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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三章 面具(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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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红山参观,我知道红山文化与玉猪龙。其实,是想摆脱现状,看山水,学学文化。刘彩云的家正好在红山附近。她坚持要我们一行三人去她们家。不到六十平米的房子,收拾得还挺干净。她老公收拾的。一个小个子,很能干的男人——在单位管仓库,
对她百依百顺。两个儿子全上了大学,很懂事。说起她妈信佛的情况,孩子们很为难。说重了不行,是自己的妈,说轻了又不管用。老公为此,没有少花路费。
她不愿在家安生地过日子,喜欢在庙里,一住半年一年,还神经兮兮,不说人话,喜怒无常。一家有这样一个信佛人,全家不安。一街有这样一个信佛人,全街嘲笑。她真的是佛教徒吗?她的病根在心里。
她家在农村,人长得有几分姿色。为了进城,父母把她嫁给了工人。她一直闹离婚,又离不了。在心里困顿的时候开始信佛。但是,信了十年,佛还是佛,她还是她。我们私下把这种情况叫猫盖粪。这种情况还不少。
第二号信佛人是个没有文化的聪明人。他的香厂收入很好。我因为要去鸡血石矿看看,刘彩云的丈夫便联系香厂老板借车,他知道老板信佛。香厂老板林增确实信佛,他皈依了澄真师,大青山一个小庙的师父。
我们先是参观了鸡血石场。没有打磨的鸡血石,根本看不出鸡血来,和其它石头混在一起,没有人知道它的金贵。玉石也一样,如果没有经过琢磨,根本表现不出它的温润可爱。但是,摆在架子上的,你能看看就不错了,价格真吓人,不是一辆车,就是一座房。讲解员说,最好的在九十年代,都被台湾人收走了。你们在市场上看到的最好最贵的都是返流回来的。十多年前谁会炒这些石头木头的。这些石头还会涨价,资源稀缺。
林增讨价还价之后,买了一块,有点鸡血,千把块钱。刘彩云买了个小挂件。中午,在一个小镇吃了点快餐,我们便狂奔到了大青山瑞岩寺。
我和澄真师在法会上见过面。建庙需要钱,社会上在大张旗鼓搞开发,引进外资,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寺庙也一样。不仅是经济上,在佛教的传播上,年轻的法师,受到港台佛教的影响,也想冲出传统的禁区,纷纷开办佛学夏令营,颇有方兴未艾之势。在各种夏令营上,你可以接触到各色人等,听到各种论调。这社会多像刮台风。台风来的时候,什么风动幡动心动,全都得动。喝着茶,他们俩已经谈得渐入佳境。
灵山大佛的老总如何从一个度假村,建起灵山大佛,多少长老大德高官被感召过来。九龙沐太子,梵宫是多么庄严。
……
我环顾四周,远远可以看到大青山,如一条苍龙,横贯南北。一任季风吹拂,雪落雪化,云卷云舒。它几乎是光秃秃的,只在背阴处长些长青的松柏。
我们没有天眼,不能透视。其实在它的外表下,是不亚于云南翡翠的青山玉,还有金矿。我热爱名山大川,踏遍青山人未老,是对大自然的好奇,是对神州的敬仰,当然,也是一种灵性的参悟。
自然与社会是摊开的一本大书,远比经典多得多,深得多。
他们商议搞夏令营,沿途插香厂的彩旗。林增捐三万元给庙里,请我来讲学。凤凰落架不如鸡,我离开总佛寺,失去弘法的平台,所以,没有理由拒绝。
……
告别红山市,即将踏上没有终点的火车时,有几十个居士大包小包来送我。我被感动了。我问他们:“我在红山市住了七天,你们为什么不来?”他们说,刘彩云不告诉我们你的电话,不告诉你的行踪。我深深地遗憾,没有给这些纯朴善良虔诚的居士讲开示,闲逛了七天。
刘彩云是个因婚姻不幸的精神病,宗教面具下的精神病,但在感情与经济上她完全是聪明人。当你看到这里,不要认为我尖刻,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是为了把你叫醒。你身边就有这样的人,他们像猎人一样,游荡在各种宗教场所,借宗教的麻醉作用,骗财骗色。因为我们没有宗教知识,因为我们没有善知识,宗教这门课,我们都考不及格。
为什么?不告诉你。还有更高级的宗教麻醉师,他们精心炮制了麻醉剂,正在寻找猎物——以佛教文化的名义,以修炼的名义,以先知的名义……
他们善于观察,发现了中小企业主的心理需要。他们善于学习,而且口才极好,所以,新型会道门以道德与发财的名义,出现在各种讲坛。这坑挖大了,一般人绝对看不明白。看明白了也抓不住把柄。用一个词可以叫人明白:洗脑!用一个动作可以叫人明白:敛财!佛教热是假相。
真没几个人会去持戒,吃素,打坐,参佛!这就像热雨中的夏天,百草丰茂,花技招展,一到秋天,剩不下几个树干。
……
第二年的春天,我如约到了瑞岩寺。远远地看到了彩旗飘飘。两个大气球下面是长长的广告语。七、八个师父打着引磐迎接我。
这时候的我,已经天上飞,地上跑,见过世面。因此,不但不激动,反而是一个宗教仪式的旁观者——黑压压的人群,摆摊的,卖农产品的,算命的,要饭的。庙会就是这样产生的吧?!
