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世界尽头去爱你》花木青空

2、第 2 章 搬家完毕

　　老戴有时候蛮奇怪的，上一秒可能笑的像个傻X，开着不切实际的玩笑，满脑子的颜色段子，下一秒他能倚天桥上的栏杆上，默默抽着烟，跟你说一些人生理想，告诉你人生不值得，甚至他突然蹦出一句“其实我不是地球人，我是来自M78的赛博坦人，我一生气头发就会变成又长有蓬松的金色，噢可能是白色，一看见月亮我就会变成大猩猩，我有一条变身腰带，戴上它我就能变成沙滩上的守护者”，你都不觉得奇怪，前提是你得跟他很熟。
　　想起曾经有次跟着他去动物园，我的理解是带着他去让动物看他，而不是他看动物，因为这货可能连地球物种都算不上。
　　我记得当时拿着手机在自拍，调着各种参数，沉浸在美颜里不可自拔，感觉当时的我应该是某个落难的中东王子，才满意地按下自拍键，不过现在回忆起来，镜头里应该更像是一把锄地的锥子。
　　我忽然想起老戴，帅的人不应该只有我一个，我最好的朋友应该同我一起分享上帝的美赞。转头看去，老戴正弯着腰在狐狸园逗弄着一只赤狐。
　　那是一片有几百平米的草地，铁栅栏围的很高，大概是两米，比我高两三个头。里边种着几棵树，认不出来是什么品种，好在枝叶繁茂，夏天里能提供很好的避暑效果。还有人工搭建的木架，给小狐狸们提供攀爬的场所。
　　一只小狐狸正献媚地对着老戴嗷嗷叫，反观老戴，手里正拿着一颗野果，来回摆动，就是不丢下去，急的小狐狸差点哭了，如果它会哭的话。
　　这情景不禁让我想起聊斋来，老戴逗弄着小狐狸，眼里满是宠爱，小狐狸也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老是欺负自己的狗贼，离开的时候老戴遗失一串戴了多年的手串，被小狐狸叼回了窝，巴拉巴拉巴拉……我编不下去了，反正几年后小狐狸化人了跟老戴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人妖恋……
　　如果小狐狸是人的话，我毫不怀疑它会爱上老戴，因为老戴此时看它的眼神温柔得像岭南暖春时拂过脸颊的风，像是上辈子就认识一样。如果不是那层栅栏的阻隔，老戴应该会与它额头相抵吧。
　　但现实不是聊斋，他跟小狐狸也不是王元丰跟小翠。
　　老戴看着小狐狸气急败坏，笑着摇了摇头：“给你吧给你吧，可爱的小家伙。”
　　他把手里的野果抛了进去，却落在小狐狸的后面，小狐狸还没反应过来，野果就被另一只狐狸叼了去，这下好了，老戴跟着小狐狸一起气急败坏了。
　　“你你你你！你给我回来，狡诈恶徒！欺负弱小抢人家东西你早晚遭雷劈你！劈死你！你拉屎没有纸，你放屁蹦出屎！你不得好死！”那只狐狸应该是公的，否则老戴不会骂这么狠，他天生会雌性莫名地尊重，不论物种。
　　小狐狸的野果被抢走了，又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老戴，嗷嗷叫着，似乎在埋怨“你会不会丢，老娘搁你面前都能丢歪”，也可能是在说“小哥哥，那个野果还有吗，人家还想吃的哇，给我再丢一串嘛~”。
　　老戴是什么人？
　　前者直接被pass掉，这么可爱得小狐狸怎么会说那种话！于是乎后者的话在脑袋里浮现，他变魔术般又掏出一颗野果：“我丢！我丢！”
　　“这次要接稳了哦，不能被抢走了昂，乖乖。”说完一甩手，野果顺着抛物线完美地落在另一只狐狸身边。
　　“不是不是，你听我狡辩……！”老戴直视着那双眼睛，满脸尴尬。
　　这回可不是被别人抢了，倒像是瞄准了丢的。手一翻，老戴直接拿出了一大串野果，原来这货藏在大衣里边，但我总觉得这野果有点眼熟。
　　野果“啪叽”一声精准无误地落在小狐狸面前，老戴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小赤狐脉脉含情地看着老戴，“嗷呜”一声，似在感谢，之后便趴下头大快朵颐。
　　老戴微笑着摇摇头，回头朝我走来，还未踏出两步，又弯下身子从地上拾起一片落叶，在手指尖拨动着。他是个小老头，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青涩的年纪跟他浑浊的眼神显得有点违和，倒也不是说显老，只是老戴身上的气质总是跟同龄人格格不入。
　　是的，他又变了，许是精神分裂，谁知道呢。
　　“走吧。”他搭上我的肩，于是我跟他沿着狐狸园的栅栏走着。
　　身后传来什么声音，我扭头看去，原来是小狐狸不舍老戴的离开，正趴在栅栏上嗷嗷叫唤，呜呼哀哉，是真该说老戴是个渣男。
　　正当我想回去安慰下小赤狐时，老戴拉着我的手臂：“不管它，走吧。”
　　天突然就冷了下来，刚才还照着暖阳呢，下一刻便遮住了阳光，粤东的天气像调皮的小娃娃，突然就关掉了你的暖气。但他调皮的真不是时候，我觉得这股寒气是来自老戴的眼睛，他这时候的眼神像变了个人，仿佛刚才逗弄小狐狸的人不是他，转瞬间跟小狐狸从惺惺相惜的恋人到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你觉得我刚才我不给它喂食的话，它会缠着我吗？它是野兽，身上只有兽性。”老戴莫名其妙地说了这句话。
　　“那你刚才还跟它搞得像三生三世的情人一样。”
