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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九章 神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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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下午换班,我们去拜访他心通比丘,经历了两个小时车程。
丹瑞上将介绍说:“我们要拜访的这位法师,年龄不大,刚三十岁,八岁出家,十八岁苦行,三衣一钵,日中一食,树下一宿。没有长老委员会的批准,是不许任何人到山洞去干扰的。你们现每个人可以想一个问题,写在手上或者纸上,见面后走上前去,不用开口说话,他就知道,你在路上想了什么。”
我想,我就问中国佛教未来的前途。
缅甸一年分三季——凉季、旱季雨季。我们来的期间正好是旱季。佛经中的结夏安居是雨季。旱季是收获的季节,稻田一片金黄,沿途可以看到农人正在忙着收割。
丹瑞上将说:“生活在缅甸的人民是幸福的,不但有佛法,而且一年的收入可以吃四年。”插秧的时候,就会下雨。收割的时候,天气晴朗,就在地里收割脱粒。一年三季稻。渠沟长满甘蔗,田头长满香蕉。衣物都不需要太多,因为没有大寒。
抗日战争时期部队被打散、留在缅甸的安徽藉长老,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几十年他已经完全是一位长老了,但是,安徽话音还能听出来。他最大的心愿是回老家看看。他没有禅林,就住在塔林,过着日中一食、树下一宿的生活。他几乎每天来拜佛牙,其实是亲近从中国来的人。国富民强的中国,让海外华人扬眉吐气。
……
他心通比丘住的山洞,山并不高,洞也不深。但是,可以用秀美来描述。洞口是一株伞一样展开的菩提树。菩提树前是天然荷花池。山丘上树木花草茂盛。洞口上方恰好一丛灿烂的三角梅,从上方自然垂下,繁花似锦。洞里是沙土,石桌,多余一点东西都没有。显然他已经住了很久。菩提树下被他径行,踩出一圈结实的小路。
我到他面前合什问讯,并送上一把花、清凉油、沉香。
他说:“你在来的路上想问中国佛教未来的前途。大乘佛法是有前途的,它适合中国的发展理念与格局。”
演莲法师走上前去。他说:“你想问佛牙去北方曼德勒平安吗?平安的,天神及罗汉们已经在等着你们了。”
最后一个法师问:“大罗汉与菩萨的有何区别?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有何区别?”他叫丹瑞翻译给大家,供大家学习。
丹瑞上将面对大家说:“大罗汉与菩萨只是名称不同,他们的心是一样的。大乘佛法与小乘佛法的分法不好。佛法如甘庶,中边皆甜。”
见一次不容易,大家纷纷献上供养,以表心意。我发现,就是没有语言,人心也是相通的。孔子挺伟大,他说已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仁者爱人。在语言不通的缅甸,微笑与给予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返回的路上,大家谈起他心通比丘,唏嘘不已。随路,我们到大金塔,给大佛贴了金。
(二)
因为有在鸡足山入定的迦叶的加持,我很方便地周游云南南传佛教,三次往返缅甸,见到的神迹(或者叫圣迹)太多,因为文字的原因,就告诉你几个片段吧!其实,是说不能尽的——
从仰光到曼德勒,边走边停,佛牙舍利走走停停,需要七天。一般都是大半天行进,半天供群众朝拜。其实,缅甸并不富裕。小车少,洋房少。在远离城市的乡下还可以看到草棚与泥土房。小城市高楼大厦也不多。但是,人民很幸福。
为什么?这事要社会学家回答。我只记得有西方哲学家说过:幸福与物质的多少微乎其微!爱因斯坦说,像猪一样的生活,我是不要的。
人们在广袤的大地上劳作。这里的大地与中国的大地一样:有草甸,有水田,有荒滩,有良田,有沙漠,有山岗。他们看到供奉佛牙的彩车来了,从田间地头奔跑过来,来不及擦汗,来不及洗手,也不可能看到那枚小小的佛牙,倒头便拜,不管泥里水里,并将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投向彩车——纱巾、手帕、帽子、项链、手表……在佛面前,没有什么是金贵的。
我的老泪、浊泪,一次次夺眶而出。想到出家家人割舍不下的痛苦,想到背负的骂名与歧视,想到生活的无着与误解,想到三十年如一日的努力与无望,在人们兴高采烈的欢呼声中,我一次次流泪,一次次风干。日日夜夜,一路上的人潮花潮的场面,我就不尽述了。
在一个暴雨后的中午,佛牙被供在了曼德勒佛教大学的大礼堂里。无边的人群,如海洋一样。军人用绳子、竹竿将人群分离,以防拥挤,踩踏。他们并要求人们,一片片坐下。
稍事午休,我和安徽籍的上座部佛教长老走出二楼门外,隐约地看到天空有一个人形物飘过来。我看了十几分钟,看清是一个人手撑雨伞,从空中飘来,赶快跑到房间,把大家叫出来。
已经很近了。离供佛牙的大礼堂房顶,只有三杆高。群众沸腾了,人群向浪涌一样起伏,礼拜,高喊:“敏公赛亚多!敏公赛亚多……!”
