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金刚山》高原松

31、第二十八章 爆炸

　　佛牙在仰光已经供奉了七天，第十天将一路向北，历时七天，供在曼德勒佛教大学。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们和往常一样，走到大石窟去守护佛牙。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椰子树宽大的叶子在热风中摇曳，水面波光粼粼，云影飘飘。一队队比丘，举伞托钵，从禅林或者禅窟走出，安祥徐步——他们要到村寨去乞食。这是一道美丽和谐的风景。在一座座佛塔的衬托下，显示出黄袍佛国的独特风景。大石窟如往常一样，拜佛的人络绎不绝。花环的芬芳，优雅的经声，一派祥和。
　　与晚上相比，大厅里人要少了许多。我坐在佛牙舍利塔旁，看到八岁的小男孩，像大人一样，恭敬地献上花环，合掌注目，然后小心翼翼的退下。还看到一岁大的孩子，还没有完全睡醒，竟然强行睁眼，合起小手掌。在这一瞬间，我相信了人有善根的说法。其实，很多出家人是有善根的，只是没有得到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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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声爆炸，震得我脑子一片空白，房顶哗哗啦啦，落下很多土块，灰尘四起。大厅一片惊呼声！三十米开外的缅甸士兵被炸得头破血流，伤亡人数不明。离佛牙舍利塔三米远的红地毯，被炸了一个大坑。
　　演莲法师坐在佛牙舍利塔旁巍然不动，石刻木雕一般。佛牙舍利塔的玻璃罩一点没有破损。
　　我赶快近前问他伤到没有，佛牙舍利是否遭到破坏。
　　他安详地说：“一切皆好。”并用眼睛机灵的巡视四周。
　　前面传来哭声，叫声，人群往外涌出的嘈杂声，军人的命令声。我看到大厅一片狼藉，花果撒了一地。很多突发事件，都是在你最幸福的时候，或者最平常的日子发生的。起先，人们的第一反应，是应激反应，应急状态，来不及害怕。过后，越想越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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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梵音突然朗声传来，在空中回荡：“南无布达呀！南无达摩呀！南无僧伽呀！布达！达拉朗，格沙弥！达摩！达拉朗，格沙弥！僧伽！达拉朗，格沙弥！”原来，就是刚才那位罗汉一样前来礼佛的长老，披着桔黄色的袈裟，清瘦而沉静的站在台上，开始带头诵经。一个，二个，三个，众比丘合诵起来！人们从惊恐中苏醒过来。
　　诵经声汇成强大的气场，比先前更合拍，更强劲，一浪高过一浪，仿佛在清洁着大厅的满目疮痍。它像春雨从天空洒向春苗，像海浪拍打着沙滩，像母亲的手抚摸着孩子。
　　门外的人又返了回来，整整齐齐，席地而坐，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我想起了不合作不抵抗非暴力，终身食素，领导人民走向独立的圣雄甘地。在非常时期，佛教徒会以自己的方式，最合适的方式抗争，显示生存与正义的强大。
　　在这一刻，我突然明悟，一切邪恶的力量，不管它来自何处，都无法斩断人们的佛性与向善之心。善是海洋一样的力量。我眼情有些潮湿。
　　在汉地，由于弘法不足，我们往往把软弱当成忍辱，把愚痴当成虔诚，面对残酷的人生，自己陷入人生困境，还拉着别人一起进来……军人把受伤的群众抬走，也有人自己抱着胳膊，捂着头走出的。
　　汉僧又整齐地坐到佛牙舍利塔旁。缅甸长老们开始诵经。义工们开始搞卫生。不到一个小时，一切恢复正常。
　　丹瑞上将陪同领导人前来上供。丹瑞上将悄悄告诉我：“重伤十几个。炸弹放在花篮里。”
　　我问：“谁干的？”
　　他说：“现在情况不明，可能是反政府武装人员，也可能是美国特工。”
　　我问道：“连佛牙都敢炸？”
　　他说：“他们为了破坏两国关系，或扰乱社会，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们以后要加强安全保卫工作。群众赞誉佛牙显灵，中国法师是罗汉。拜佛牙法会不但不会受到影响，人们信心大增。尤其是演莲法师的表现，在军人中评价最高。”
　　我又问道：“缅甸是黄袍佛国，还这么不安全？”
　　他说：“人民都很‘迷信’，过着安宁幸福的生活，可是，有政治野心的人，要推翻政府，经常会搞出一些事情。美国人对中缅友好也是心生不满，都有可能干坏事。你放心，佛牙在缅甸的巡展一定会圆满功德的。”
　　经历爆炸事件后，我对宗教与社会有了更深入的思考。佛教以其历史文化，道德教育，完全可以净化社会，安顿人心。我在缅甸的日日夜夜，都可以感受到佛法滋润下的人民是幸福安乐的。佛教就是他们的生活。当然原教旨主义，或者宗派主义会利用宗教教义分裂国家民族，挑起事端。统治者也会利用宗教安抚麻醉人民，以维护他的统治。
　　这就是宗教在一般人眼里模糊起来，因为人们无法分辨是非黑白。如果我在这里打一个比方，或许对你有很大帮助，提高你的社会觉悟。
　　一杯水是无色无味的，如同佛法的实相。佛在二千五百年前把这杯水端到众生面前，然后，人们根据自己的口味与需要，分别放入糖、盐、茶叶，甚至毒药。这都不是水的本来。水只是水，是用来解渴的。
　　我们在汉地讲经时，经常说，佛法是药，这并不贴切。谁会成天去吃药呢？但是，我们必须喝水。
　　所以，不要把消极、落后、争端、战争等纸糊的帽子戴在佛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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