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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求之不得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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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见完楚嵩琪后,璎珞又一头扎进了厨房。刚燃起炉火,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就猜你在这儿。”
她头也未回:“你怎么来了?”
“刚才在街上可是有个人说想我了,我这不赶紧跑来了么。”楚嵩琪走到她侧面,脸庞的轮廓若隐若现,一双眼睛勾人的紧。
璎珞感觉面颊有些发烫,嘴上却丝毫不饶人:“晚上寿宴不就能见了么?这么着急忙慌的。” “我也想你了呀。”
没有任何语言的修饰,他就只是淡淡的一句我想你了,像是羽毛软软的扫过她的心上.
楚嵩琪这边突然伸出手,牢牢地抓住她持刀的右手。灼热从他的手上传来,房间的气温节节攀升,红晕将璎珞的脸颊染的娇美似芙蓉。
“小心刀。”他无奈地看她一眼,轻轻揉了揉她的鬓发小声嘀咕,“这么迷糊,我如何放心将你交给其他人呀。”
外面好像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向外看了一眼,附身在她耳边道:“我先走了,晚上见。”一转身就不知从哪儿窜出去了。
“小姐?刚才是不是什么东西出去了?”小桐推门进来,有些疑惑。
璎珞从他的气息中回过神来,低首浅笑:“是只偷吃的猫罢了,被我吓跑了。”
是呀,可是只偷香窃玉的猫呢。 再看楚嵩琪这边三步并两步地闪出去,刚跳下院墙却愣在原地。
薛梦凝站在墙角处双手环胸,淡淡地看着他:“你倒是速度快,这会子就出来了,怎么不多陪陪五小姐?”
楚嵩琪也不答话,站在原地看着她。
“怎么不说话?在五小姐面前不是油嘴滑舌的很么。难不成堂堂的二皇子殿下还怕我一个臣子之女不成?”她阴阳怪气地道。
“你要如何。”他终是失了耐性,看着她道。
“不如何。”薛梦凝语调轻扬,带了些讽意,“只是想问问殿下清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或者做没做好为现在所做之事付出代价的准备。”
“你要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殿下是殿下,是唯二的皇子。你放任她成了你的软肋,可是现在的殿下可有能力护住她?”
“殿下莫不是想让五小姐,成为下一个琼妃娘娘。”
母妃······楚嵩琪眼神失了焦距,那个整日整日等在宫门口,只为看他一眼的妇人,和受薛家百般折磨的身影渐渐融合到一起。
她既是他的挚爱,他的软肋,又是薛家用来逼他就范的工具。
“他们在用她逼我,现在是她,以后又会是谁呢?”
很久很久以前好像有个少年说过这样的话,不想,一语成谶。
“殿下不小了,闹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薛梦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余他一个人靠着院墙,倔强地昂首,在夕阳的余晖里拉下长长的影子。璎珞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丝毫没有睡意。
自太后寿宴时与薛梦凝聊完后,她便思绪冗杂,浑浑噩噩。
“石子之所以为石子,是因为它除了挡路,别无它用。即便是将它丢入河中,它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想起今日那个人。从红色的外衣里透出一大片黑色的里衣来,腰间金带有些松垮的束着,别有一番潇洒风味。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手里端着酒杯晃啊晃的,像笼了一层雾般,有什么东西她看不懂了。
我于他,真的只能挡路么。
璎珞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一沉再沉,嘴角一丝一毫的笑容都再端不起。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与周姐姐说话之后。周姐姐说,要让诗会的人都服她。如今她做到了,她分明是做到了的。可是,她像又什么也没做到是的。像薛梦凝口中的石子一般一无是处。
她没有春秋师姐的智慧,没有周姐姐的机敏,也没有薛梦凝的大气。在京城这么多官家小姐之中,她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位罢了。
她明了,她对楚嵩琪。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午夜梦回都是他,百无聊赖时也是他。收到他的信时心中的甜蜜不是假,看到他时内心的雀跃也不是假。
可是,明知······明知。
明知自己是太子太傅之女,明知这份感情越了雷池。放任它从萌芽长成密密麻麻的藤蔓,将自己的心捆了个水泄不通。直至放不下。
诚然,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么多年耳濡目染,她终于是明白了一些。她与楚嵩琪,他们之间,真的很难,很难有个结果的呀。
可是她也想争上一争,她知道,她若是再不从这十四年的美梦中醒来,她就会像庭院里的花枝,任旁人左右她的人生。她也会想当初失去子欣一样,看着楚嵩琪越来越远,再也不见。
而她,不愿意。
她在黑夜中笑了,如释重负的笑。
她将来了。 “你同她说了什么。”
“和同你说的差不多吧。”她嘴角淡淡的不屑的笑,一如既往,“怎么,心疼了?”