北方干燥,尘土飞扬。我尽量排除不必要的应酬,一心赴在讲学上。我认为六祖大师《法宝坛经》是最适合中国人学习佛法的一部经典。浅学,可以学会做人。中学,可以启发悟性。大学,可以圆融三教。七天,怎样讲,才可以让这些文化不高,又有善心的人觉悟呢?
觉悟的人是自觉的人,不是被别人用枪杆子用笼子镇压的人。觉悟的人是无我的人,干任何事情心里都要有别人。觉悟的人是没有烦恼的人,他们随缘而不强求。
……
讲学的空闲时间,我们会在大柳树下铺一张席子,大家一团团坐在一起,议论佛法。在这当中,你可以听到学佛人的感应事迹,也可以听到学佛家庭的不幸。教书的,爱好国学的,学易经八卦的,像磁铁一样,你是什么,就吸什么粉。这也是我最惬意的时光。问题有价值,就开示一下,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思想。没有价值,就应付一下,喝茶。
平畴交远风。一眼望去,绿油的麦田正在抽穗。农人正在田间浇水,落日的余晖,仿佛凝固了时空,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城市的紧迫感,经声佛号,空气清新自然。
陆老师,一位退休教师,让我真正知道了,什么是大居士。刚见面,他规规矩矩地礼拜。见他年龄大了,我赶紧将他扶起。他供养了六百块钱说:“□□未转,食轮先行,出门需要盘缠。”
澄真师介绍说:“他是七中的退休教师,蒙族人,历史上全民信佛。”
在我国东北,西北,西南都有藏传佛教分布,历史形成的。这种分布,一方面使汉藏文化自然而然地融合交流,另一方面也造成混乱与冲突。东北的藏传佛教,准确的应该说是蒙藏佛教,以蒙古族为主体,形成蒙藏一家,蒙满一家,满汉一家亲,相交相容的大圆。当然,有些聪明人就在这里头浑水摸鱼了。他们前几年还有老婆孩子,没几天莫明其妙地就成了活佛。他们吃肉、喝酒、做生意,甚至成了佛协的负责人——这让汉地的和尚居士一头雾水——他们甚至有了寺庙,□□、搞钱、管理和尚。这给佛教带来不必要的内部争端。
从学术上讲,汉藏佛系,有内在的冲突。这种冲突主要来自人文地理所产生的不同的道德观与思维方式。
西北有一支由罗祖教演变来的二宝居士佛教。念《观音宝卷》,《金刚经宝卷》,里面既有经文,还有后人的论议。他们住持寺庙,和尚反而要前去讨单。近代,他们成群结伴皈依印光法师,代印光法师收徒,实际上就成了他们的徒弟。居士收居士徒弟。其本质是利益驱动下的一种教门。
西南汉藏佛教的复杂性深入到了教法之中。上师传了密法给在家居士,这类在家居士往往有文化有能力有修养,于是形成教派。连佛协、宗教局来认真不起来,因为理不清摸不准源序,教界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佛教界没有学术界那么较真,因为较真不起来。经过二千年的发展与演变,佛教在中国的流派很多,不是饱参饱学之士,不是通宗通教之师,那真是开口即乖。
陆居士,“□□”时期因为信佛,被打成牛鬼蛇神,下放劳动到西北农场。八十年代平反后,每到广州开会,就从樟木头何泽林居士处,用箱子拉回来大量佛教刊物与佛书。他从小就信佛。他中等个,红扑扑的大方脸,长眉上翘,戴一顶礼帽,见面就习惯性脱帽合掌。全家日子过得幸福安稳。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工厂上班。每当开示讲到有知识有思想处,他都提醒年轻人,记下来,这很难得很难得。听讲时,他总是第一个到,坐在第一排,像个爱学习的孩子。
