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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 大佛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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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梦太长了,像电影一样。我梦到自己披着金灿灿的袈裟在天上飞,袈裟就是我的翅膀。底下是一座一座名山古刹,我任意起落,落在尚志市一面坡。“这么好的庙为什么变成了中学?”我问校长。校长说:“我也不知道。”我在寺外看到一个老和尚哭泣。
我问:“出家人哭什么哭?”
他说:“我从小在这出家,庙是我师父盖的。有个干部模样的人,打了我一巴掌,还踢了我一脚。”
他滚下了山坡,变成草垛。这是不祥之地,我决定飞走,落在了一个莲花一样的山顶。好多寺庙,像民居一样。白墙灰瓦。供桌上尽是灰,佛像上结着蛛网。我前院后院找不到一个和尚,好生奇怪。
我只好飞走,飞到一棵好大好茂密的大树下。就在这儿搭个茅蓬吧!我在茅蓬住了足足四年。茅蓬前是一池莲花,莲花飘浮到天际,白云落到水中,我也变成了一朵莲花。
秋天来了,大树开始落叶。最后在呼啸的北风中,变成树桩。我坚守着,绝不离开。一眨眼的功夫,四周成了枯黄的沙漠。
我唱着歌,给自己壮胆。不料想,沙漠变成了绿洲,向外延伸开来。阿爸赶着羊群过来。他揉着昏花的沙眼问我:“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我一年年盼你,你怎么一去不返?”
我嚅嚅地说:“阿爸,我没有忘记家乡,也没有忘记你,我只是辜负了你们。我被长安的荣华富贵所迷,轮回了一次又一次,一次不如一次。我虽然破戒,但没有破见,依然向往修道向往出家。可是,你知道修行有多难吗?外在的名利五欲,内在的五十阴魔,纵然明心见性,脚下犹如绑着铅铊,每上一个台阶都很难。世间还有比袈裟重的衣服吗?阿爸!你允许儿子在修行路上犯错误吗?”
……
我醒了,不知是梦,竟然抽泣了两声。
原来,我来海山寺参加开光法会,住在宾馆里。宾馆内外一派喜气洋洋。长老们法师们贵宾们都戴着大红花,黄灿灿的绶带——又一个大佛落成了。
之初,我参加了大佛小样研讨会,在北平前门饭店。我提出海上观音,底部不要再模仿天坛,而应该是莲花,一层层从海底涌出,涨潮退潮,很是壮观。坚持老会长,五方五佛,佑我中华的胎藏坛城理念,如四大佛山,四大石窟一样的布局。并坚持三大统一:艺术与信仰统一,现代材料与庄严的统一,人造形象与环境的统一。
文化研究所吴立民所长提出,三面观音造像,但是,内部不能有观光电梯。佛像是用来供奉的,不是观光的,不伦不类,遭后人唾骂。
……
庄严的法会开始了。远远望去,人山人海。几万人,安安静静,这在其他场合是不可能的。人人心里有佛。人人心里有灯。人海前是黄橙橙一片,全国的高僧大德长老全到了。海会云集。天空的白云也整齐的排列着,像一朵朵莲花。朝阳将金辉像探照灯一样,从海面与云缝间射过来。瞬间,大海扬起金波。与披在大佛身上的红绸互相辉映,反映在每个人的脸上,产生一种沐浴佛光的感觉。
礼炮齐鸣,梵乐响起,赞美与祈祷交织。随着一声“开”,高僧们的心光、镜光与阳光交相辉映,织成一张吉祥之网,洒向四面八方。有人说,真的看到观音放光了。在这吉祥的时刻,没有追问,万众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喜乐中。观世音菩萨耸立在蔚蓝色的大海之滨,圣洁吉祥。从此以后,十面八方,会得到吉祥的护佑!从此以后,海晏河清,家国安宁!从此以后,恶龙灾星,化为风和日丽的清凉。
……
法会很快结束了。人们怀着稀有难得的心开始上香,秩序井然。于是,香云缭绕。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是故须常念!我心里诵起观世音菩萨《普门品》。我招呼从内蒙一路云游来的几位同行,到远处去拍照,机会难得。于是,离开人们,沿着海岸线信步走去。
大佛在远处看,不但没有变小,反而更加清净庄严。在大海与天空的背景下,给人以自在与超拔之感。几个居士迎面走来,二男一女。他们竟然穿着八十年代的衣服,干净整洁。像干部,不像农民,更不像商人。
我好生奇怪,问道:“你们没有赶上参加法会?”