他不语。
“放心吧,她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相反,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变得很有意思。”
她倒觉得,师璎珞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将要被染黑了呢。不知道那个时候,还有多少人继续喜欢她呢。
“对了,她说她喜欢你。”
很清楚的,他笑了。
“她说喜欢从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真是傻啊。”她用淡淡的嘲讽的口吻说道。
楚嵩琪眸色沉沉:“那是因为你从不喜欢任何人。”
“哦?”薛梦凝不置可否,“我同她说我喜欢你。你是我的。”
楚嵩琪诧异转头,对上一边那人似笑非笑的眸子。
“为什么?”他凝了片刻,才道。
“我觉得她的反应会很有趣。”薛梦凝笑,“果然。就是很有趣。不过可惜了,她姓师。诶对了,师玉珅,和师璎珞感情很好吧?”
“嗯。”
“你要是收了师璎珞,能不能彻底将师玉珅收为己用呢······”薛梦凝语气随便,笑的玩味。
“她不会愿意的。”
“你怎么知道?说起来,你是喜欢她纯的像张白纸的样子,还是喜欢她?”
“要是将来有一天,她不再是你喜欢的样子了。你还会义无反顾地牵起她的手么?”
“会的。喜欢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不会懂的。”他笑,一如年少。 秋季诗会如期而至。
“还真是热闹。”周缇茵笑盈盈的进来,一身红装更衬得她肤白如玉。
“周姐姐。”璎珞迎上去,“你能来真好。”
周缇茵点点她的额头:“我们可是说过共负诗社荣辱的,你给我下帖子我能不来么?”
璎珞笑嘻嘻地想引她坐下被她拦住:“莫忙,我自去寻个位置坐下。你只管招呼其他人便是。”
“那璎珞也不与姐姐客气了。”她十分大方地冲周缇茵一笑,转身再回了门口。
“啧。这地方真难找。”一身蓝装的女子看起来倒是温婉娴静,偏被眉宇间的不屑之情破坏了这份美感。
“薛大小姐。”璎珞走过去,“蒙您赏光。”
“师五小姐不必客气。”薛梦凝丝毫不与她讲什么虚礼,自己直接往里面走。
又过了片刻,里面突然热闹起来,众人的议论声、叫好声不绝于耳,时不时夹杂着女子的清亮话语,掷地有声。
璎珞忙走进去一探究竟。周缇茵和薛梦凝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各自的对首,脸上带笑却有剑拔弩张之势,你来我往的对了不少诗。或山水田园,或抒情写意,或豪迈大气,或婉约内敛。不由让人感叹她二人的惊才艳绝。
一时间话题又转到她们二人谁更胜一筹上,众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有支持周缇茵的,也有认为薛梦凝更胜一筹的,场面热闹无比。
“师五小姐既是安春秋指定的魁首,想来应有过人之处。你来说说,我们二人之间谁更胜一筹?”薛梦凝忽然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她,笑的玩味。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汇聚在璎珞的身上。她有些紧张,袖下的手心沁出细汗。
璎珞端起一抹温和而不失大气的笑,道:“太子妃娘娘擅婉约派之风,自然着力于雕章凿句,典雅工丽,缠绵悱恻。薛大小姐擅豪放派之风,大笔勾勒,直抒胸臆,极富昂扬之气。既是各有所长,技艺超群,又如何比较?”
