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金刚山》高原松

35、第三十二章 心法

　　大悟寺管委会把讲经法会筹备得井井有条。请帖以电子版与微信发出。会场布置得不亚于山上的瑞应寺。声、光、电，一应俱全。而且，安排了录像，主任说，可以放到网上，供大家学习。互联网时代为人们传播思想文化与学习提供了空前的条件。孔子如果生活在这个时代，就不必周游列国了。就是游，也是另外一种游法。
　　我就是在网上学完了心理咨询、积极心理学、死亡哲学等课程。讲经时，强烈的意识到，听经的已经不仅仅是眼前这五百人。有无数的知音，他们像星星一样，亮在天边。当然，直播、上网对法师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知识结构是否完备，文化结构是否合理，思想逻辑是否清晰，语言表达是否熟练，还有人生觉悟、社会觉悟、政治觉悟层次高不高？
　　空洞的说教，会让人昏昏欲睡。偏激的执着于某一教派，会让人如坐针毡。批评分析社会，有可能踩到地雷，碰到天花板。这个时代，做个弘法的法师不容易。
　　但是，人们需要佛法。我不经意间多次提到，对中国人而言，仅仅有儒道的道德文化支持，是远远不够的。儒家对于烦恼生死避而不谈，入世很深。道家虽然出世，对生死给出了答案，但是，只有点，没有线。有人说：儒家是粮店，道家是药店，佛教是百货店！妙啊！都是人生所需。

　　花篮，红地毯，以前做不到，钱花了，事没有做好。宗教搭台，经济唱戏，把人心搞浮躁了。现在四众弟子，包括企业家是真的想听想学了。供斋的人排起长队。
　　邓教授领了几位退休的同事来。他们说：“弘扬传统文化，佛道寺观是载体。”
　　我明知故问：“为什么？”
　　邓教授说：“有学有修有证！”
　　“那如果和尚不再讲经说法，而白衣借着互联网，宣传佛法，而且收费，如何？”我问。
　　邓教授笑着说，“后世之乱象尔！”

　　正值中秋桂花盛开的季节，整个大悟寺沉浸在馨香与法味之中。昨晚一场绵绵秋雨，将天地万物洗涤得一尘不染。朝阳就这样从东海出浴，鲜活地在跳跃。
　　佛门有重大活动，天公作美到不可思议的境界。于是，我在经声佛号中，徐步登上法座。一拈香，观想国家昌盛。二拈香，观想佛法昌明。三拈香，观想人民安康。

　　这场景我太熟悉了。半月来我就在精心备课，虽然《六祖大师法宝坛经》我已经讲了近二十遍。不是讲什么，而是怎么讲。惠能没有文化而顿悟，表明人人有佛性，即心是佛。他使佛教中国化。
　　其实，从汉代取经译经之始，就开始中国化。悟、禅、空、寂，这些关键词本土原来就有。为什么？中华独一无二的认识人生与宇宙的法统——直觉的、全息的、整体的。思维恰恰是一种所知障。
　　《尚书》、《易经》、《黄帝四经》等古代文本都会告诉你。老子、庄子、文子、列子都有说。以法眼观之，震旦才是大乘佛法的沃土。所以，达摩们都来了，不畏艰险。因此，玄奘们取经回来了，为法忘躯。

　　惠能的传奇故事，在于——反教科书式的传统。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在于——般若自性本自具足！
　　在于——唯论见性，不论其余。诸佛妙理，非关文字。
　　在于——定慧不二。没有顿渐。

　　神秀势力这么大，国师级别，岂可冒犯。广大的北方地区，一直都是依于经教，一步步学修的，从而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学修体系，现在冒出来一个獦獠，而且，偷偷拿走了五祖法衣，这还了得。无论于公于私都让人无法接受。利用人多势众，夺回来。利用公权力，把他打成异端。这对神秀大师来说，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分分秒秒的事。

