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桥曾降雪》梨云胧

2、第 2 章

　　一直到大二上的时候，尹绛雪都一直觉得，蓝桥和她最终一定能毫无阻碍、两心相许，她也有耐心陪他走向那个美好的未来。
　　然而秦婉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然后蓝桥和她提出了分手。
　　他和她说了很多句对不起。尹绛雪苦中作乐想，以前自称桥哥、桥爷，甚至桥神的人，或许从来不会对一个人这样低声下气，她该感到荣幸的，如果他不是为了另一个人。
　　她站在网球场的柳树下，视线越过蓝桥，看着一场秋风后变黄的叶枝，用尽力气扯着嘴笑，轻声说没关系，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很远，尹绛雪视线模糊地回头，看到他走到远处女生身边，主动牵起她的手，慢慢离开。
　　她转头加快脚步，却撞到了跑过来的一个人，鼻子酸疼，连着眼泪汹涌流淌而下。
　　被撞的男生拿着网球拍，尹绛雪拿着他递过来的纸闷声说谢谢，让过身来。
　　那个人却很有耐心地等着她收拾情绪，“不用谢，这位同学，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呀。”
　　尹绛雪听到一声笑，男生伸出手来，“做个朋友吧，我叫沈令，这位……鞋跑掉了的同学。”
　　两次都被同一个人撞见自己被人抛下，实在是很让人窘迫的一件事，好在沈令再次笑过后风轻云淡。“啊，这也没什么，毕竟这种事情，我也经常遇到。”
　　“这怎么一样啊。”尹绛雪知道沈令是个花花公子，经常被女友骂着无情然后分手。他笑笑又开始下一场恋爱，因为不过当作一场游戏，自然能很有风度地任由女生行使分手的主权。
　　尹绛雪对女生又爱又恨的沈令并没有太多想法，因为她只在乎自己世界的人，比如蓝桥，但他现在走出来了，或许再也不会归来，她世界的某一角，宣告坍塌。
　　但她很快来不及为这而忧伤，她的世界出现了更大的震动。
　　她的父母投资失败，财产被抵押，寒假帮着搬迁时，不到五十岁的尹父眼圈发黑，尹母搀着他，他们并没有呼天抢地，尹父笑着说：“现在看来，可以提前过上养老生活咯。”
　　话虽如此，看向尹绛雪的目光却隐隐有愧疚，尹绛雪抚了下父亲的背，“爸，你们从小将我糙着养，我的翅膀硬着啦！除了少吃点好的外，什么事也没有。”
　　卡车发动的时候，尹绛雪向送他们的蓝父蓝母挥挥手，蓝母还在骂着蓝桥那个小没良心的，从小玩到大的妹妹走了也不来送，和那个女友留在学校。
　　尹绛雪装作不在意，她知道蓝母一直觉得蓝桥亏欠她很多。她小时候个子高，又懂事，一直护着蓝桥，长大了和他有所疏离，他一招手，她又去了，直到大一他们在一起，蓝母不知道多高兴，但终究是分开了。
　　他们分分合合这么多年，结局是连朋友都做不了。
　　她望着不断后退的景色，想起了他没有回复的短信和不曾接听的电话，心里的希望逐渐下坠至底，从今以后，他们之间，真的不会再有可能了吧。
　　当一年一度的樱花季又到来的时候，学校的论坛上，众多樱花照片中，有组无意拍到的情侣唯美照一时流传很广。他们的身份被扒出，高中时学霸校霸，一见钟情，大学又兜兜转转，痴心不改，终成眷侣，不知多少人感叹金玉良缘。
　　沈令路过的时候，看到尹绛雪坐在草坪上看樱花，她满头乌黑发丝柔长又密，如同绸缎披在瘦削脊背后。
　　她眯着眼享受午后难得的日光，沈令笑嘻嘻走来，“不是忙着准备出国交流吗，怎么有空出来赏花？”
　　“我的脑子告诉我需要休息休息。”这个为期一年的项目条件要求严苛，幸好她素来对学习不敢懈怠，才获得一个宝贵名额，可不能现在出岔子。
　　“那你的肚子有没有告诉你需要美食？”沈令将手里打包的饭菜给她，“我的很多，额，朋友，怎么都减不下来。只有你，这么糟蹋着自己身体居然瘦得很快。”
　　尹绛雪慢条斯理地吃起来，沈令在与她隔了一人的距离坐下。
　　不远处围坐的女生谈论起那组照片，有人在说这么好看，得特意拍吧。
　　沈令皱了眉，尹绛雪闷头学习久不闻窗外事，听完全程，那些人已经往花树下走去招呼着要摆弄机子，她才扔了饭盒悠悠说：“其实也没什么啦，都过去了。”
　　她知道沈令其实并不八卦，开口跟这个已经熟悉的人讲起她和蓝桥的事。她讲完安静下来，一直不刻意回忆的往事，本想摊开来晒晒阳光，但望着曾经见证过亲吻的樱花树开得浪漫又温柔，却咂摸出那旧时美好中的残酷。
　　金玉良缘，那之前的人，便都是孽缘，都是逢场作戏吗？
　　她其实知道他并不爱她。那一年里，她与他刚在一起时每次见面挥手的激动欣喜，和他争吵时的郁闷夹杂忐忑，还有与他接吻时胸口涨满的爱意，以及最后分手时转过身的痛楚难抑，只是一人的起伏澎湃。
　　你被辜负，被伤害，可是那个人却丝毫不能领会，他只会告诉你对不起，却不知道他的无动于衷，本身就是再一次让人痛苦的凌迟。
