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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邪根 ...

  •   在教界像无头苍蝇一样,东碰西碰了十多年,我学了些佛学知识,走了不少名山大川,可感觉到还是没有找到入道的门径。社会人心也越来越看不懂,因为看到的和经书上写的完全不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宗教的热情逐渐降温。虽然求道的心没有退,但是,我开始关注现实,不再活在宗教的梦想中。
      我背着香袋,回到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在通往云山,山盘云绕之间,我已经分不清今生与前世。前世好像来过,山形地貌这么熟悉,尤其是赵州关,钵盂峰。但是,进山要收门票,方丈不是幻游老人,这一切又告诉我,你就生活在经济腾飞的时代。你忘了,以前是走路,现在是坐车。
      盘旋而上,左环右绕,层层入云,直到山顶。突然平坦如掌,水草丰美,屋舍俨然。司马头陀选的风水。白鹿啣花,世外桃源。就是不修行,也身心清凉。从唐代至今,几番兴废,依旧正法道场,道气长存。
      赵州关:到这里不许你七颠八倒,过此门莫管他五眼六通。
      我二十几岁,痴迷气功,拜师学艺,静坐采气,一晃三年,什么也没有学到。歪打正着,倒是认清了一个大本大源的道字,知道了有练功这回事,读了几本圣贤书。这次歇下狂心,下定决心参禅悟道。至少学学规矩,练练腿子,听听开示。一切都是新鲜的——空气是新鲜的,环境是新鲜的。坐在禅堂,偶尔的咳嗽声也如打雷。几乎每天都有开示。
      什么是参话头,什么是开悟,什么是公案……
      前三天,我盼望着那神仙一般玄妙的开示,甚至那首座们行如风坐如钟,朴实而又潇洒的形象。
      三天后腿疼得无法自持,只希望那佛前的香烧快一点,或者灭了。
      七天后,不是腿疼,而是心里有一个东西,仿佛是罪犯被困在牢里,他想方设法要出去。又好似一团火在烧,是房子着火,要快逃的逼迫。
      我开始胡思乱想。胡思乱想会让时间过得很快。

      她在杨树下,拿着我送她的笔记本哭了。我问:“你哭什么呀?”她不语。我知道,是因为我明天要订婚。我自己给自己解释:我又没有和你谈婚论嫁,我们只是文学青年。
      我看到她走了,消失在林荫大道上,像电影中的蒙太奇。我们手拉着手在露天看电影,骑着自行车狂奔在辽阔的草原。
      她还是个高中生,在复习高考。她很漂亮,她姐姐很丑。她爸妈的意思,是把姐姐嫁给我。我们相差五岁,而我和她姐姐年龄正好相仿。我所在的单位是一个亦工亦农亦军的单位。想到这恶劣的环境,没有文化的人群,我看到了一个家庭像树叶被吹散的没落——我只是一片叶子。
      那兔子窝一样的房子与砖瓦房没法比,那荒草滩与青山绿水没法比,那南腔北调的声音与纯厚的乡音没法比。我知道,我读书、工作,只是为了给心灵寻找出路。没有人知道我的野心,不成名不成家。
      可是,我是超生的,我们这类人有个共同的名字:盲流。
      为此,我与同事吵了一架,后来才知道,盲流不是流氓。
      ……
      “叮”的一声,引磬响了,我的意生身回到我的身上。这一坐一个小时,但我却把前十年像看电影一样看了一遍。
      一个妄想,就是一生。
      一个妄想,就是一个长长的故事。