　　六祖惠能藏在猎人队伍中一十五年，吃肉边菜。设身处地想想，命若悬丝，容易吗？
　　时至今日，当个方丈、会长都厮杀得头破血流了，捂都捂不住。从佛陀时代到今天的当下，佛教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小社会。
　　佛系们老是认不清，而且染上了江湖气，带着匪气。美化我被追杀的故事，只会让人们抱着幻想迷恋世间。所以，慧明在大庾岭追上六祖。不思善，不思恶，那个是明上座的本来面目？这公案便成了和尚们的口头禅！
　　其实，很深！哲学之问！这五祖弘忍也太伟大了。广州法性寺的印宗大和尚也伟大，以道眼识人。他们都是惠能开悟弘法的增上缘，六祖大师人生的贵人。
　　不过，我要告诉你，关键是卢行者有一颗闪光的金子一般的心——不被尘世所染，不惧恶人所欺，不被浮云遮望眼。顿悟成佛，太伟大了！以中土五祖为导体，又透过印度十八代，直取我佛心法，爽啊！
　　从初祖达摩面壁九年，到二祖慧可断臂求法，到三祖僧璨写《信心铭》，到四祖道信念“般若波罗蜜多”退敌，到五祖弘忍“无常姓，是佛性”。禅宗以其较强的故事性与哲学性让人们留连忘返。以其心灵的追问，让学人思考，让道人出家。

　　经是成佛的经验——窃喜，我的独创，总结出来的。其他解释太啰嗦，没有离开教科书。六祖大师的开示，被承认是经，乖乖，这还了得！经是思想文化的权威吔！
　　你们说六祖大师完成了佛教的中国化，此言差矣！他只是照着本心说话，而不是照搬宗教的教条！他只是照看人性说话，而不是搞道德规范！儒学、道学、佛学，最终是人学，人学最终是心学，心学的根本是道——天地之大本。
　　……

　　因为讲经讲得脑热，下来后供养多，问题也多，晚上睡在床上睡不着觉，脑子像风吹电线，发出嘶嘶的声音。我告诉自己，为了明天精神饱满的讲经，念佛入睡。梦中，我随六祖大师来到梅关古道。
　　他说：“你们老说我没文化，我出身于官员之家，从小受到儒学启蒙，一路北上，参访名山大寺，又一路南下，一十五载，这些不都是文化？你们学的是知识，那才叫没文化。知识是硬梆梆的，文化是活生生的。以后讲经千万不要说我没文化。”
　　当时，我接了五祖的衣钵，大喜过望。我万万没想到，这么珍贵的衣钵会传给我。热泪盈眶，模糊了我的双眼。
　　“他们以为我会接了法又接庙，我早看破了庙里的人我是非，嫉妒障碍。心法才是彻天彻地，跳出三界六道的法宝。他们追我，我也怕死。一是我想借假修真。二是心口相传顿悟法门。如果命没了，法也断了。所以我吃肉边菜，不坏知见，不破佛戒。你们现在穿着名牌衣服，吃着山珍海味，口说经法，心怀私我，整个一个侫人。就是皈依佛门，打坐食素，也是人我是非不断，工于心计，经营俗务，空谈妙理。虽然，我还是个行者，还没有剃度，但是，米早已成熟，经过了筛选。
　　在我的故事里，你们不要看热闹。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深得很。西方哲学的本体论认识也只知其一。迷时师度，悟时自度。想想，有没有现实意义？在心为宗，出口为教。愚妇愚夫，不识自心，只知拜庙。一千多年后，你们还这样迷茫于宗教，可不可笑？我已经把法本留给你们，为什么不去参悟呢？
　　只此一本开示，儒释道三家，戒定慧三学，中国哲学的体相用，道与德，道与术，全在其中。一本开示录中，三教八宗，生死大事，开悟心法，《金刚》《涅槃》《楞严》《法华》尽在其中。而且，平民心语，泥中莲花，不离当下。
　　至此，佛教在中华大地开出一枝鲜艳的奇葩！庙毁了，和尚还俗了。有人民在，就有佛法在。有人心在，就有心法在。禅人，有庙无庙，在家出家，心水寂寂，懂吗？
　　往后讲定慧一体，无住、无念、无相和无相忏悔，我会用法身与你沟通，慧光罩着你，你放开讲，像下大雨一样，让有缘众生，发明心地。而且，会有二只喜鹊，落在你法座的后背上，听经二个小时，让众生不可思议。另外，我会在法堂前摧开一朵冬茶花，只为增加众生对佛法的信心。为度众生，称性而谈。打破我执与法执，进入无我的解脱状态。联系社会与人生，语言精炼又幽默是你的语言风格，很符合我的风格。当年，你在我门下听经，还真没看出来。”
　　我说，“您喝茶吗？我给您倒一杯。”
　　他指着林间清泠泠的曹溪水说，“你趴下大胆的喝，喝不干的。”
　　半夜三更醒来，身心清凉，月辉从窗户洒在僧房的地上，桂花的清香从窗户飘进来。如梦似醒。