他问我:“现在活佛遍地跑,社会议论很多,请法师开示一下藏传佛教与汉传佛教的差异与特点。”
语言是心海的浪花,能问问题的人就是找对方向的人。我们很多人问不出问题,因为,他们的心还没有启蒙。
我喝口茶,润润嗓子:“俗称喇嘛教是不对的,尤其在西北地区,历史上都有藏传佛教,有关知识更应该了解。叫活佛也是不对的,只是习惯成自然了。实际是朱古力,转世尊者。很多活佛非常优秀,有道德,有文化,很受藏蒙人民爱戴。不是大家在街上看到的忽忽悠悠,癫癫狂狂的样子。他们智慧而慈悲,是真正的长者。凡是夺人眼球的,炫丽光彩的人事,大家一定要多个心眼,有抉择慧。
藏传佛教有三大特色:一是重师徒传承。二是重修学体系。三是重真修实证。汉传佛教也有三大特色:一是重当下顿悟。二是重三教圆融。三是重大乘精神。能海法师,法尊法师,观空法师,法海上师,梦参长老,杨德能居士等,他们都是学习藏传佛教的榜样。黄念祖,贾题韬,吴立民等大居士都是显密双修的代表人物。哪里像这些富婆学密,成天跟着上师乱跑,什么也没有学到,沾了一身的羊膻味。
学习藏传佛教,先学显教,通达教义,五部大论。我们汉人哪有这样的信仰基础。藏人以信为入,汉人以智为入。虽然也讲信愿行,儒道也讲,但是,与藏人相比,分量还是很轻的。况且,文化道德,风土人情,理论方法不同,学修起来难度很大。他们的思想方法属于欧陆体系,与中原汉文化大不相同。所以,老老实实以传统文化为背景,以戒定慧三学为纲,学习大乘佛法,才可以断烦恼,证菩提。”
他又问:“双修是怎么回事?有不少居士跟着活佛双修?”
我此前也有耳闻,我很生气地说:“学习藏传佛教,一个喇嘛先要学通显教,五部大论,然后经过上师十几年的三学考验,万里挑一,才有可能传以双修,以达到空乐不二。在雍和宫看到的欢喜佛,即表达此意。后来,因为戒律松施,道法隐没,不少人以此为名义,满足欲望,被禁止。
我们一个汉人,语文不懂,教义不通,道根不固,连优秀传统文化都没有入门,学习双修从何谈起?!再说这些行径,与中华文明不符,必然引起心身分裂,家庭分裂……
对于一般信佛人而言,有信佛的心,没有修行的门。就是学了佛教常识,佛学基础知识,但是,面对佛法教义的汪洋大海,我们如果跳下去,真的会被淹死。更何况,看似平静的江湖,水下沟渠纵横,罗网密布,还有电网……”
林增三番五次要我去他香厂给员工讲开示,我不愿分心,也有戒备之心,不想去。法会的最后一天,还是去了。给大家讲了二个小时《吉祥经》,很适合他们学习。
饭间,林增说出自已的苦恼,“熟练工一天可以创造近万元的价值,而新工一天只能创造几千元的价值。可是熟练工越是生意好的时候,他们越是请假——现在的工人很滑头。”我没有正面回应他。我劝他搞好工人福利,改善工厂环境,提高工人工资,与大家一起创业,分享创业成果。现在即将进入互联网时代,一个终端是产品,一个终端是人品,成败在一念之间,一键之间,一夜之间。《中庸》的核心是诚,诚的含义很深,深到人的价值观,深到量子纠缠。
在此提醒一下,不要搞化学香,把观世音菩萨熏走了。商人以利益最大化为目标,信佛学儒往往是想把它当麻醉药,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十年后,来的居士说,林増这几年一直在赔,赔了上千万。开香场挣的钱,全赔在国学上了。网上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佛教说,这是因果。当事人,十年八年是看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