      第二支香,我决心作白骨观。因为第一支香忆念初恋,起了邪念心,以至于小解时要弯下腰。参念佛是谁?我的念头老是跑掉。意生身最爱去的地方,当然离不开欲望邪念心。欲望邪念心是一种带有朦胧感、满足感的心。我怀疑老僧老道的断欲,是一种宗教的理想。说白了,欲望邪念心是断不了的。
      孔子说“食色,性也”。
      很可能他说对了。因此,他要人节欲,不断欲。
      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是什么?传种接代,不用人教,生生不息。难怪我在峨眉山住山时,一日闲暇,晒着太阳,看到二个绿色的小蚂蚱交尾,如胶似漆,两个小时不离不弃。
      上中学时,在养马场,我的内心深处烙下两个深深的影像,一是看到马匹配种景象时候的懵懂感,二是看到饲养员凸起裤子时的疑惑。其他的人会指着他哈哈大笑,我也看到了跟着傻笑。
      这养马的是个劳改犯,光棍,五十多岁。
      后来,他因□□我家隔壁的幼女,又被抓走了。那是真的,女孩子坐在他们家的小板凳上,下面流了好多血。大家围观着,议论纷纷,等公安局的人来。他姓朗,被以流氓罪劳改前,是天津一所中学的音乐老师。后来有传闻说,有人曾经看见,他在芦苇沟趴在毛驴身上。
      欲望邪念是难以断除的。佛在《楞严经》中说:邪念不除,尘不可出,纵有多智,禅定现前,如不断欲,必落魔道,上品魔王,中品魔民,下品魔女……
      佛怎么解决的?对了,佛是马阴藏相。他不想这事,他没有这种功能。
      不对!他有儿子,结过婚。记不清了,《遗教三经》中,记载有比丘断阴,佛说,断阴不行,要断心念。可是先有邪起,才有心念?还是先有心念,才有邪起?然后流溢……弗洛伊德说:一切皆是力比多。根太深了。
      有一个住山的老和尚告诉我,为了持戒,他学葵花宝典自宫过。我不信,他给我看。他早圆寂了,那年他七十岁。
      一只历经沧桑的老龟,很大很长有刀痕。
      卢梭在《忏悔录》里详细记载了他流浪到教堂,亲眼看到牧师低声嘶吼,牛奶流了一地。
      我清楚地记得十三岁,在河里玩水,那个老光棍,也是洗着澡,当着我们几个面,撮着红萝卜。那老东西的女儿二十七八没有嫁人,来人说媒,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脱了。后来,怀上了,村里人都说是老畜生的。长得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这样以廉价的身份,卖给另一个光棍。他后来因为与自己的嫂子不分白天黑夜的混在一起,被他哥哥打死了。
      在欲望邪念面前,人像狗一样,记吃不记打。在老槐树下,几个稍大的小姑娘,把另一家小男孩的小弟弟用小鱼刀割开。大人把她们打了一顿,问为什么这样做,小姑娘哭着说,他的小弟弟和爸爸的不一样。
      大概十三、四岁,记不清了,有一次上核桃树,上到半中腰,下身一时瘫软,甚至颤抖,全身抽搐,裤子尿湿了一大片。几个小伙伴在下面鼓励,加油加油,他们想吃核桃。
      在农村,没有儿子的大人,总是抱着小男孩,做出一个吃东西的动作,嘴里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引起一场大笑。稍大的男孩会说,你自己有,自己吃自己。大人笑得更欢。在农村,没有男孩的人家有多少心酸,他们往往见到人家的男孩子,把舍不得吃的东西,都会拿出来。而把自家的女孩子,叫丫头片子,死丫头。
      有个村办小学语文老师,写一首好字,因为喜爱小男孩,竟然真的用嘴含了小男孩的小弟弟——流氓罪,判了三年。一个文质彬彬的老教师就这样沉沦了,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放香,阳光灿烂。有的爬山,有的洗衣服。打禅七,每天如车轮一样,很紧张。我决定与老当家谈谈欲望邪念的事。我敲开他的禅门。他在看《妙法莲华经》。顶礼,盘坐,我问道:“老当家,我一打坐,心里全是欲望邪念,一坐下来,越想越真,日复一日,后悔之后,又反复……”“二十来岁,没有欲望邪念是不现实的。我们是出家人,要用节食、用功、持戒等方法克服它。”他说。我问:“你已经六十了,还有这些想法吗?”“没有了,过了五十就比较好克服了。”他说,“一是出家时间长了,二是没啥营养,三是体弱多病。”我问:“有念头吗?”他说:“偶尔会有,比如梦中,或者下山办事,心会散乱。”幻游老和尚说过欲望邪念与名利心是一条根。很多人表面是爱名利,实质是阴心炽盛。难怪社会上权钱交易,权色交易屡禁不止,我想,有几个贪官不好色的?
      我说:“你真不容易。”
      老当家长叹一声,“实话告诉你,有一件事教训了我”。
      他幽幽地说“在江苏小庙住的时候,有个寡妇,四十来岁,我才三十多岁,她每天勤快地忙里忙外,帮我洗衣做饭。有一次我感冒了,她陪在床边三天三夜。
      然后,我们媾合到了一起。
      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在农村传开了。寡妇逼我还俗,我不肯,我喜欢修道,喜欢清静。下了几次决心,为了名誉,为了修行,不和她往来。但是,她身上好像有吸铁石,一见她,就把持不住自己。总是心惊胆战地干完那事,又怕又后悔。
      印开师早就看上了这座山清水秀的小庙,三年来,没少找事,找流氓吓我,与二球们喝酒后打我。他们听说了这事,抓住了机会。
      一天黄昏,寡妇买了些菜来,他们几个悄悄跟在后面。”
      “为了躲避风声,寡妇接连几个月没有露面。”
      “这一见,我俩如干柴烈火。正在兴头上,几个身影破门而入。我们两个全呆愣住了。我就这样,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上了山。心里慌慌,不知摔了多少跤,在山上躲了一夜”。
      “从那以后,一想女人,就流鼻血。十几年,吃了几百副药都看不好。后来,在翠微山上遇到一个老道,人称匡道长,又名匡飞腿,儒释道医武兼通。他说我得的病叫回龙毒。我第一次听到这个病名。他询问我得病的病因,我一五一十说了。他说,你这病要治好,就必须性命双修。什么意思?以佛修性,不起邪念;以道修命,药食锻炼;还要在山清水秀,远离红尘之界,方可保命”。
      “我就这样在翠微山碧云观侍候他三年,学到金刚功,捡回来一条命。”
      “性是杀人之斧,也是丹药之鼎”。
      他加大声音说,“三教一家,以道为根,以化性为要。”
      我插嘴问他,想印证自己的想法,“那为什么和尚老道老是互相攻击呢?”他说,“他们不是修道人,他们是宗教徒。修道人就是修行人。修行人以开悟解脱为务,不是依靠宗教情绪谋事结盟。”我第一次听说,心里好像透了点亮光。
      他接着说“我把他养老送终,在碧云观住了下来,学习老庄之学。文格开始,我又被赶出碧云观,在新疆躲了十年,八二年才回来。所以,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草绳。
      从此以后,欲望邪念全断。加上在禅堂的锻炼,精气神集中在开悟上,才把什么是心,什么是性悟透,身心世界,渐渐清凉。《楞严经》说,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非顿除,因次第尽。
      你还年轻,严持戒律,精研佛法是对的。但是,这如调琴,不可过紧,也不可过松。
      邪念如贼,你把它逼急了,它和你动刀子。”他呷了一口茶,“过去农村嫁不出去的姑娘得一种相思病,一结婚就好了。有些和尚表面持戒很严,心中不悟佛法,性格怪异,发痴发狂,都与不能化性转命有关。家丑不可外扬,大家都明白,不说而已。”
      “老当家,庙里同性恋很多,你知道吗?”我问到。
      他长叹一口气,“几十几百大男人成年累月住在一起,无家无业,如果规矩不严,道心不坚,男人与男人产生感情,如兄弟情,师徒情不足为怪。”
      邪根邪念真深呀!和尚是人,是正在修行的人,在修行路上跑偏走邪大有人在,不足为奇。霭理士说同性恋在军队与僧侣中并不少见。有遗传因素,有环境因素,有疾病因素,有因果报应说,有性压抑说,而弗洛伊德则说,性只有三个通道:渲泻、转移、升华。我们是一种升华吗?
      我决心拜老当家为师。他淳朴真实。我深深地磕了三个头,“老和尚,我要依止你!”
      他连忙起身,拉起我说:“我无德无能,岂敢乱收徒众?过几天本老和尚来传法,你拜他正好。”我强求,一连三天找他。他发火了:“你这是要撵我走呀?!我不是方丈,只有方丈才可以收徒。”我只好作罢。
      但是,自从听了老当家的开示,我的妄想少多了,心里也不闹得慌,有时候用数息法或者白骨观还能体会到入定的寂静。

