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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采花大盗(五)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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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功夫,秦肖同样也在静静地观察着他。正因为赵青龙抬头愣神的原因,他才得以看清他脸部的轮廓。
眼似狐,鼻似鹰,宽脸阔额。两道短促的粗眉安详地横卧于额头下方,与嘴唇上那两撇蓄上的胡须相称,倒像个戏剧中的滑稽人物。
赵青龙拍掉衣裳上沾的灰尘,抱胸倚靠在附近一棵柏树上时,这阵感觉就愈加强烈了。他身材瘦小,却长着一张粗犷正直的脸,无论如何去看,总有一种怪异突兀的感觉,仿佛见到不会弄墨,却精通舞剑的书生。
赵青龙见了他们倒也镇定,皱了皱他的尖钩鼻,道:“你们也是来盗墓的?”他的狭长眼睛盯了盯秦肖和薛茗手里的工具。
薛茗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成天干的不是人事。你这小贼,倒有脸先质问人,我却想先问问你,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挖薛家的祖坟?”
赵青龙短促地笑了声,道:“你这人说话真也可笑,怎么,这坟地里的东西还认人,只许你挖,就不许我碰?”
薛茗被他堵了回去,气极,正想道,你以为你是谁?我又是谁?我可是堂堂正正的薛家子孙,你个偷偷摸摸的盗贼站在正主面前岂有毫不心虚反而强词夺理的道理。正准备吐露出去,可是转念又一想,要是被这人知道了身份,之后宣扬出去,岂非得不偿失?
正在这时,魏重雪抽出腰间黑剑,剑鞘凌厉飞过赵青龙背后挎着的花布包袱。赵青龙想躲却已被他钻了空子,包袱的系带在他眼前四散开来,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随着摔落的包袱同时抖落出来的珠宝和古董。有些掉在他靴子底下,另外的一些则顺着小山坡滑落至坡底看不清的黑暗处。
赵青龙大惊,急急忙忙去捡那些物品,一边骂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们这般不讲江湖道义的人,等我拾完了宝贝,一定要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魏重雪本意只是想确认他是否真是盗墓贼,来这里挖坟是不是有其他的原因。他淡淡扫了一眼包袱中落出来的物品,还沾着新土,依旧锃亮,这样看来赵青龙果然只是一个纯粹见钱眼开的盗贼。
有些首饰滚落到坡底深处,赵青龙便在那里搜寻不止。黑夜沉沉,林间树影婆娑,草野斑驳,目光所尽之处,微小的事物难以分辨。赵青龙在那里磨磨蹭蹭半天,也没找见几件东西。一边叹息,一边咒骂,两只眼睛瞅得酸疼。
这时,一盏提灯的光辉从层层薄雾中透来,映照在他面前的泥地上,在他的视野里,一瞬间,恍如亮起了白昼,原本昏昏沉沉的一切都具有了灵动的生命,浮云一样从他的眼前奇妙地掠过。
他浑身一震,抬头向前方望去,在轻轻地一阵脚步声响起后,他终于望见提灯之后那个瘦弱颀长的身影,正提着那盏罩着白色灯罩的提灯向他缓步走来。半晌,停在他跟前。
赵青龙露出一种困惑不解的表情,奇怪地盯着他。
秦肖冲他笑了笑,礼貌不失周到地解释道:“这位兄弟不必如此警惕。只是因为天色昏暗,我怕你找东西时看不清楚,故想借给你一盏灯照明。”
听了他的话,赵青龙说不清道不明自己心中生出来的一簇簇的感情,不知那是感动还是其他的什么情绪。不过,他暂时压住了这股奇特的心理活动,没有推辞,接过灯就快速地寻找起来。
等他重新将那花布包袱填满,扭身一看,三人已不在坡上,而是聚集在被他挖过的那几处坟前窃窃私语着什么。
薛茗通过石碑上的碑文确定了坟中逝者的身份,发现遭到赵青龙掘墓的坟塚俱是最近下葬的新坟,在那三四处坟包里面,显然就有两处埋葬着薛家父子。他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心想真是天赐良机,他完全可以利用这次机会,达到既不损自己薛家子孙的身份,又可以帮助魏重雪查看薛家父子刻纹的目的。在此种情况下,只要略施小计,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行。
他眉毛半挑,和魏重雪秦肖二人对上了眼神。放下手里杂七杂八的事物,小声道:“阿雪,姜桢,把布条扯掉!”
