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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云游 ...

  •   大学毕业后在某校任教期间,因为痴迷气功与佛法,放暑假我便背着行囊,到了这个海滨城市。老和尚习惯性地问我出不出家?说了出家的种种好处。
      现在想起来,那时我只要有一点社会经验,就会发现,他们生活得并不好。首先是居无定所,随时会被迁单。其次没有经济来源,生活没有保障。再其次,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管理,就会有矛盾。就是弱势群体,问题人群在一起,也会有低级的矛盾。而决不是理解与同情。
      “□□”期间我躲在终南山里十几年,后来被请回来,住印善师,晚上睡觉,门上三道铁练子,二个顶门棍。若有人来敲门,必先隔着窗户,问清姓甚名谁才会开门。
      有一个六十多岁的山东大汉,人长得如同大铁塔,黑黑壮壮,而讲话却低声细气。现在想来,他之所以如此,除过山里与狼共舞,吓出、磨出的性子外,佛法的软化,佛教的戒律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他为了生存,学武功——很扎实的武功。为了活着,他练功时决不敢花拳绣腿。
      他战战兢兢地活着,小心谨慎地接人待物,寂静地来,寂静地去。没有人知道他来过这个世界。他病了一段时间,蹲在墙角晒太阳。我帮他煎药。
      他轻轻地问我:“你为什么想出家?”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成佛!从《六祖大师法宝坛经》上看来的。”
      他说:“成佛不易!出家不易!”
      三十年后,经历了太多,我坦白地告诉你,加入任何组织都是要宣誓的。我在宣誓。而印善师是从对一个年轻人,对一个生命的关怀在平实地交谈。慈悲不是豪言壮语,而是点点滴滴的关怀,以心换心地交流。有一种冲动,想开悟成佛,想解脱自在,如一股洪流,鼓荡在我的心里。那半年,我用意志,把人与社会看空了!各种理由——如楼房、车子都是空的,金钱、权利更是空的……
      我在寺外的宝塔下,夸夸其谈。其实,高手在民间。有几个退休的老师反驳过我,说我对唯物主义,以及社会人生的认识是肤浅的!当时只是觉得没有面子,并没有把自己的命运前途与信仰深刻地联系起来!当然,他们碍于面子,会表扬我能说会道,有口才!我决定出家!给学校写辞职信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的!

      在寺里住了七天,我的呢子大衣连同箱子,便被丢到沟里,挂到树上。一年后我才知道,寺庙恢复不久,帮派已经形成。用百姓的话说,都是老乡。表面上他们光头,穿着和尚的衣服,其实是没有文化的农民,是以宗教的形式形成帮会。
      他们没有知识,不会修行。但是,和所有农民一样,知道如何维护自己小圈子的利益。而我,还活在经书里。我用佛法解释物质世界,认为财物是身外之物,丢失是在考验我出家的决心。我完全沉浸在佛法的世界里,即便是社会已经向我透露真实的一面,我也看不见。我一直用缘起法,用心净则国土净,绞尽脑汁为自己的行为解释。告诉家人,八匹马、九头牛也把我拉不回去。如果信仰不能自由,我就跳海。自己的命运自己做主的感觉真的痛快。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自己做主!我把信仰当饭吃了,当成了生命的唯一。于是,我开始交学费。
      ……
      两个冒充出家人的逃犯来挂单。我陪他们到海滨礁石上玩,其中一个拿出杀猪一样的刀子。我说,出家人不能玩刀。我的信仰太纯太善良,让我与死神擦肩而过。他们要吃鱼,我花钱。我坚信宽以待人 ,严以律己。我只听到他们唉声叹气。后来,他们在海边第一浴场趁着夜色,抢财劫色。他们整夜在东客房吃肉喝酒,我认为只是犯戒。调皮地将他们喝过的空酒瓶堆在门后,下早殿时,让大家一起发现。
      为广结善缘,我劝他们自行离开。他们还要逗留二天,去崂山一游。铁路公安找上门来,给我看照片。
      我吓了一跳:在峨眉山,他们杀了师长,抢了枪!想逃往西藏没有得逞,想偷渡去日本,来到青岛。我以为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向善的,我还以为罪犯青面獠牙。
      这两个罪犯都长得白净,小个子经念得真好,法器更应手,逢人嘴巴真甜。后来有人将此案件写成夜幕笼罩下的蓝山寺。我配合了警察,心里突突地跳着。因为有一个连的兵力埋伏在寺外小山下。
      天上下着淅沥沥的秋雨。夜里十二点,他们叫门。我叫门卫开了后门,小个子一人进来。我叫他到传达室躲雨。一进门,二个公安从内间冲出,将他按倒在地,在他身上搜出长刀。随后,在门外等消息的大个也被捉住,在他那里搜出手枪。
      在客堂,让他们在逮捕令上签字。他竟然向警察要烟,并递给小个子一根,表情平淡。签字时,眼睛里滑过一丝狰狞。灰褂,光头——不再是清净、与世无争的本色纳子,而是囚徒。假东西都这么美,坏东西都包装得这么好。这让青少年们交了不少学费。
      此事之后,我有所省悟:佛门里并不都是善人。有了防范之心,但并没有彻底对社会省悟。
      ……
      这海滨城市的唯一寺庙,住的清一色的运城人,老农民小农民,文化都很低。我用六祖惠能没有文化解释这一现象,用善根福德解释这一现象。但是,我如何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在背后说方丈的坏话,诸如方丈作风败坏,把床都压断了,而且绘声绘色。
      绯闻传遍了海滨,像鱼腥味一样。雨夜他们把方丈关在门外,不让进门,甚至谋划着打方丈。我一头雾水,真的找不到方丈哪里不对。来客都是这样尊重他。
      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当家师在指使他的师弟。我的心灵的玻璃瓶被打碎。那个坏和尚,佛书上叫恶性比丘,当着众僧的面,用脚踢掉钟板,召集吃饭的法器。他一脚踢不掉,连着踢了几脚。桂花开得正繁茂,一群游客在闻桂花。他用脚踹,边踹边说:“我叫你们闻。”人们一头雾水,以为遇上神经病。他把稀饭从老和尚头上浇下去。
      老和尚告诉我,这是修忍辱。我的内心开始挣扎。我的家境与所受到的教育被佛门的现实颠覆。恶性比丘在山门口与方丈吵架,当家师竟然在后院嘻笑,说风凉话。死了爹一样,我竟然委屈得哭了。
      大雪纷飞,我背着行囊,挥泪告别这让我理想破灭的海滨城市,开始了人生的真正意义上的云游——第一次云游,一生的云游。
      一个还俗的和尚说:“出家,就是踏上没有终点的火车。”
      沈邦彦教授太喜欢我了,到码头送我,给我唱送别。真好听,我竟然不知道弘一大师是谁。老教授说:“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这世界充满矛盾。”我反驳了他。
      他说:“你的生命注定要在出世与入世之间困顿。”
      我并没有完全明白,竟然一直蒙着眼睛,活到四十岁。
      ……
      在北平十五年,要离开时,周鹤老人与夫人在西湖茶馆劝了二天。我陈述了各种理由,现在想来,都是在为自己的逃避现实,压抑欲望,孤质性格进行辩护。
      老人说:“你在空有之间,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交学费。”
      这是去韩国留学的前夕。我开始了有追求的云游。别人求学,是为了功名,为了养家糊口,繁殖培育后代。我为了什么?