女的说:“赶上了!”
我这才发现,她虽然没有披红戴绿,但是,长得亭亭玉立,五官周正。
“你长得像福建的妈祖造像。”我开玩笑地说。
“妈祖有具体形象吗?”她轻声细语地反问。
我连忙说“没有”。
“那只是度人的方便。海就是浪,浪就是海。”
“出口不凡,很有悟性。”我表扬她。
她说,“我向你打听一个人,你认识吗?他叫永寿,甘肃人!”
“我当然认识,九十年代初,为了批地建庙,他到北平上访,不止三十次。有一次他告诉我,光路费就花了十几万。他武功高超,没有文化。八岁要饭到少林寺,素喜法师收养了他。少林寺也是他一路打出来的。那时候他们这群成天上访的人有个名字,叫难僧。老会长说的。”问起永寿,勾起了我的回忆,情绪激动。
“他后来怎么样了?”女子问。
“唉!”我不由地长叹一口气,“老会长终于给他批了五百亩地,办了手续,下了公文,中间不知出了什么环节,大约是有活动能力的企业家插手,他被迫离开南海时,死在半路,六十六岁。她侄女收拾了他的东西。细节太多,一言难尽。”
“你怎么会打听永寿法师?”我问。
“我是他的弟子。”
“原来如此!”
“你们庆典时,不该忘记他!”她竟然含着眼泪。
“刚才放光你们看到吗?”八十年代打扮衣着的男人问。
“我天南海北跑,跑遍了亚洲,神迹见多了。天坛大佛开光的前一天夜里,我第一个发现大佛在灰蒙蒙的天空鸟瞰大地,由小到大,最后消失。香港有照片为证。
汶上佛舍利出土,奠基的一瞬间,佛光从乌云倾泄而下,正好照在碑石上。杨县长激动得没有念完稿子。他可是山东大学考古系毕业的。
法门寺舍利供奉,辉煌腾跃。五彩斑斓的飘带绕在贵人身上。科学家的合照脚下放光。
……
太多了,说不完。”
“听说香港大佛的朝向还有讲究?”
“九十年代初,老会长动员佛教界捐款五百万,就是要让大佛面向北平,面向大陆,护佑中华。日本人给六个亿,要求朝向日本。”
“佛还有你我?”
“佛法佛光没有你我,但是人心有善恶!”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佛教叫饱参饱学,心无疆界。”
“静一法师你认识吗?”
“叫静一的多了,佛教重名的很多。”
“刚才说的法门寺,我是他的皈依弟子。”他说。
“我知道,当然知道!河南人,澄观法师圆寂后他継任方丈,非常忠诚老实的人。大个,有道心之人。‘□□’中,□□要挖地宫,澄观法师,浑身浇上汽油,以死相拼,保护了地宫。真舍利是国之重宝,存放在陕西人民银行地库。大家看到的是影骨。”
“影骨是什么呀?”跟着我的小僧问。
“我死了你还在,香火不断就是!”
小和尚说道:“没有想到大佛背后的故事这么多!”
“你以为大佛会自己从海里长出来!这只是冰山一角。关于神奇的舍利子,有机会再讲给你。”
……
女子说:“你有一串佛珠,给我看看。”我拿出念佛的珠子。
“这上面的七宝你都认识吗?”
“开玩笑!我监制佛像,鉴定珠宝,不学就会。”我吹牛!逗她。
她没有笑,“好好收藏,它是你的护身符!”她竟然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
我追问:“你们三个到底从什么地方来?”
“从贵州来,来找你!你的代号是:2085。”
平时我会骂神经病,高级神经病,宗教精神病,可这次我不敢,他们是认真的。我蒙圈了,不知真假。
回到宾馆,总有一个金属质感的声音从天空飘来:2085。
……
2085?什么意思呢?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