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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采花大盗(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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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周遭顿时静谧下来,极静的环境里连彼此间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秦肖举目向墓地看去,只见盖在几座坟旁的土屋恍然向外透出一丝昏黄的微光,随后侧耳去听时,断断续续响起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来人并未故意将脚步放轻,每走几步反而伴着几声艰难的气喘,嘶厉如同一位患有哮喘的病人。
等他走得稍近一些,身体的特征方如实地展现在众人面前。双颊深陷的脸,竹竿似的躯体,尖瘦的下巴上留了一撮白花花的胡子,从总体来看,是个脾气倔强个性坚韧的老头。
那老头爬了个短坡来到他们面前,累得已不住地喘气。闭着眼歇了一会才用一种老迈的声音喝道:“你们这群小崽子,半夜三更不睡觉,来此地干什么?”
薛茗对这位老人的态度仍是一贯的尊敬,上前几步道:“老爷子,您不认识我啦,我是薛映兴的儿子薛茗呀。”
薛茗脸不红心不跳地与那薛道承客套着,可把一边双手双脚被缚的赵青龙气的牙痒痒。敢情刚才与他交手的是薛家人,那他们何必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里,不想被别人察觉似的,还带了这么些工具。要说其中没有猫腻,他头一个不相信。
他张嘴正要向那老头道出薛茗三人的诡计,谁知刚要发声的一刹间,有人瞅准空隙点了他的哑穴,那手法,那把控的力度,简直另他这个高手都大为吃惊。
他默默抬眼,对上的却是一张最令他意想不到的温和无暇的脸,面上仍挂着难以挑剔的微笑,可此时去看,竟感觉那层笑容背后深藏着一种无法隐形的沉重压力。
这时,他一贯的直觉不得不让他承认,这个相貌清隽的青年才是这三人中锋芒不露却极其危险的一人。
另一边,薛茗与薛道承叙完交情,薛道承便道:“早听说你十年前去了浮云山,自那之后不曾听说你回过玉茗,如今可是因为你三叔的事情才回来的?”
薛茗沉痛地叹息了一声,道:“不错,我确实是收到三婶的家信才从浮云山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他说到这里话风突然一转,状不经意地道:“今夜我与两位故友出城办事,正好从此地经过,便发现了这个掘墓贼,愤极才与他打了起来,没有惊扰到您老吧?”
薛道承望了眼薛茗背后被五花大绑的人,不疑有他,念叨道:“原来如此,这些小贼也实在可恶。要知道,偷盗人家墓里的东西,迟早会遭到报应的啊!”
薛茗附和,“就是就是,我看这些人,明明手脚健全,身体壮实,干什么不好,非做这种行当。”他又提醒道:“这小贼肩上的包袱里好似装了些坟里的东西,我们还是让它们物归原主吧。”
薛茗开棺时毫不费力,沿着赵青龙先前用利刃凿过的痕迹,轻而易举地便掀开了棺材板。
厚重的木板抬放到一边,几人皆屏息宁神,在薛茗往棺材里放置物品的工夫,不自觉地驻足向尸体安躺的方位望过去。也就是这一眼,看得众人悚然惊奇。
棺材里躺着的那具尸体,根本不成人形,四肢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匀速收缩,头盖骨诡异扭曲,体态佝偻,眼看即将成为一团不可分辨的空气。
薛道承大惊失色,瞳孔极致放大,一向安定平稳的心此刻也咚咚跳个不停。活到这么大,头一次见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怎不令他震撼以致失态。他的嗓音沙哑沉重,如同老鸦发出悲惨的命运预示。
“这,这是怎么回事?”
薛茗伸进棺材里的手戛然缩了回去,他起身,被这幅境况逼地倒退了两步,道:“我也不知,叔父的遗身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赵青龙呜呜个不停,秦肖解了他的哑穴,问道:“这具尸体,是在你来之前还是在之后才发生的变化?”
赵青龙面如土色,心有余悸道:“是之前。我先说一声,我可没对这尸体动什么手脚啊,是它自己有古怪。”
薛茗当胸对他就是一脚,道:“你还有脸提,为什么不早点说。”
赵青龙硬生生挨了这记重脚,坐瘫在一汪小泥水坑里,衣摆湿了大半,骂了一句道:“你们给我时间说了吗?”
薛茗道:“嘿,你还有理了?”