两人见薛茗那副眼珠溜圆的模样就知他心中定计划了什么,依他的话照做。薛茗又对秦肖轻声道:“把你带的那些工具给我。”他接过秦肖手里的包袱,就将它们和自己带的挖土装备混在一起,在附近随便找了棵老树把它们掩埋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呼出口气,捶了捶酸疼的肩膀,狞笑着一张脸,转身慢悠悠地向赵青龙踱步过去。一边走着一边应景地发出几声愉悦的笑声,只令听者觉得匪夷所思,全然摸不着头脑。
赵青龙拾完给死者陪葬的珠宝并未离开,而是伺机而待,准备瞅准时机,好好教训一下薛茗与魏重雪二人。至于秦肖,他准备暂时放过去,就当是还了那盏灯的恩情。他做事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秦肖给他的恩情虽轻如鸿毛,他却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再小的情义也有还回去的道理。况且,依他多年的经验来看,秦肖这人,步伐虚乱,中气不足,身形羸弱,确确实实像一个毫无内力不会武功的书香子弟,对这种文人动手,显然也不符合他的气度。
他心里就这样决定宽容秦肖,自然想不到秦肖的真实身份,也绝对不敢相信,他以为的弱势会是秦肖身上的强势,他认为的温室家雀在别人的眼里却是一头威风凛凛的林中雄狮。
秦肖与魏重雪驻足观望,发现几丈远处薛茗已与赵青龙缠斗了起来,两剑相接在空中发出铮的一声,剑刃有如火花闪烁,在黑夜里忽暗忽明。那两道身影矫健如游龙,在柏树林中飞来蹿去,忽落到枝头,忽转移至陡坡顶上,一时间竟打得难分伯仲。
若真照这种情形打下去,恐怕三天三夜也不能休止。
秦肖苦笑道:“薛师兄怕是低估了此人。依目前来看,这人的武功并不在他之下,反而有乘上之势。”
魏重雪淡淡望着他,不语。
秦肖道:“方才我借提灯给那人时,看见他右腿行动似有不便,瑾王若准备出手,可攻他那里。”他暗示意味明显,而且,在这句话中,隐隐透露出他知道魏重雪现如今武功不济的信息。
在瑾王府的清雅园和刚才的坡顶上,他两次目睹魏重雪出手,第一次是挑走薛茗的剑,第二次是击落赵青龙的包袱,表面看来,魏重雪两次在高手面前出招,都大获全胜。可若仔仔细细地一瞧,便会发现其中的端倪。他这两次过招皆算得上是侧面出击,总是趁对手毫无防备或者未曾预料之时,方才出剑。这也说明了他已无正面攻击获胜的信心,因此只能选择一种剑走偏锋的方法。
秦肖估计,魏重雪自右臂被废以来,才不过两年,他即便左手勤于练习,也远不能达到曾经登峰造极的程度。相反,过于拼命疲劳,心性不定,只会无益于讲究静心宁神,不掺杂念的青葑剑法,最终拖累领悟剑法要诀的时间。
魏重雪被他看破,脸色冷寂,握着曦和的左手轻颤了颤,没有说话。
“瑾王?”秦肖见他半天不作反应,疑惑道。
魏重雪按捺住这股消极的阴暗情绪,神色恢复如初。未回应,而是抽剑出鞘,运剑而行,在月色照出赵青龙半条身影之时,整只剑以迅猛之势猝然飞过,直取赵青龙的腿弯处。
秦肖说的没错,赵青龙腿脚确实伤的不轻。魏重雪这一剑,击得又快又准,等赵青龙有所察觉时,已躲避不及,侧闪中还是被剑身打中了膝盖。这锐不可当的力道,当场让他右腿难以支撑,膝骨一弯便单腿跪倒在地。
曦和剑撞到柏树粗壮的枝干,哧地一声反弹,以较为徐缓的速度重新回到魏重雪的手中。
赵青龙忍着疼,一张粗脸露出鄙夷之相,道:“你们在背后扔刀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薛茗道:“呦呵,你这个专门盗取墓中财宝的小贼也好意思责怪别人不是英雄,这句话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他走过去,将剑架在赵青龙的脖子上,从怀里摸出一条手指粗的草绳,招呼秦肖道:“麻烦姜兄帮我一起将此人捆起来。”
他们两人立刻动手把赵青龙全身绑了个结结实实,保证让他不会挣脱。待他们处理好后,魏重雪忽然望着一个方向冷淡道:“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