　　已经八点，再过半小时法会就开始了。朝阳从山间照射下来，林木竞秀，红黄青蓝相间，一幅天然山水画。远远望去，山路上居士们正赶来听经。
　　最庄严的是瑞应寺的比丘尼们，一排排，一队队，着装整齐，步伐一致，清一色的咖啡色，引起人们的赞叹。长年学习戒律，她们身口意安稳，表现出端庄与严肃。
　　山门口停了一大片车。今天是周六，五百人的讲堂几乎座无虚席。讲堂前的一盆茶花，真的开了一朵。在绿叶的衬托下，格外引人注目。灿烂的阳光下，她像心花怒放，又像欢喜无量的一张笑脸，引起前来听经的人参观、拍照。茶花还得一个多月才会开，现在开，当然稀罕。
　　我知道有一个看不见的世界，隐藏在花朵后面，她们是常乐我净的。常，是不随万物生灭。乐，是远离得失的寂灭之乐。我，是主宰万物的大我、真我。净，是本来无物的真净。我要把这些实相，告诉有缘人。要让他们远离颠倒梦想，不惧怕生死，每天过年一样。我现在已经像子弹上镗的战士，又像要在黎明前吹响总攻号角的号兵。我嘲笑自己，是拉磨的驴，只要一披上袈裟，戴上念珠，就心潮澎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疲倦。

　　年轻的首座，西堂，后堂，正副主任，在忙完事务之后，端端正正，坐下来听经。我很感动，虽然我在台上可以看到他们有时会打旽。退居的老当家竟然挂着吊瓶来听经，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躲在我法座的后侧。比丘们整整齐齐，黄橙橙在前排形成方阵。我看到门外还有几十号人。
　　当香赞与开经偈唱响之后，我整理好袈裟，备好讲稿，理清思路，清亮嗓音。
　　一场法会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一场法会需要六缘成就。一场法会上有当机众，即以心□□的听众；也有响应众，他们是大多数，因为往昔的善根，喜欢佛教文化，喜欢修行，一听说道场讲经，便放下尘劳前来听经；也有护法众，搞好后勤服务，会前会后忙个不停；也有随缘众，如今天星期六，来学点文化，懂点道理也是不错的选择。关键是隐形在法会后面的四众，一般没有慧眼的人，是看不到的。如文珠、观音、普贤、地藏四大菩萨都来了。一佛出世，千佛拥护。舍利弗、须菩提、阿难……也来了。
　　佛法一味，犹如大海，没有彼此。官人、商人也来了。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世出世间，不二法门。
　　在梵音停止，我正准备开讲时，二只喜鹊，从讲堂大门飞进来，轻轻落在法座椅子靠背的角上。我微微一笑。会堂发出低沉的笑声。有人拿出手机悄悄拍照。

　　“《六祖大师法宝坛经》的六字方针是：无住，无念，无相。谁能由此悟入，便可大开圆解，得六祖心法，我佛遥传。”
　　我单刀直入，开门见山。这是禅宗的风格。“有话则长，无话则短。直指人心，截断众流。也可以用体、相、用会得此意。无住是体，道体无住。有人学道，执着于名相，滞住道法，是没有悟透的原因。无念是即念离念，尔有求，吾有应，空谷回音。从来打鼓弄琵琶，须是相逢两会家。佩玉鸣鸾歌舞罢，门前依旧夕阳斜。我们的心，应物起念。有人不会，却执着于不起念。而是即念离念，活泼泼的，而不是死呆呆的。
　　所以六祖笑卧轮禅师说：‘惠能无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总之，禅者是活泼泼的解脱相，而不是拘于宗教仪式的死板相。无相就太简单了。《金刚经》破四相，以显般若性空。
　　孔子说：君子不器。君子是有道的人，以道为务，而道在平常日用，所以，他不是任何一个器皿。老子说：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器，就是物相。我们不能开悟解脱的原因，就是迷失于有相。物理学告诉我们，质能可以互相转换：E=mc2，爱因斯坦的发现。能量我们是看不见的。由化学去看，我们只是一堆有机物。我们与万物的区别，仅仅在于心灵。可是，在物质面前，我们把心丢了。”