丹瑞上将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法师!敏公来拜佛牙了!”
我说:“看到了,他披着咖啡色的袈裟,手撑油纸伞,怀抱团扇。”
他说:“是的!是的!他与甘地是同时代人,被英国人关入牢房,他一次次从牢房穿墙而出,很多英国士兵皈依了他。他创建了曼德勒佛教大学。圆寂后铸了三尊铜像,有病,一摸就好。”
“是的。”我看到被摸得光亮光亮的铜像被供在门口。敏公赛亚多在距离大礼堂一竹杆高的地方突然消失了,幻灯片一样。大礼堂前,一个长老安祥徐步,举伞抱扇,独自一人,走到佛牙舍利塔前,收伞整衣,就地三拜。然后,徐步离开。在人们眼前突然消失。群众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他飞走了,在天空消失成一个黑点。群众才大梦初醒一样再一次欢呼,礼拜,人浪起伏。
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汉传佛教的无力感,源于自身在发展中的浅表化与窄化,在政治与商业与民间宗教的多重包裹下,因缺乏人格、僧格、实证,呈现出一种无力感,形成恶性循环,失去独立精神,沦为一种职业。在佛牙巡展车上,伍宾亚·温莎长老的说法,让我很受刺激。他看到我们举行法事时穿上袈裟,法事结束后,纷纷脱去袈裟,他很不理解,用简单的汉语说:“我们三衣是不能离身的,你们披着宗教的外衣。”这熟悉的话,从一个长老口中说出来,我感到字字千钧。
(三)
在曼德勒佛教大学,抽空,我参观了四位长老的居所。不必书写,一无所有。只有一个香袋,一两本书。
……
曼德勒警察学校退休的老校长,长得和中国人一样,白白胖胖,白发苍苍,干干净净,带着一家人来拜我。他亲吻我的双脚。
丹瑞在一边解释说:“这是最高的接足礼,一般是不会的,除过佛,他太敬爱你了。”
这么大年龄的人,捧着我的双脚,我有点不好意思。语言不通,一家五口,趴在我面前,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一两个小时,我心里很不好受。
我给丹瑞说:“不要叫他们爬着。”
丹瑞说:“我不敢,他也是我的校长,随他吧!”一直到夜里十二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第二天上午我值护,他又来了,拿出一张报纸,小心翼翼把我的脚放在上面,掏出炭笔划出样子。三天后送了一箱子夹板鞋。感动的我无以言表。他又满怀深情地望着我。
他叫丹瑞告诉我:“我是铁拉娃达(上座部),不是摩诃衍那(大众部)。你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来缅甸,我都会全力以赴接待你。”我受到空前的鼓励,对佛法的信心与修行的决心明显增强了。
……
一天下午,我们又坐直升机去参观一处圣迹。丹瑞说:“我沾了你们的光。”
我问:“为什么?”
他说:“不是任何人都有这个机会。要国家领导人批准才可以的。方圆几十里,都有守护。”
我问:“什么圣迹?”
他说:“这个出家人是战争中从印度,还是泰国逃过来的,他在树下守护着一尊玉佛,而三条碗口粗的大蟒蛇守护着他。一条像袈裟一样披在身上降温保暖,一条在三米外保卫,一条在百米外巡游。”
这是一个小盆地。每星期出来一次,老百姓把素食用大树叶包着,放在坑边。蟒蛇会很神气的卷起放入大钵中。两条开路,一条随后。这是缅甸第一圣迹。
一个小时后,我们的直升机开始在原始森林上升盘旋,轻轻悬停。丹瑞从机窗指给我们——看正在缓慢行进,很慢很慢,如果不以树木为参照,几乎看不到在行进。显然是一个长老在林间小路径行,仔细才能看到前面有二条草绳一样的东西在移动。太远了,看不太清。飞机悬停了几分钟,我们就往回飞了。
我问丹瑞:“这是什么缘故?”
丹瑞说:“民间传说,三条蟒蛇,是大户人家的三姐妹,因为争家产,互相下毒,死后变成三条大蛇。长老在森林遇到她们,说了三皈依,并化解了她们的怨恨,她们就发愿护持长老修行,已经十多年了。”
我在中国遍读大乘经典,努力理解六道轮回,给他人挖空心思地解释,在缅甸,当我亲历这一切后,我暗暗告诉自己,你出家值得,就像瞎眼的乌龟,钻入木孔。天主教说,富人上天堂,比骆驼钻过针孔还难。在汉地出家修行,比登上珠峰还难。你要穿过世俗的,佛门的邪见的稠林,翻过思想的高山,像直升机一样,才有可能看到圣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