他们这边争执不下,魏重雪已开了另一具棺材,朝里面瞧了一眼,冷道:“别吵了,薛文轩的尸体也是同样的情况。”
众人一听,连忙走过来一看,一具尸体还好,两具都是一般怪异的特征,这下可令他们发了难,一时哑口无言。
薛茗将目光转向秦肖,凑近他低声道:“依照姜兄的经验来看,这件事是人为还是妖怪在作祟?”
秦肖露出一丝苦笑,心想这种事,我看起来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吗?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信手在薛文轩的尸身上抚了抚,感觉不像有灵力牵制的样子,尸体骨骼收缩的进度缓慢进行,这种变化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此种现象绝对不会是即时灵力带来的效果。就一般来说,灵力的作用不会这么持久,反观这具尸体,却始终以不变的速度逐渐消磨,怎么看,怎么令人唏嘘不已。
他收了手帕,自然不会再将它装进袖里。转过身,认真道:“是人是妖看不出来,我只能确定,不论施予何种灵力,都无法产生这种后果。”
薛茗蹙眉,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不是妖怪所为?但是难道这等状况会是人力可以做出来的?”
魏重雪淡淡道:“未必不可。”
薛茗满脸疑问迫切需要解答的表情。
魏重雪却没有回答,秦肖便只好接着道:“这可能是一种失传已久的禁术,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要等开了这里大多数的棺木才能弄清楚。”
薛茗快要哭出来,道:“不是吧,你们还想开棺?”
“是绝生咒!一定是绝生咒!”薛道承神经失常般地喃喃道。“薛家这是要亡了呀!要亡了薛家呀!”
薛茗在后面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纳罕道:“老爷子,你在说什么?绝生咒是什么东西?薛家又为什么会亡?”
秦肖道:“绝生咒是一种连生之术,百年之前由信渡寺住持的弟子创制,这种术咒阴邪残暴,凶悍异常,向来为世人不齿。若想发挥效力,施咒者须自断其指,凝萃成血,一半注入诅咒者的肖像符中,另一半令其饮尽体内。自念咒术七七四十九天,烧毁符文,便可达到令咒者连其子孙生生世世受尽折磨,至死方休的程度。”
薛茗道:“怎么这鬼咒术还会跟子孙联系在一起?”
秦肖苦笑一声道:“既然称为绝生,为的就是不仅令仇者痛苦,并且即便是他的后代也绝不放过。”
薛茗道:“在我看来,这绝生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人活着的时候没起到什么作用,偏偏死了之后却来对尸体作怪。”
秦肖道:“能看得到的只是表面,这种咒术的真正功用并不在这里,而是在隐性的一面。从被下了这种禁术的第一代开始,不分年月,只要身边出现某种催动的因素,必然会令其人以及每一代子孙突遭变故,千奇百怪地死去,既可以是偶然,也可以是人为。并且催动的因素截然不同、天差地别,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死后都会真正地归于尘土。”
这何止是归于尘土,分明称得上是消散于大气之中,真算得上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真真残忍地不给遗留在世上的亲人一个已逝故人还在的念头。那么,之后来此上坟祭拜家翁、至交的时候,难道心里还要时刻铭记着棺材已空这个不得不接受的现实吗?
薛茗道:“既然已大致确定与绝生咒相符,我看,还是不必去看其他棺材内的情况吧。”毕竟这祖坟内还葬着他的父母,他倒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尸骨不在的事实。虽说尸体在棺材里经年累月总是要腐烂的,但也不至于会经受这种怪异的折磨。
秦肖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将话吞进肚子里。魏重雪看出他心里的为难,便道:“师兄,开棺已成定局。”
薛茗茫然地望着他。
魏重雪淡道:“只有继续开棺,才能查清施加的咒术第一个在谁身上。”
若是在薛映峤的身上,情况倒还算好点。可若是牵连了整座薛家祖坟,那么真就应了薛道承的那句话,薛家恐怕真的就要亡了。
薛茗想起自己的父亲和二叔,面色蓦地一白,开始竭力思索起他们的死因。据他所知,自己的父母是因为被仇家追杀,双双坠崖而亡。那二叔呢?二叔又是怎么死的?
薛道承似乎看出他心中所问,叹了口气道:“二老爷十几年前贪恋烟花柳巷,迷上了个名叫缳香的姑娘,为之惹上了一桩私怨,被别人打死了。”
如此看来,他们的死因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虽然具体细节并不十分清楚。但也不得不承认薛家确实仿若受了诅咒一般,人一个个地相继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