      这次离开大悟寺,是人生第三次云游。一朝天子一朝臣,寺庙也是如此。他们已经开始搜集整我的材料。老会长走后,一位长老亲口对我说:“佛教界少不了一场恶斗。”我决定离开是非之地。
      ……
      参观东林寺,住在西林寺。有一神婆要在九江请客。原因是人家要清理门户,把她打成邪教。我说:“以教育为主,不要动不动就打成邪教。”她知道了,很感动,说有金佛要送我。
      我云游至此,她当然热情接待。我躲她竟然躲不过去。她很神,传得也很神。她叫几百居士跪在我面前,供养我,美金、港币。她供养一万。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同行的照果师,很不高兴,外道的钱也收?一直念叨到百丈山。百丈山庙后有个狐狸洞,我说:“照果师,到你家了。”
      他不知是计,笑着说:“我家在九江。”
      我说:“你不是姓胡吗?这狐狸洞不是你家吗?百丈禅师度野狐的公案。”
      他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说:“你不要纠结,我们把钱放在百丈山建庙。百丈山正在动工修建。”
      ……
      庐山小天池是一处清净的所在。我那位官人朋友只把我送到山下,说庐山是阴山,她不上去,给我打了个出租车。真是无巧不成书。开车的是老神婆的弟子。他说他也皈依了,并说交往很深。
      我问:“怎么个深法?”我提醒他,“山路路滑雾大,开慢点。”
      他说:“她钱很多,九江洪灾她捐款千万,她还是市人大代表。”
      我看过关于她的很多材料,也见过本人。知道情况,还是故意问:“到底怎么个神法?”
      “上海老板最怕她。有一次,有个老板来拜访,她嫌供养的钱太少,就直接说,钱是身外之物,你赚了几千万,都舍不得做大功德……回去查查吧,你肚子里的东西不小了。
      老板不信,我身体好得很,尽忽悠,还把带他来的人骂了一顿。结果回去一检查,肺癌早期,做了切除手术。医生说,还好,多亏发现得早。
      他出了院,带了三百万。消息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地传遍了江湖。有人为她重塑金身。关于她的故事很多,说不完。”
      我边看风景边逗他:“你说交往很深,可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的呀!”
      小伙子把车开得更慢了。上面说要整她,让她剃头,重新受戒。她怕了,下午把我叫上山,对我说:“师父有难了,你帮师父一个小忙,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我问:“什么忙?尽管吩咐。”
      她说:“我有一个木盒子,里面是最珍贵的东西,不能给人说,不能给人看,有动静也不能打开。”我答应了。
      十多天之后,夜里听到有动静,我实在忍不住,想看一眼。如果是动物,不吃怎么行?如果是宝贝,怎么会动呀?不看心里不踏实。
      我打开一看,吓死我了。一只猫头鹰,用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我。一晚上心里扑通扑通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就打来电话:“谁让你打开的?你找死呀!给我送回来。”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去过她那。现在,我还怕她害我。
      我问:“几年了?”
      他说:“三年了。”
      我安慰他:“早没事了。她抗洪救灾,办学校,都是副会长啦!”
      距离进山门票处百米,有到小天池的小路,所以,可以不买门票。我独自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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