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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采花大盗(四) 无 ...

  •   无奈之下,秦肖被迫做出应对之策。他从发中抽出一根银簪,在衣摆上比了比。撕拉一声,簪头在那件青色素袍上利落划过,布条顺势而落。秦肖接过布条握在手中,用银簪将之分成三份,一一递给魏重雪与薛茗,道:“用此物蒙住脸,薛师兄意下如何?”

      薛茗似被他这奔放的举动吓呆,愣愣附和,“好。”

      魏重雪捏紧手中尚存余温的绸布,又瞥了一眼秦肖下摆那块白色里衣露出的地方。眼神明灭不定。

      收拾好行装,两人便在薛茗带领之下向着薛家祖坟奔去。一路上,薛茗仍在劝阻魏重雪打消掘坟的念头,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好言好语说尽,魏重雪仍是语气不带一丝犹疑,坚持要去查看一番薛映峤父子后颈上的梅花刻痕。

      薛茗难以理解,哭丧着脸问道:“阿雪,你怎么对薛家的事比我还上心,该不会我叔父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你想借此报复吧?”

      魏重雪冷冷回道:“我从未见过他。”

      薛茗道:“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了解他们的死因?”

      魏重雪半晌不语,清冷的脸色在月辉掩映之下看上去格外苍白。直到秦肖和薛茗都以为他不会回应之时,他才淡淡的开口,语气中似含若有若无的冷意,道:“这件事与我母后有关。”

      聂如歌这个名字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已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不过在老一辈的人心目中,她是一个不可触及的梦,更是神话一般的存在。

      孤女、皇后、战神,这些词汇拼凑出她卓尔不群、超群绝伦的一生。可她的辉煌事迹又岂止这区区六字可以概括。

      据传,她于十八岁的时候在陋巷之中,被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宣丰帝一眼看中,当场命随身太监问了她的姓名和籍贯,第二天一道圣旨宣进了宫中,破格封为贵妃。

      开始,旁人只暗羡她身世悲惨,却可平步青云,一飞冲天。私底下议论她,愤愤不平之人大有人在。可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她为荆厘立下的战功便震惊了朝野,令荆厘国人无不交口称誉。

      击退一直困扰西北边境的蛮夷,平定瑞王的谋反,收复因战败割让给长生国的失地。纵令授予女子将军的头衔在当时的荆厘国还有些匪夷所思,不过凭她头几年在军事战略上表现出的惊人才学和敏锐的洞察力,即便朝堂上那些最顽固不化、墨守成规的老臣,也不得不承认她确确实实为荆厘国如今举足轻重的地位做出了很大贡献,堪与同时的德胜将军相媲美。

      薛茗更是一头雾水,道:“据我所知,我叔父一生都未出过玉茗城,又怎么会和大名鼎鼎的聂皇后扯上关系。阿雪,这之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魏重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指的不是你叔父,只是梅花刻痕。”他沉思了一会,又道:“师兄,你可知我母后是怎么死的?”

      薛茗道:“有所而闻,听说是被一名为涅耳的凶妖害死的。还说那妖怪恶贯满盈,臭名昭著,极其的奸诈残虐,非但杀了聂皇后,就连宫内的婢女侍从也没放过。”

      据说这事一出,轰动了整个京城。无论以前那些背地里对聂如歌心怀厌恶的或是满怀崇敬之人,皆聚集在聂如歌发迹之前居住的那条陋巷里,默默追悼这位功勋卓著美艳四方的绝代皇后,悲叹她的陨落。后来这一聚会还被编纂为小说亦或改编为戏剧,口口传唱,成为一代佳话,切切实实地证明了死者为大的传统。不过也不排除之前忌恨聂如歌的人之所以突如其来地改变他们的态度,完全是出于聂如歌“意外”的死,而不仅仅由于死这一平淡的事实。

      魏重雪面色更冷,道:“那你可知涅耳在杀人之后有一习惯?”

      薛茗愣愣道:“什么习惯?未曾听说过。”

      相信不单单薛茗一人孤陋寡闻,荆厘国的很多百姓对此也是一头雾水。毕竟聂皇后惨死一事距今已过去了那么久,这些琐碎的细节局外人自是记不清了,他们唯一可以记起的恐怕只有“玄海曾有一妖精头领无恶不作,暴行虐杀荆厘皇室”类似的大致轮廓了。

      魏重雪道:“一旦杀人,必定在其人右颈刻上一朵梅花针印,这是他一贯的手法。”

      薛茗怔了半天,才道:“阿雪,你的意思是聂皇后身上……不对呀,可我叔父一向老实本分,他怎么会和妖怪有什么联系?而且,据我所知,涅耳早在二十年前就失踪了,谁也不清楚他如今的行踪。等等,他失踪的时间怎么会卡得如此准?莫非是他杀了聂皇后之后担心荆厘国报复,因此躲在玄海一直不肯现身?”