      我看到一颗被风雨吹干漂白的人头——眼窝凹陷,牙齿裂露。我决心将白骨刻在头脑中,以克制无孔不入的邪念。人生是一场梦,开始结束都是一样的。难怪禅堂里要提起话头追问:我是谁?我想到那个刚愎自用的父亲。背叛家庭,参加暴动,被打成反动派。我惊觉自己又开始打妄想,把念头抓回来,继续观白骨。

      吃饭时间,老当家在门口等着我,“本老来了,我介绍了你,他说见见面。”我在客堂见到本老。“本老,我要求法。”我说。他问道:“从古佛到今佛唯以心传心,你要接什么法?”我晕!语塞!一肚子的佛学知识竟没有开口处。本老说:“勤修戒定慧三学吧!以后再说吧!”

      我回到禅堂,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从古佛到今佛唯以心传心,你要接什么法?”是啊,我要接什么法?一个欲心如此重的人,连人的基本道德都不能恪守,要接什么法?你出家是在逃避红尘吗?你在寻找人间净土吗?你在寻求心灵安慰吗?
      我索性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香头,痛切的追问自已:远离父母,无家无业,在江湖飘零,沟沟坎坎,并没有得到解脱与自在,反而自找苦吃,这是为什么?
      我决定向幻游老人学习,闭关、修行、远离。
      还有三天禅七结束,我就去岭南大悟寺闭关,参悟生命的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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