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母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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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塞尔雷德并不觉得自己是傻子，相反，他自认为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妙了。威尔士和英格兰间有奥法堤坝作为边境防线，在两国人民的认识中，有了它那就是威尔士和英格兰人的区分，而奥法堤坝从塞文河畔的切普斯托向北延伸的整段正处于莫里冈库古的管辖……
他名正言顺的女儿是这个小国未来的掌权者，她的年纪虽然不够婚嫁岁数，但可以先就个婚约交换些利益。然后名义上他就有借口侵入到莫里冈库古，拿到更多税收的金币，并让国家里的那些领主知道谁才是英格兰的王……
这些心思宛如疯长的杂草，埃塞尔雷德接潦草地待完赶来的爱得加母子后连正常的会餐都没有时间去参加，便急急忙忙地联络国内支持他的领主们准备开好久都没开过的“贤人会议”。
爱得加母子同样是被国王回来的消息钓来的，见到男人急色的模样，不由得陷入对新来那位的审视中：
他们还没蠢到认为一个单纯的女人就能让国王变成这副姿态，只不过，需要摸摸对方的底细——在这个远在诺曼底的正统王后王子死亡的时间节点上。
“听说你叫阿蕾瑟。” 艾尔佛基弗是个年龄略大的贵妇人，身材丰满，面容英气勃勃，“很好，晚上去河畔的宫殿参加欢迎你我的宴会吧。”
依照传统的强势宣言。
她的儿子爱得加就站在母亲的旁边，眼睛略带忧郁，似乎对母亲的做法感到些微的不适。阿谢拉特敏锐地抓住这点，嘴角的弧度微微挑起：看来是个和埃塞尔雷德一样被母亲管“过”的王子，而这样的人，通常都会有个致命的缺陷。
“您可以温柔点。”他偷偷地说，用挪威语。一跃成为国王公开承认特殊身份的女子点点头，态度从容：“王后的邀请我一定会好好准备。”
她在转向年轻的王子时，口吻温柔：“爱得加王子也会出席吗，我家古丁诺是女孩子，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这么优秀的男孩子了。”
年轻的王子眼神闪了闪，在用姿态询问过母亲后，微微颔首。他腰侧配着把剑，手指上有粗糙的茧子和伤疤，身后的兵士也隐约以其为首，看起来比埃塞尔雷德的人手还要精良几分：“抱歉，我身为军旅之徒行事粗鲁，会吓到尊贵的夫人们的。”
他说话时的样子诚实极了，阿谢拉特挑挑眉，心里泛上点玩味：有意思，要是把这个王子好好打磨下送给首领，英格兰的统一进程恐怕会更顺利。
他是个擅长服从的人，适合被人领导着打拼——守成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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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这座城堡的主人、阿比特，快要被突然而来的事情逼疯了。前有爆出的关于威尔士消息的封锁，让他不得不费劲心思地去安排搜罗的人手，最后得出个莫里冈库古的变动——后来证实是那位前情人回来引发的手笔，好，他自认倒霉。
然后是不打招呼回国的、一向脑子有点问题的国王。不仅如此，他还大喇喇地向外界宣告了新的女主人的身份。虽然口头上没有承认这是新王后，但是那个姿态，那个刚刚回国就急忙而去连消息都瞒不住的脑子昏昏的举动……
唉，他揉揉脑袋，问手下：“真的是这样？！”
“是的，负责服侍的仆人间都传疯了。”手下说，“恐怕伦敦城内就不会有不知道的人。”
“唔、”这倒也不那么例外，就凭埃塞尔雷德的御下手段，消息能够隐瞒住就奇怪了，但是、“但是外面的民众怎么看？”
“当然是反对咯！”守卫说：“虽然是个公主，可之前的身份又不贵重，还被卖作奴隶。不只是领主老爷们很受屈辱，连来往的商人在进行收货时都会被人取笑、听说，他们已经开始联系贤人会议中的几位准备用家产来换取提议的权力了。”
不对劲，事情总是不对劲。阿比特心中一直隐隐约约地有对那位来自丹麦的女性的防备，所以在听到是前王后母子传递消息时就很上心。之后国王的回来他也不例外，假如那个女人是个有野心的，国王肯定会被“召集”回来的。
然后就应该铺位了啊。他想，眼神紧紧盯紧威尔士的地图，在造势上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既然有人想要英格兰王后的位置，就应该会在外面放出消息，然后收拢贤人议会、甚至找到他自己才对。
可是，还是没有。
“阿蕾瑟是威尔士的公主不假，来往的信物和那国家表态都是真的。她从丹麦带回来的人手也不假，对丹麦内部的消息很准确……名义上就是说丹麦内部豪族的叛逆之心，想要在英格兰讨块土地的样子……”
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年长的男子对地图陷入沉思，他手里有很多消息，通常那些消息的分辨和挑检是手下的活，他只需要在大势上进行判断，可是这次。
“快把搜罗的情报都拿给我！”他厉声道，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重：“所有的！从诺曼底的动乱开始！”
一定是背后有推手的，从死去王后王子的那件事开始！
人走之后的房屋内的烛火深深，阿比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他的思考已经没有年轻时的迅速，心境也没有那时的雄才，只是希望在自己主持大局的时间里事情不要变到最坏……
“呼~”
好像有点冷。年长者后知后觉地想。屋子内凭空吹起一点的寒风，正随着跳动的烛心共同袭击上了他的眼睛，在他依旧努力思考的时候。
“咯吱”、软骨被割开的声音在耳膜里努力放大，男人的印象最后是把锋利的短剑，脸被掩盖住的人将他倒下的身体小心地放在桌子上，摆成惯常的姿势。