　　远处工地，传来隐隐的打桩声。中国的城乡建设，一派繁忙。但是，仿佛在天外。听众在我眼前淡去。
　　……
　　眼前是欣欣向荣的莲池。莲池是一幅挂历，人们都很喜爱。翻开若干页后，六祖惠能和我行走在梅关古道上，和风习习。这是一条由九江驿直通韶州的官道。千万双脚已经将厚厚的青石板，磨得红光发亮。我只知道王昌龄是诗人，不知道他竟然开凿了梅关古道的关隘。此后，明代憨山大师也是沿着这条老路，被贬到韶州。在大庾岭老道士教给他百日不漏功法，使他免于瘴气之灾。而陷害他遭受王难的也是崂山道士。
　　佛道一家，一对儿欢喜冤家！分中有合，合中有分。形式内容互有借鉴。
　　他较小的身材，已经流汗了，我帮他背着包袱。
　　“当年你讲经用的普通话吗？”我问。
　　“不是，是粤语普通话。”他说。
　　我说：“你长得像客家人模样。”
　　“父亲被贬到岭南，其实是燕山人，我出生在岭南，所以，有几分客家人的样子。”他说。
　　“客家人什么样子？”他好奇地问。
　　“客家人蒜头鼻，厚嘴唇，宽下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我怕不尊重又补充道。
　　“他们带入了中原文明，勤劳而又聪慧。可以说是他们是蛮夷之地的火种。要不然，你送柴听别人念《金刚经》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有所悟。我念了快三十年了，还云里雾里。”
　　他说：“也不尽然，换个时空我会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把三教融合在一起讲，而且直指人心？”我追问，想搞清他的目的。
　　他说：“红花绿叶白莲藕，三家原来是一家，分层度生意无尽，九九归一和天下。又口占一首：八宗原是津梁桥，言语道断拈花笑。一心三藏言难传，可怜儿孙空执教。”
　　“真是脱口秀啊，出口成章！”我赞叹他。
　　“众生自性，无形无象，若能开发，样样现成。”他自信地说。
　　“开悟后什么样子？会讲经？会写字？会经商？会当官？什么不学就会？”我一连串追问。
　　他说：“开悟只是发明自性，就像种子发芽，小鸡出壳，还需要培植养育。但是，是快了许多！因为悟性遍入一切事物。”
　　“那你的顿悟与神秀大师的渐悟到底有没有区别呀？”我又问。我们翻过梅岭时，他告诉我，惠明就是在这儿追上他的，当时可把他吓坏了。
　　惠明是复转军人。我们坐在珠矶巷门楼前的石墩上休息。三三两两的行人进进出出。子里有好多门店与祠堂。好老的古镇。
　　他说：“顿悟就是顿悟，势如破竹，十地顿超，不能在语言文字上拖泥带水。‘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之句’，显然没有见性。内外皆空，一切皆幻，有何商量！？后来儿孙以为好心，百般调和，犹如蜘蛛结网，深陷其中。什么由渐而顿，顿中有渐，全是在意识门头测度。”
　　他拿出干粮，自顾自吃起来。看着他津津有味的吃着，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祖语，“自己吃饭自己饱，自己生死自己了”。
　　“你为什么不去北上广，而选择韶州落脚呢？”我问。
　　“印宗法师为我落发后，又反礼我为师，说：有道者为师，我感动了好一阵子。广州毕竟是大都市，人杂事多，印宗法师知道我的处境，劝我隐于山林。韶州是唐朝的开放通商口岸，印度高僧商人很多，还有好多南下干部，他们本身有文化，对高端文化的需求量很大。所以，我在那儿受到了曹操后代与韦刺史的敬重，才有了大开法筵的机会。不然的话你们到哪儿看《六祖大师法宝坛经》。当然还有弟子法海的收集整理，小弟子神会在我圆寂四十年后的抬举。不然我就是讲得再深刻，悟得再透，也成了历史长河的落花流水。”
　　“讲得真的好！”我说，“武则天叫你你都不去，怎么想的？”
　　他说：“历来政教关系都是最敏感的神经。伴君如伴虎。虎落平阳被犬欺，龙陷沙滩遭虾戏。我是虎，不能离开山林。我是龙，不能离开大海。大唐的统治阶级只会利用宗教麻醉人民，在皇权面前，莫抱幻想。回望来时路，重游故园地。我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我看了他一眼，七十岁的老人，脸上写满故事。两只大耳朵，写尽他深厚的佛缘。一双明净的眼睛，闪着亮光。其实，他很不善于言辞。冬夏麻布灰白纳衣，补了又补，已经洗成灰白色。
　　“所以，薛简三次请你入宫，都请不动。”
　　“我只说，好好在山里念经，祈祷国泰民安。”
　　“人家对佛法还是有信心的，不然最后一次你不去，人家还请教心法呢？”我说。
　　“那是为了封国师，如果肚子里一点干货都没有，怎能服众？他说着，拉着我的手说，往回走，今晚住丫山灵岩寺。”
　　他的手坚实有力。他说砍柴卖柴的手能没有力吗？虽然他已经是一代高僧，他的纯朴厚道还是像农民。只是他的心灯已经点亮，心泉已经清澈，烦恼已经断尽，生死已经了脱。而这一切门外人是看不到的。所以，四川来参礼他的和尚方辩，说他会塑像，发心给大师塑像。大师启发他：你能塑出我的法身吗？
　　其实，佛教是反对偶像崇拜的。后来，大造石窟，塑造形象，只能说是形象教学。
　　“你知道吗，神秀大师被请到宫中供养，百岁有余，告假要回当阳玉泉寺，皇上不肯，说办公办累了要一起泡茶谈禅，不让走。”
　　活了一百二十岁，临死写下三个字：屈，曲，直。引得后人胡乱猜测。
　　我说：“到了2000年以后，当方丈都打破头，争会长都敢踩高压电，还别说当国师？不过，到那时不会有国师，那是物质与科学的时代。法运平平。”