　　沈令看着这个疏淡的女生，他朋友极广，听闻过她和那位体育大学学生会副主席之间的恋爱传闻。
　　他开口：“你真的觉得都过去了吗？你甘心，你对他的这么多付出被否定，你变成对他而言无足轻重的人，很多年后，你还记得他给的高兴和难过，而他或许早已忘了，你那么珍重的，他只是付之一笑……”
　　沈令转头轻轻一笑，锋利的言语却冷冷刺向她，“你真的，可以接受吗？”
　　尹绛雪盯着日光，恍如未闻，长久，一滴泪滚落，接着越来越多串成珠子灼热流下。
　　她将头埋在膝盖，终于忍不住地哽咽哭出来。
　　沈令的手最终停在她的肩上，“尹绛雪，你硬要自己装不在乎装给谁看呢？放不下就放不下好了，都会过去的，说不定当你老了，你只会张着口漏风的牙对着你的孙子不屑说，奶奶我当年也曾经爱过一个乌龟王八蛋！”
　　尹绛雪抬起头，破涕为笑，“沈令，胡说什么呢？”她的声音低哑，沈令看到她被泪水洗过的带红眼尾，耳朵只觉一阵酥麻。
　　他想俯身为她擦去眼泪，却听到不怀好意的笑声：“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蓝桥和尹绛雪在樱花树下交谈，蓝桥憋着气打量她，“尹绛雪，你真的和沈令在一起了？”
　　尹绛雪正在欣喜他突然来找自己，她本以为那些电话短信是他无声的拒绝，听到这样的话奇怪看了他眼，“你从谁那里听说的？”
　　蓝桥气势一弱，尹绛雪被沈令搅动了心思，于是仰脸瞧着他：“蓝桥，当时分手，你说让我不要等你了。你现在问我，如果我告诉你是，你会祝福我吗？”她想了想加了句，“其实在我心中，沈令是个不错的人。”
　　她看着蓝桥，这个喜怒都在脸上的人没有一丝黯然，他舔了舔唇反而笑了笑，“你和他挺般配的。”
　　尹绛雪头低了下去，他接着着说，“一个风流多情，一个又蠢又薄情。”
　　尹绛雪愣住了，“蓝桥，你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对，或者和秦婉吵架了？”她见过他红眼失控的暴躁模样，也知道他死要面子活受罪，从不示弱。
　　蓝桥眼里露出不加掩饰的嗤笑，令她难以置信的话一句句从他嘴里吐出来：“我和她怎么样用得着你闲操心吗？尹绛雪，你和我分手一个学期就和沈令在一起，无缝衔接得挺快，还是早有准备？”蓝桥嘴角勾了一下，“沈令女朋友都可以组成一个连，你还赶着上去。不过没关系，你缺钱，他有钱是吧，不然怎么勾搭上你，又怎么送你出国？”
　　蓝桥靠近说：“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他只是和你玩玩。”
　　他的话像锯子一样割开尹绛雪心上的肉，而她在他说出更多之前居然还能用一句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话回应他，“就和你一样吗……蓝桥，我难道不也是排解你失恋的一个玩伴么？”
　　颤抖的声音下，一切归于风声轻微，蓝桥终于回过神来，想上前却无措站在原地。
　　尹绛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儿听他说出这样侮辱的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他抱有期待。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要她来承受他给的所有伤害？
　　“蓝桥，”尹绛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分手你没有太大的错，我本来不是你最想要的那个人啊。”
　　“我不能为了我的放不下一直纠缠你，所以我放手了。我们从幼儿园一起长大，回忆这么多，你扯一条出来，我都会无力招架，所以我也接受，我们不再联系。我一个人奔向你，一个人被抛下，然后一个人决定出国交流，我想啊，等回来，就都会好了。”她逼迫自己说出所有藏在心里的话，说干净，把一切都在今天做个了结，这是她早该做的。
　　“我总是念旧情，你在我的世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没关系……我等你长大，等你回头，我给了你太多选择的余地，只是我现在发觉，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我们之间，何必留余地？”
　　她抬头看了僵在原地的蓝桥一眼，“我一直在等你，不是为了等你回头捅我一刀，然后看着我可笑啊。”
　　“如果要不留余地，不是该放弃做朋友，而是消失在彼此的世界才对。”尹绛雪声音已经完全归于平静，“蓝桥，如果你还记得我曾经为你的仆心仆命，尹绛雪这个人，你当她是个笑话，笑过后，就完完全全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