我的死，会被谁再次利用？此时，心里已经明白大概的人喉咙处有道深刻的口子，他有些无力地挣扎着、想要让手指在最后留下讯息，“咯吱。”
然后来人的眼睛微微笑起来了，他小心地捏着他的手，用指甲在桌子上刻：th ——
歪歪扭扭的。
“——”不，不是这样的——！
没有人听见这句话，最后，只有“好心人”给他盖上了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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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阿比特那边的无声杀机不同，艾尔佛基弗操持举办的宴会正在热热闹闹地召开。金发女性独身前来，落座时看见了那位约克的贵女正在上位端坐，对自己带来的士兵和一些临近赶来的领主敬酒……
都是路上有意无意地表示过态度的。
示威吗？看着不像。女子想，低头饮酒的姿势优雅又美丽，让许多偷偷看的人都忍不住喉结滚动。
“真好啊，这个世界上有美丽的人存在。” 艾尔佛基弗喝下自己杯子里的酒，旁边和她靠得极近的是个军人，手指放在腰侧的剑上。
女子笑笑，并不是很在意这句话，她轻忽地叹息着：“我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了，谈不上美丽与不美丽。”
艾尔佛基弗深深地看她一眼，对场下招招手，瞬间，所有的人都放下酒杯同时看向她，眼神审视且冰冷。
“埃塞尔雷德是个蠢货，我们可不蠢。”贵女坐在那里，王子不在身边便显得气势咄咄逼人：“我亲爱的阿蕾瑟，你究竟给了什么好处才会让他好不容易压制住的野心重新燃起来？竟然在都快要死在国外的时候……真是，太胆大了啊。”
该死的！国内的局势好不容易收服差不多了！可虽然是个蠢货，如果背后和整个英格兰相关他们也不能白白让他上当！
“撒，谁知道呢。”女子看着酒液，鲜红的液体在属于蓝色的眼睛中倒映出浅紫色。她冷静极了，已经可以算得上异常的程度。
“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可以把你的指甲一片片拔下来。”眼神冷下来，艾尔佛基弗微微抬起下巴，“这里的男人，也可以把你轮上一遍。”
——看在你敢这么大胆地前来，我给你个开口的机会。”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不想说就能被人逼问出的话，”女子道，依旧幽幽地观察酒杯：“我在丹麦曾被人当做虫子一样地碾碎骄傲，全身赤裸地在雪地里跋涉，差点冻死。男人们碍于主子没法玩我，于是大声地说我是比芙蕾雅还要淫//荡漂亮的贱//人、天生下流、呵。生下孩子的时候旁边是想要过冬的老鼠、饥肠辘辘，我也是、因此要么是它们活要么是我和孩子活——谁又知道那时的我因为什么活下来了呢。”
她转头看向艾尔佛基弗，唇色血一般，眼神诡异地空茫：“你说？”
“唰！”
长剑亢然出鞘，因为尊贵的艾尔佛基弗在她的眼神下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面容煞白：“！”
***！完全被压制住了！这样还怎么套出消息！
反应过来的她心中恨恨，面上则强自按捺下，转而和缓地安慰：“好妹妹，我是真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的苦。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了，难道不准备为孩子考虑下吗？埃塞尔雷德绝对会找个面慈心狠的男人去和那可怜的孩子缔结婚约、”
讲到这里，她又挥挥手让自己的人恢复原样，在一片杯盘盏碟中担忧得真心：“那样，女孩子的一辈子就会毁掉了。”
毁——掉——
古丁诺吗？听到这个威胁，女子在心里笑得古怪，如果她的女儿会被男人给伤到毫毛，不如相信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得更真实。
不过这里不需要透露太多。
“嗯，古丁诺确实很单纯。从小到大只和我相依为命，我最担心的也是她。”女子说，饮下酒水：“只要姐姐能多给点东西，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说。”
“什么东西？”谈判的上风来得太快，艾尔佛基弗不免有些狐疑：“妹妹该不会狮子大开口吧。”
“我爱着埃塞尔、”她摸摸小腹，低下头做口型：一个新的希望。
将自己女儿推出去什么的？艾尔佛基弗揣测，毕竟是个公主，再怎么有能力还是想要个儿子依靠下、“这对我可没有什么好处，难不成你是认真的？”
“很简单，我这里有个心仪的女婿人选。”女子说，这时带上了真切的担忧：“她其实很不容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
果然卖了，这作态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个心狠的贱/人。艾尔佛基弗按按眉心：“嗯，我明白当母亲之人的心情，我们总想为孩子做点什么、”
最后，她到出结语，“埃塞尔那边我会插手。”
第一次的会面在双方默许后续再会接触时完成，金发女子走的时候有些犹豫，她侧脸看艾尔佛基弗似乎有丝水光闪过。可在最后，她还是脚步稳重地离开了。
“啊、”
“爱得加、”艾尔佛基弗对一直隐藏在巨大挡风装饰后的儿子说：“看吧，这个世界上有我这样一心为你着想的母亲，自然也有她那样犹豫却心狠的。”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内心叹息：“我们已经距离那个位置不过几步的程度。她那里一定是有关斯维恩王的消息，孩子，战火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只要你坐上去，就可以让这种生活不再重复。”
年轻的王子抬起眼，看见自己母亲疲惫的样子：“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母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