯定是发觉简兮跑出来了之后，泽沐又从医馆里追了出来。
　　想明白这一切，简晨瞬间感觉整个人头都大了，这两个孩子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离谱。他十分无奈的看着泽沐，也没有再过多的说些什么，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孩子啊，哎！快上车吧。”
　　泽沐见简晨也没有生气，连忙应答了一声，钻进了车厢里面。
　　在车厢里，简晨还没来得及问泽沐，正在驾车的初尧便向车厢里喊道：“泽沐，你是怎么追到枫岚城来的啊？”
　　虽然早就知道终究躲不过被追问的下场，泽沐还是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看了看简兮，又看了看简晨，笑了笑，说道：“我看到简兮留的字条，便和叔母打了声招呼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简晨有些严肃的看着泽沐，说道：“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从万州城到枫岚城，我们驾车也要近一日的工夫，你既然没有马匹，那只靠着两只脚，就到了这里？
　　见到简晨有些严肃，泽沐连忙收敛了笑意，正经说道：“我从医馆跑出来的时候虽然已经是要正午时分了，但我想着我虽然只能靠两只脚，但平日里在武馆也有各种练习，紧赶慢赶跑了大半日。本来枫岚城就在咱们万州城前往涂山的途中，我想着简叔叔你们应该会在枫岚城落脚一晚。可惜我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门也关掉了。我进不去，便只好在城门口守着。我想简叔叔你们早上应该会直接赶路的吧。”
　　泽沐说着说着，看着简晨慢慢黑下来的脸色，而泽沐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头更是越来越低。待说完了之后，泽沐才悄悄的抬起了一点头，轻轻瞥了一眼简晨。
　　而简兮见到自己爹爹的脸色这般不好看，连忙说道:“爹，你别生气了，都是女儿不好，要不是女儿谁也没说偷偷躲在箱子里跟了出来，泽沐他也不会跑了大半日就为了追我们。”
　　听到简兮的话，简晨皱了皱眉头，脸色却是有些缓和。其实简晨的脸色不好，自然不是因为生泽沐的气，他只是有些无奈，更多的，则是心疼这个孩子。虽然泽沐嘴上说的那么轻巧，可是从万州城到枫岚城，只跑了大半日就到了，可想而知这个孩子在中途怎么可能会停下来休息，又怎么会安安稳稳的吃一顿晚饭。想到这里，简晨不免有些自责，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一开始便将两个孩子带上。也省的一个偷偷藏在箱子里，一个跑了大半日追上来。
　　简晨叹了一口气，脸色缓和了下来，他柔声说道:“好了，本来如今初春夜里就凉，沐儿你又是在这城外呆了一宿，可别再着凉了。”而简兮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泽沐道:“泽沐你吃过饭了吗？”
　　泽沐看到简兮留的字条后，连叶秋做的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出来了，为了着急赶路，他又怎么会停下来吃饭，而终于到了枫岚城，天都已经黑了，城外的路摊也是都已经收摊了。他哪有什么机会再去吃饭。本来不问还好，反正饿了近一日了，泽沐其实也感觉没什么了，可是被简兮这么一问，肚子瞬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他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没有得到泽沐的回答，但简晨自然是清楚的明明白白。有些心疼的看了看泽沐，他转头对一直专心驾车的初尧说道:“初尧，一会看到路边有卖吃的摊子停一下，咱们买点吃的。”
　　虽然没在车厢里面而且又在花费心神驾马车，但对于车厢内的对话，初尧本就是十分关心，所以其实也听明白了个大概了。他应声答道:“知道啦，师父。前面我看到有个包子铺，泽沐，一会吃点包子吧。”
　　听到有吃的东西，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的泽沐顿时眼睛亮了起来，他舔了舔嘴唇，满怀笑意的看向简晨。见到泽沐这个样子，简兮嘻嘻嘻的笑了起来，而简晨的脸上也再次有了笑意，摇了摇头，笑道:“你这孩子。”
　　到了包子铺，简兮和泽沐先行下了马车，而简晨紧跟其后，他撩起车帘，正准备下车，
　　他又回头瞥了一眼静静躺在车厢一角的木枪，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这孩子，真的是走到哪都忘不了带着木枪啊。
　　饿了将近一整天，泽沐终于能逮到一口热乎的东西吃，他一口气吃了三屉包子，看得简兮和初尧是目瞪口呆的。而看着泽沐这样饥不择食的样子，简晨心里不由得再次自责和内疚起来。
　　吃饱喝足，泽沐这才抬起头看向正看着自己的众人，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我吃好了。”
　　简兮大声惊叹道:“我的天啊，泽沐你吃了整整三屉包子啊。你是怎么吃的下去的”
　　泽沐嘿嘿一笑，玩笑道:“我的肚子可是一个无底洞，多少东西我可是都能吃下去。”
　　初尧也笑道:“那要不泽沐你再来两屉包子。”
　　听到这话泽沐顿时有些尴尬，饥不择食的吃了三屉包子，他当然是已经吃的饱饱的了，别说两屉包子，就算是再吃半屉包子，他也吃不下去了啊。泽沐愁眉苦脸道:“初尧哥，不带你这样拆我台的。”
　　而简兮在旁边幸灾乐祸道:“快点泽沐，快点给大师兄展示一下你的无底洞。”
　　见简兮这般幸灾乐祸，泽沐向简兮扮了个鬼脸，吐着舌头略略略起来。
　　见到众人如此开心，简晨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大家都开心的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