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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采花大盗(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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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月去厨房提来一壶热茶,给秦肖斟了一杯,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秦肖端起瓷杯喝了口茶,觉得胃里好受了一些。猛然间思绪一闪,问道:“你们有没有见过阿询?为何它不在屋里?”
观月将茶壶放在桌上,笑道:“大人说的是那只小狗吧?它今天早上被殿下抱走了,这会儿有可能在清雅园。”
又道:“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殿下接触动物呢,以往都远而避之,今早倒显得不同寻常的热络。”
观雪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她才住嘴,意识到自己话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秦肖倒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只是感觉奇怪,魏重雪为何要将阿询带走。说他喜欢阿询,想带回自己住所玩玩,仿佛并无可能。他对阿询的排斥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这个理由不可能成立。除此之外,是什么原因,他绞尽脑汁却也猜测不出了。
出门在园里逛了一时,快到晌午,观雪观月来催他去清雅园。闲居园外的守卫事先得了魏重雪的允许,果然没有为难他,一路畅通无阻。
秦肖赶到清雅园时,一进门就听见一阵嘈杂的比剑声。他霎时停住脚步,向院内看去,远远望见漆红色亭外两道打斗正酣的身影,一黑一紫,剑势逼人,隐隐可看出使用的是同一种门派招式。
细节处却稍有不同。薛茗剑风凌厉,锐不可当,一招一式力度惊人,剑气轩昂。相反,魏重雪的长剑却只守不攻,节节退后,呈防守之势。
变故陡然在此发生。只见魏重雪手腕一勾,足间轻点,趁薛茗不备之际,转守为攻,使用一招“蝶影飞花”,直攻薛茗上三路。薛茗吃力横剑抵挡,他却身姿一退,趁势挑走薛茗手中长剑,令其措手不及。
薛茗剑落,胜负已分,魏重雪收剑入鞘,抱拳道:“多谢薛师兄相让。”
薛茗拾起剑,嘿嘿笑道:“是阿雪自己厉害嘛,功夫见长,师兄我都自愧不如。”
魏重雪淡道:“师兄谬赞,我自己的能力自己心里清楚。”
薛茗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嘛,阿雪,我见你左手使剑挺熟练的,比右手也差不了多少。”
两人正说话间,秦肖穿过石桥,向他们走来。走到近前,一笑道:“见过瑾王。瑾王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故友?”
薛茗抬头望去,见一俊美儒雅青年立在三步近处,束一黄色发带,穿一身鸦青色素面绸袍,眉目温和,举止得体。只是行动间一阵清脆铃铛声,分外让人在意。
他盯着那几串银质雕花铃铛看了看,目光渐渐凝重。
世人皆传玄海妖君法力无边,有思召在手,无人可挡。然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听说长生国的栖山道人曾用八年时间炼制了一套困灵法器,名曰锁灵铃,专为收服妖君之用。只是宝物再难得,也得有适合的人,妖君远在玄海,不说身边有几大长老守候,仅玄海地界,人若想踏足,也并非一件容易之事。故锁灵铃即便再怎么厉害,也苦于实施。
据说那栖山道人炼出锁灵铃之后,几年之内都一无所用,便将这宝贝丢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还记得乍得此物时,天下之人无不掷钱疯抢,后来知道东西没用了,又纷纷露出嗤笑,等着看栖山道人的笑话。要知道,那段时间,栖山道人及其子弟,全都躲在道观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怕出去看别人的冷眼。
如今,他若没眼花看错,这俊雅公子身上戴着的,恐怕正是那倒霉的栖山道人的宝贝吧。
“咳咳。”秦肖不自然地掩嘴咳嗽,道:“故友为何一直盯着我看?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薛茗这才回神,连连道:“没有,没有,我刚刚走神了,不好意思。”心里却想,真要命啊,阿雪胆子这样大,竟把玄海妖君都弄到家里来了!