　　“我在演戏呀。我是个爱护野生动物的人，我跟任何动物都能有美好又真挚的友情，你看小赤狐像认识我一样，我跟它也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我给它喂食野果被别的狐狸抢了，我会破口大骂，因为它夺人所爱，因此我会觉得我跟小赤狐有跨越物种的友情。”老戴放开了我的手，“好了，戏结束了，明天过来我也认不出哪只是我的小赤狐，谁给它喂食谁便是它另一个久别重逢的好友。”
　　“你在演给自己看得是吗？”我问出这句话，但老戴没有回答我，可能是觉得天冷了，把大衣给我披上，转头跑了。
　　就这样迎着冷风狂奔吗？疯疯癫癫的也挺好，至少自己想活的怎么样可以自己决定，人生最爽的事就是可以在短时间内达成自己所想要的目标，老戴做到了，尽管不是真的。
　　人的观念很大程度会被当前所了解的现象所决定，你看着狐狸嗷嗷叫着撒娇会说这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亦或者会说突然理解商纣王的奢淫，看见老虎在人身上蹭撒娇的时候会说好可爱好想养只大猫，别忘了，它们是野兽，是凶残的掠食者，当你看到它面目狰狞茹毛饮血，用利爪跟尖齿撕扯着带血的生肉，又会作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
　　正如我刚才所说，人的观念很大程度会被当前所了解的现象所决定。
　　“就是他，偷摘我的野果！”身后一个老农带着几个保安，手指着我大吼道。
　　我发了懵，在那个瞬间，我发誓我脑袋从来没有这么高速运转过，突然间就明白了什么，为什么那串野果会看起来那么眼熟，为什么老戴要给我披上大衣，为什么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戴沫xxxx我xxxxxx”我拔腿狂奔，嘴里不停涌出对老戴的美好祝愿，身后是拿着扫把穷追不舍的果农以及三个凶神恶煞的保安……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发现快要到新的住处了。我在商业街走着，老戴跟在后面，眼神传达不出他的想法，木讷地像个行尸走肉，我也刚好停下急促的生活节奏，来慢慢欣赏这座城市安静下来的模样。
　　凌晨时分只有通明的霓虹广告灯，红的绿的应接不暇，晃得夜行的游人眼花缭乱，我摘下了眼镜，世界瞬间加上了一层高斯模糊的滤镜，街道两侧的广告灯化成了连接着的朦胧灯带，仿佛置身于抽象的赛博朋克世界，整个世界狰狞而梦幻，宁静与狂暴充斥着眼前得画面，我赶紧戴上眼镜，右脚悬停在一滩恶心的呕吐物上，好险……
　　走出商业街是还在建设中的富人区，钢管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暗红色的钢铁外壳，包裹着钢筋混凝土铸成的宫殿，外面铺着一层绿网，裙摆一般从上百米的高处垂到地面，也算是给堡垒般严肃的城楼添上一点温柔，忽然又觉得有点失落，因为我想起某时代里的一句话：这是新的城墙，用来隔绝穷人的看不见的砖墙。
　　隔岸接连驶过大货车，后面载着的是他们沉重的家庭，穿梭过每一座城市的大道，鲁迅说的人的悲欢并不相通，确实如此，我只是觉得深夜嘈杂的发动机声音有点煞风景，别骂我，我尊敬他们……
　　到了，是一栋新修的公寓楼，门口有台阶，大概有半个人高。一楼的灯还亮着，接待的前台比较高，因此我们看不出是否有人在等着。
　　老戴龇牙咧嘴地提起行李箱，站在台阶上，一楼的灯光往外照射，映照出老戴的剪影：半长的头发依稀看得出扎在后脑勺的马尾，两侧鬓发不规则地卷曲着（他头发以前染过，说是个性的标志，之后彻底伤到了毛囊以至于他的头发从此变成了自然卷），大衣挡住了他大部分身形，双手则是怀抱在身前，木讷地盯着里面一动不动。
　　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我甚至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上辈子的孟婆汤兑水了。
　　“看什么呢？”老戴回过头问。
　　“没事。”我回过神来，提起行李走上台阶，“走吧。”
　　前台的服务生是个小胖子，正瘫在放平的躺椅上，手指缓慢地在手机屏幕上从下往上滑动，应该是在看小说。待客台完美地遮挡住了他，难怪我们刚才在门口看不到人。
　　“709，没电梯，自己走。”他简短地抛出几个字，将钥匙丢给我们，也不带路，毫无服务精神，我代表老戴对他强烈的谴责。
　　正当我们想上楼时，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拽住了老戴：“没电梯？”
　　可老戴只是笑了笑：“我们剩下的预算只够住这里了，难不成你想住桥洞去？”
　　桥洞也挺好，南北通透，空气清新，每晚与温柔的江风作伴为眠，岂不美哉？但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我的原则就是：有床睡就绝不睡桥洞。
　　收拾房间的事情也不赘述，只是这次迁徙让老戴翻出了很多以前的回忆，碎杯子，狐尼克眼罩，蓝羽书签，某本书……
　　他像个傻子，我嘱咐了他一句早点睡，便披上外套出去透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