　　灵岩寺好清静，远离尘嚣，鸟语花香。可以看到山下的万家灯火。
　　六祖大师说：“大丫山灵岩寺，唐代就有了。我逃亡时在这儿吃过斋饭。没有人认识我，以为我是山民。后来熟了，寺僧热情的劝我出家。他们不知衣钵南来，我是传人。方丈见到故人，热情万分，好茶好饭。
　　我走累了，洗脚上床。……梦中竟然梦到朱熹，与大儒在隔壁探讨诗经文句。朱熹像讲学一样告诉大儒：如切如磋，讲的是学问，以虚心的态度，与一切人交流学问，不分民族与宗教。如琢如磨，是修养、修行，在世事中，磨掉习气，在自家工夫上，琢去虚浮与业习。
　　我听得真真切切，感觉说得太妙了，便穿过墙壁，出现在他们面前，合掌敬听。朱熹转向我——因为你虽然是出家人，心中没有宗教的藩篱，所以，我们是故意讲给你听的。其实在‘格物致知’与‘心性学’上，我们儒人在你们师父——惠能那儿得到了不少启发。”

　　梦境一转，电影中的蒙太奇一样。时空只是一张薄薄的窗户纸。历史只是一页日历。清瘦清瘦、脸色蜡黄的王阳明抱着痨病的困苦，来到灵岩寺，要当家师打开尘封的庙门。供桌上有一张黄纸条，他凑近一看，上面写着：“五百年前王守仁，开门即是闭门人。精灵剥后还归复，始信禅门不坏身。”我也看热闹一样凑上前去。
　　王阳明竟然毫不客气的对我说：“五百年前，我也是和尚，和你一样。”
　　我说：“真的？”
　　他说：“如果没有出家参禅的经历，我受再多苦，道德文章再高，如何修为自己，也不会有所悟。一般儒人的初心是功名，我的初心是贤圣。《金刚经》中说，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一般儒人在书本上找真理，我在心里找真理，所以，以儒入佛，互相融通。世人称之为心学，实乃禅学尔。无善无恶心之体等四句教，就是从《六祖法宝坛经》中点化来的。在龙场打坐，开悟‘吾性自足’也是《六祖法宝坛经》中来的。
　　《六祖法宝坛经》的原话是‘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所以，不要交学费走弯路了，若想见性，直接从《六祖法宝坛经》入手。”
　　听他们这样说，我暗自庆幸，与惠能大师有缘，直入佛道，直奔实相，在修行与信仰的道路上，少交学费，少轮回几次。
　　梅关古道，文化之路。重走梅关古道，拾起久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