      眼见薛茗说的越来越离谱,站在一旁的秦肖终于忍不住道:“依涅耳如此自负的性格,恐怕事实与薛师兄猜测的大相径庭。况且涅耳早年就被玄海驱逐,妖界如今已没有它的容身之处了。”

      “也对。”薛茗道。“若真是一贪生怕死之辈,那也不是涅耳了。可我想破脑袋也还是想不通怎么我叔父也会牵扯进这件事情里面。”

      秦肖道:“薛师兄不必着急,究竟你叔父与涅耳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能妄加推断,这件事,也或许是有人故意为之。”尽管可以确定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涅耳做的,毕竟连天洞的结界坚固无比,涅耳如今又元气大伤,绝不可能踏出玄海一步,但为了与父亲的那个约定,秦肖还是觉得不必点破,故作不知好了。

      他们对薛家祖坟已是势在必得,只是并未预料到会被别人抢占了先机。

      今夜月光黯然,除了近处可以分辨,稍微远一点的阴暗处,纵使提灯的光辉也透不过那片难以消弭的雾气。远处山野中赫然矗立的一块块坟包,在未知者的眼中被想象成与高大的树丛浑然一体的畸形怪物。直到来到柏树林的入口处,方才看清这片浩大坟地的大致轮廓。

      石碑林立,柏树交杂,放眼望去,一处处坟包高高隆起,坟头之上覆盖了一层枯黄的野草,清风一吹,方圆几里之内的柏树枝杈、枯草接连发出一阵飒飒之声,在此时漫漫黑夜中听来,不由得生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

      寂寂寒夜里,除去风声,几丈之内,隐隐还传来一阵土层剥离的窸窣之声。三人立于坡顶上方,只消一眼便可轻易望见枝叶掩映之下的那个矮小背影,形迹鬼祟,腰背佝偻,挥动一把偌大铁铲,显然正在奋力挖着什么。

      薛茗看着看着火气噌得冒上来,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去制止。这时魏重雪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薛茗一股火气找不到发泄的出口,脸色憋得通红,怒道:“阿雪,你拦着我干什么?这人明显是个盗墓贼!而且我还不知道他动的是谁的坟呢!”

      魏重雪口气冷淡道:“师兄,有人会听到。”他指的是看守这片墓地的承老头,从此方位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住的那幢歪歪扭扭的土屋,烛火未亮,尚在睡眠之中,可不能保证薛茗就这么草率冲出去之后他会不会被吵醒。若是他发现了薛茗如此一番打扮,不仅此行的计划会被打乱,恐怕薛茗也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此地。

      他这么一说,薛茗立刻噤了声,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处,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了。

      窸窣声仍在继续,三人隐约看到那人轻声咒骂了几句,胡乱将掀起来的土层掩了掩,挎着一个大包袱就往他们这边退来。

      他举止慌张,行色匆匆,爬上这条坡道时脚步踉跄,一不注意便被一棵野草的蔓藤缠住脚踝绊了一下,情急时抓住了一个坚韧的东西,一串幽灵般的铃声乍然响起,将他唬了一大跳。

      “什么东西在吓老子,快出来,不要再装神弄鬼了!”他嘴里骂骂咧咧起来,嗓音是与他窄小身躯格外不符的粗犷低沉,让尚未听惯的人听了只觉得倍感惊奇。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此刻说的话,简直让人捉摸不透,尤其让身为当事人的秦肖哭笑不得。

      “这位兄弟,你抓的是我脚上的铃铛,方才的声音也是它发出来的。”

      秦肖这一出声,赵青龙原先战战兢兢的思绪也慢慢沉淀下来。他惊魂未定,呼出一大口气,吐掉嘴里的草根和灰土,半斜着眼睛向稍高的地方看去,果然望见一道瘦削修长的身影,立在自己面前。自己右手掌心此时正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地紧紧攥住他的足踝。

      他没来得及爬起来,反而将这人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引起他格外注意的是,此人不仅脚上戴了两串铃铛,而且手腕上也挂了同样的银质铃铛。他眼睛再轻飘飘地一扫,顿时目瞪口呆地定格在那里,颇有些弄不明白,不确定这人明显缺了一大块的下摆,是由于一种外域人独特的穿衣风格,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采花大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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