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金刚山》高原松

9、第八章 东谷大学

　　背山面海的东谷大学，草坪茵茵，松柏亭亭。太美了。校长为我准备了欢迎晚宴。三十多人。宴会上请我给大家讲讲一路见闻。
　　他们知道我是走来的。在中韩日三国学术会议上大家早就熟悉了。
　　我说：“我在金刚山老虎寺住了四个月……。”
　　朴钜惠教授打断我的话：“胡说！老虎寺在宋朝就荒废了。寺里的七、八个尼姑全部被老虎吃掉了，所以才叫老虎寺。我上月徒步刚回来，只有一个破碎的山洞，里边有老虎粪便。”
　　我拿出讲《金刚经》的笔记。大家都沉默了。
　　校长说：“这还不简单，马上安排春游，大家去看看不就好了。”
　　朴钜惠不服气地说：“老虎寺原名叫植善庵，就是因为七个女尼一夜之间被老虎吃掉，百姓才叫老虎寺，早就有其名无其实了。又传说，宋代有位老禅师，从中国留学回来，遇到老虎拦路，莫名其妙，给老虎念了《金刚经》，老虎不但让路，而且，把他一直送到救仁寺。金刚山的名字也和佛教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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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东谷大学我选修佛教心理学、宗教社会学、宗教与社会伦理等。
　　第一篇论文写的是《华严教观与人类大同的可行性分析》，一炮而红。博士论文在导师的指导下，拟写《东方神秘主义与量子信息》。材料很多，信心满满。课余领导学生禅修。
　　自由的空气，自由的思想，丰富的人生。每天都是新的一天。寒假在白杨沟救仁寺做义工。四百多个泡菜缸，每天都要擦亮。远远望去，很是壮观。救仁寺的红叶，红得让人心醉。老方丈是一万个和尚里选出来的。他和六祖大师一样，没有文化，放牛种地。和中国山林佛教中大丛林的老和尚没有两样。我敢说，精神追求也一样——以开悟证道，广度众生为价值所在。其他和尚，有的有家室，受日本佛教影响。有的开公司，受西方生活方式影响。有的参与政治，追求世俗价值。但是有一点，管理超好，素质教育普遍较高，仪表形象美观等，都是我们值得学习的。
　　寺庙把传统与现代结合得很巧妙。比如，讲经说法的形式很生动，而日常生活方式又很现代化。四个比丘一台车，有电脑室、全寺联网直播等。而在禅堂里，一切设施与规矩都是宋代的传统。
　　方丈虽然只有五十来岁，他从不下山，也很少见客。我是他接见最频繁的人，这无形增加了我的光辉。还当着客人的面，说我是云一样的存在，意思是来去不牵挂，看淡物质。我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客居。希望自己在教内，永远像客人一样存在着。甚至，客居在地球上。客人的物件，客人的心理，客人的关系！这样就不会纠结，不会钻得太深。
　　我八岁的时候，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了一整天，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场大雨，蚂蚁不知踪影！从此，我认定天上有人也在看着我们。我们是地球上的蚂蚁！

　　关于老虎寺存不存在的事，一直困扰着我。春游时几个老师去了，说不存在，还给校长看了照片。我因为在三光寺讲经没有一同前去。现在有口难开了。我决定毕业后原路返回，找到老虎寺，发给他们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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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匆匆，一晃就是三年。我顺利地通过论文答辩。辞别师友，我要就路还家。有几位坚持送我，说顺便到金刚山一游。
　　金刚山的初秋，高耸的山峰在清空下熠熠生辉，真似金刚石一样明净。清风徐来，果木飘香。在岩石下搭起帐篷，点燃篝火，载歌载舞。三天后，依依惜别，我去寻找我谜一样的老虎寺。他们嘻笑着，小心被马虎吃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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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阳从树林间照下来，我沿着山路，经过石门，一切都这么熟悉。可是，没有老虎寺，没有青顶灰墙的寺宇。我来回走了几圈。山洞依旧，山峦依旧。我定定神，离开。天快黑了，我必须到山外去住。
　　在半路遇到护林人，问起返回中国的路。他说：“原来有条路经老虎寺可以到中国，早荒了几十年了，连猎人都不会走。你绕过金刚山，由南路返回，大约四百里。”爬山下山，一路风光无限。天快黑了，我要找一个地方过夜。经过一处大瀑布，不远处有一个山洞，我探头一看，干燥清爽。岩壁上，还星光点点。在一个石头上有人刻画了几个字：琉璃洞。
　　我搬来石头把洞口挡住，并找来树枝大致编了一个门，至少有动静心里来得及准备。那根桦木的金刚杵像宝贝一样一直带在身边。盘腿打坐。每当行路累了，盘腿而坐，是一种最好的休息。
　　天渐渐黑了，洞里星光点点。金刚山从海底隆起，花岗岩无比坚硬，又经过冰河时代的冲刷，形成尖尖的角峰。冰河，冰谷，冰洞。这个洞就是积雪融化后留下的。冰雪融化后带走了松软的沙石，形成干净的洞穴，冬暖夏凉。
　　野外生存经验告诉我，这个洞不会有蛇，也没有其它野生动物居住。一是看遗痕，比如爪印毛发粪便之类。二是闻气味，野生动物味道都会很大。我调整呼吸，开始入定。又看到自己坐在自己对面，眉毛清晰得几乎可数。
　　我微微睁开眼睛，竟然在洞壁上看到了苏格拉底的头像。他竟然说，一切知识都是灵魂的记忆。还说，洞穴理论很深，只有挣脱锁链的人，才能走出洞穴看到真理的光芒。当然，我们习惯了黑暗，被真理之光刺痛眼睛是正常的。关键是，你把真理告诉别人，人们会说你是疯子……
　　还好，佛法的悲智双运启迪了我，使我弘法顺利。真理必须向世俗妥协，不妥协的思想是一种妄想。不管我们怎样，都会有所妥协。念头轻轻一闪，头像又变成长眉上师。
　　“沿海污染严重，海平面上升，我们到雪山四千米打双胞胎。你到长安学习，被女人迷住，阿爸变卖家产，凑齐路费到内地找你，了无音讯。他说，自己对不起草原，对不起朝阳镇。他要念佛往生西方，看看你在哪里。他叫我出家，忏悔全家的罪业。阿爸真的往生了，天空盈乐，花香四溢，百鸟云集，天飘彩云。
　　我虽然是放羊娃，因为真诚向佛，历经三世成了转世活佛。我到汉地来找你，只会结巴的叫出你的名字。我一直与你兄弟相称，从没有道破天机。自从在金刚寺清潭边你完全见到了法身慧命，我与几位金刚神护佑你到东谷大学。目的是期待你功德圆满，回到汉地弘法利生。
　　老虎寺早在宋代就毁坏了。那几个女尼是老虎变的。它们发起了无上的菩提心，苦于没有高僧指引，你的出现，彻底超度了她们。现在已经在四大名山真正现出家相，弘法演道，不在比丘之下。过不了几年，她们会结伴前去求法。
　　对了，阿爸在一个地方等你，你们会见面的。你已经破了本参，看破生死，彻悟生死如幻。但是，要像鹰一样在天上飞，像鱼一样在水里游，像龙一样不见首尾，还要在降魔中增长功力。
　　所谓不魔不成佛，对你目前来说最恰当不过。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在金刚山的山洞里入定，其实，你十五年来，不曾离开大悟寺关房。
　　明天天亮，你到窗外看一下，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