她这话不偏不倚,不讨巧也寻不出错处。“两派相争数百年,各有所长,无可分出高低。”师玉珅摇着扇子淡淡地道,“若是非要评判,可是强人所难了。”
周缇茵微微一笑:“本宫也觉得五小姐所言在理。本宫与薛大小姐自然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先前是起了兴致唐突了,望五小姐莫怪。”
“太子妃娘娘言重了。”璎珞福身,“蒙娘娘看重才问璎珞,璎珞只该觉得高兴,哪有怪娘娘的道理。”
周缇茵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倒是一天比一天会说话了。颇有,山河之风。”
“春秋师姐大才,璎珞远不能及。”璎珞眼中似有怀念。
一旁沉默了很久的薛梦凝突然开口,目光直直地望向周缇茵:“你不如她。”
“你亦是。”
“我们都不如她。”
安春秋。京城的神话。坠落云端却义无反顾的谪仙。
一个人,三句叹惋,众人懵懂。只有她们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过被这世俗逼得各自不容。明园。一蓝一粉两位女子相对而坐,风拂墨发,茶香袅袅。
安春秋轻呻了一口杯中的清茶,展开一个依旧温和的笑意:“诗会的事我听说了,你做的很好。”
“春秋师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璎珞长舒了一口气,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地。诗会那天的事情早在京城传遍了,毕竟那么多王公贵族、公子小姐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那日紧张的连二哥都忘了问,浑浑噩噩的就回家了。
“你该相信自己的能力,小五。”安春秋微微一笑,“当初将诗社交给你,就是因为你很优秀,我相信你。”
璎珞抿唇:“可是小五还是有很多不懂的,也比不上周姐姐和薛大小姐她们。”
在春秋师姐面前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面前这个有着温和笑容的绝色女子,于她就如亲姐姐一般,甚至比三姐四姐还要亲上几分。很多不敢告诉别人也不敢透露的情绪,在她面前似乎可以很轻易的就展现出来。
“人总是各有不同,又何必妄自菲薄。”
“可是小五也想成为像她们一样厉害的人,也想成为像春秋师姐一样的人。”这话不经思考就冲出了口,弄的璎珞自己都有些怔愣。
安春秋看着她,目光有些讶然。然后又加了一丝凝重,半缕不安,几分忧虑,一抹自嘲,复杂至极。 安春秋看了她片刻,轻叹道:“小五,你长大了。”
璎珞沉默。
“长居内院,消息闭塞,薛清又有心让我远离纷争。你同我讲讲如今朝堂的局势可好?”
璎珞想了想,选了些重要的道“太子娶了周姐姐,入住东宫,地位稳固。肃王在边疆促进通商有功,得薛家助力,地位亦是日渐上涨。”
“太子与肃王,你更中意哪一位。”
璎珞抬头,对上安春秋蕴着智慧的眼低声道:“小五喜欢肃王。”
“肃王。肃,持事振敬也。恭也,敬也,戒也。”安春秋轻轻的念着,“你可知何意?”
璎珞懵。
安春秋一笑:“其实原是我想岔了的。这些年发生了这么多,你也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了。你二哥离家,你四姐是个没想法的,你三姐看的明白,却未必肯多与你说。你如今既有这个想法,若是不嫌弃,就由我来教你吧。”
“能得春秋师姐教导,是璎珞的福气。只是春秋师姐不觉得璎珞奇怪么?”
“哪里奇怪?”
“师家应属太子一派,可是小五却喜欢肃王。”
“情之一字,难解难懂。你看这世间男子千千万,我不也是遇上了那一个。”她正色,“当初我放弃了,因为那条路太艰险。而我不能孤注一掷走下去。你要想好,一旦决定了,就再也不能后悔。”
“我想站在他身边。”
“你比我勇敢。”安春秋笑,“我没做到的,也许你能完成。”
静默片刻。
“春秋师姐,你后悔么?”
“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许是悔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许是不能悔,因为世上没有后悔药。她许是不悔,因为一切早已注定。
“我们继续吧。”“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之人也。’为人处世,什么话是真心实意,什么话是指桑骂槐,自有一番意味在其中。”
“如何说话,是一门大学问。”
“以史为镜知兴替,以人为镜明得失。读史记,揣摩其人物语言深意,是你接下来该做的。”
安春秋微微垂首,长长的眼睫打下一道阴影,认真的样子好看极了。
“薛清······”璎珞还未出口的两个字生生憋了回去。安春秋抬头看了她一眼,回头。薛清一身蓝色锦袍站在她身后,笑的温柔。
“你何时来的,都不同我说。”安春秋站起身来道。
“刚到。却不巧被你发现了。”薛清看着她,眼中一片柔光,“你一个时辰前便来了,到现在也未曾回去,我便来看看。”
“我总归不会丢在外面,倒烦你大老远跑这一趟。”
“薛清师兄是担心春秋师姐呀。”璎珞笑嘻嘻地插话道,“找自己家娘子,有何烦呢。”
“牙尖嘴利。”安春秋无奈地看她一眼。
薛清笑:“我倒觉得在理。”
“天色已晚,耽误春秋师姐如此多时间实在抱歉。下次请春秋师姐喝茶呀。”
安春秋微笑颔首,算是应允。薛清神色淡淡,只是看着她。
“春秋师姐这么好看,薛清师兄可要当心,不然可就被我拐走啦。”
薛清眼都不眨:“想都别想。”
璎珞偷笑着离开。看那明园里两道蓝色的身影并肩而立,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