骇然间,听到魏重雪在一旁淡道:“这位是薛师兄,青葑派掌门首席弟子。”
给秦肖介绍的却只有短短几个字,“姜淮奚,玄海人士。”
薛茗忙道:“我叫薛茗,兄台,幸会幸会。”拉着秦肖的手握了会,在魏重雪死亡般的凝视中,又不得不撒开。
秦肖一笑道:“薛师兄不必客气,可以直接叫我姜桢。”
闲聊一阵,饭点已到,三人移步墨翠轩。墨翠轩是清雅园中一处风景最为明秀之地,建在几里竹林深处,回廊曲折耸立,游走如蛇,遍目可将美景览尽。
入口处有一汪石泉,泉水引自后山,从竹筒中汩汩流淌,呈奔腾之势。石泉右侧矗立一座八角凉亭,正对着幽静的藏书阁,是阅览休憩之所。每至夏季,骄阳似火,这处凉亭便是魏重雪常去之地。一壶清酒,一卷书籍,一把藤椅,常常看书忘记时间,直至晚霞初升,落日余晖,方才尽兴而归。
轩内一阁楼上,炉火烧得正旺。小案上,热菜温酒,已置备妥当。
三人揭帘而进,坐在榻上,烤着炉火,吃着砂锅里热气腾腾的羊汤。外面朔风冷冽、天冷地寒,乍一进去这温室,竟有种不甚真切之感。
薛茗呷了一口酒,感叹道:“阿雪,记得五年前你从巫阳离开之时,还是一少年,懵懂无知。不过数载,若不是侍卫引我到你的居所,只怕走在大街上,师兄也认不出你了。”
魏重雪捏起杯盏,在嘴角碰了碰。淡道:“师兄严重了。”
薛茗哈哈笑道:“我说的是实话。不过你这冷淡的性子还是一成不变,真不晓得你从哪里招来那么些桃花。”
“桃花?”秦肖放下酒盏,一脸颇有兴趣的样子。
这种表情激励了薛茗,他酒劲上头,嘴巴一大,将魏重雪少年时期在巫阳发生的一些趣事全数抖落出来。
“姜兄,你是不知道,阿雪以前有多么害羞!在巫阳,我们还有个小师妹,叫陆玥儿,格外中意他,每天跟在他后面雪哥哥雪哥哥的叫,别提多可人了。阿雪却是太羞涩,每次见了她必然不敢直视,扭头就走,一句话也不说。为这事,小师妹私下里还哭了几回呢。”
魏重雪默默纠正,“不是羞涩,是拒绝。”
薛茗不理睬他,继续道:“还有一回,我们下山采办货物,在集市上逛迷了路,一不小心闯进了妓院。当时阿雪年纪还小,不懂妓院里是什么门道。见着一个穿着花花绿绿,浓施粉黛的姑娘就叫姐姐,问她在哪里可以买到冬瓜,那姑娘指了个房间,说:“冬瓜就在那间屋里。”阿雪就傻愣愣的去了,还正正经经客客气气地敲了门,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最后实在没办法,眼看上山时间快到了,他就丢掉了平日里的君子做派,推开了门。果不其然,看见两个人白日里宣淫,你侬我侬的,听到门开也毫无反应。这幅场景可把阿雪吓呆了。阿雪之后去找先前那个姑娘质问,你知道那姑娘是怎么说的吗?”
秦肖作势思忖,迟疑道:“莫非房中的姑娘名字是冬瓜?”
薛茗道:“否,你这个答案太普通了。现实情况是没人叫冬瓜。那姑娘最终老实承认她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她觉得阿雪太单纯了,想让他过过眼瘾开开窍,以便可以将自己推销出去。”
秦肖梗住,不自然道:“这位姑娘如何能够确保自己吸引到瑾王?”
薛茗道:“做法也很简单,她事先知道那间房内被人下了烈性□□,阿雪推门进去,不免会受到影响。这时她再出现,不是正中了她的下怀。”
秦肖苦笑,道:“看来瑾王的魅力的确很大,那女子仅仅是见了他一面,便在其中构想了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薛茗道:“所以我才说阿雪招惹来的桃花数不胜数,各色人物都有,也包括男……”他顿住,察觉到了什么,便闭住口,径自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像是在掩饰什么。
秦肖却没有在意,他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那瑾王最后顺理成章地被那女子占了便宜……”
魏重雪冷道:“没有。”
秦肖收敛眼角眉梢短暂的喜悦,奇怪道:“为何?”
薛茗抢一步道:“阿雪的自制力超乎常人,她又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若是阿雪本人不同意,谁能奈何得了他。”说到这里,他不禁深深地叹息,“唉,明明是个好机会,阿雪这个榆木脑袋,不懂好好把握。”
魏重雪斟满一杯酒,啜了一口,视线向上冷冷地扫向薛茗,轻描淡写道:“师兄,你的话太多了。”
薛茗为他目光中的警告所震慑,哂笑一声,“我喝醉了之后话就比较多,还请姜兄和师弟多担待一些。”
秦肖道:“无妨,话多才显得不无聊,若是只我和瑾王坐在这里,恐怕只能默默对饮一个下午了。”
薛茗讪讪道:“没想到姜兄人还挺风趣的哈。”他边掩袖喝酒边偷眼觑着魏重雪的脸色,果不其然,在一片冷然之中瞧出一丝动怒的端倪。心想,若非他与魏重雪在巫阳相处了六年之久,此时坐在这里的如果是一个仅与魏重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定然无法注意到他那张冷静的脸下闪出多余的一种表情。
如清风般地一扫而过,甚至连当事人都没有察觉。如同一道虚幻的光影。
这两人,果然天生的冤家,生平难逢对手,一旦遇上还不搅个天翻地覆。他这个外人没什么能做的,权且将它当做一种休闲,磕着瓜子默默看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