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负卿》江上弄哀筝

5、采花大盗（一）

　　秦肖回到闲居园，继续修理门窗。花费三天功夫，才勉强能够合上。期间魏重雪断断续续派了人过来，送补品，清理地上碎瓷碎屑，平常日用物品也提升了几个档次。不过几天时间，闲居园竟然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秦肖并未因这种改变感到窃喜，反而极其不适应，坐立难安，心绪不宁，直觉一场惊人突变在表面之下蛰伏酝酿。

　　这夜秦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径自思量。窗外夜色深浓，不见月光的倩影，视线之内空无一物，耳畔唯有一片枯枝摇动的沙沙声。

　　003在他脑中机械道：“叮，第三个任务已在后台发布，请宿主选择查看时间:一.现在查看；二.明日查看。”

　　秦肖点开光屏，手指移动到左边按键上，霎时明亮黄光闪烁，直奔脑际。他突觉神经刺痛，闭目陷入昏睡之中。

　　【寂静庭园，萧条冬景。一人独坐于桥上，低头抚琴，琴弦在他指尖流转，忽起忽落，忽疾忽徐，或含蓄婉转，或高亢激昂，曲中泄露此人心中万般情绪。

　　弹琴之人神情哀伤，面容憔悴，一袭白衣在风中凌乱舞动。手指动作却干脆利落，恣意拨弹，每一音符精妙准确，没有一丝紊乱。

　　远处，婢女匆匆走来，衣衫飘动，面色焦急。来到白衣公子面前，施礼道：“三少爷，管家刚派人来禀告，筱情小姐，殁了。”

　　琴弦戛然止住，尾音粗砺骇人。薛文轩脸色煞白，神情凝固，眼底恨意似火。他五指握成拳，牙齿紧咬，恨极道：“赵青龙，我薛文轩今生今世与你势不两立！”

　　未出阁的女子不允许办葬礼，何况温筱情生前还出了有辱清白的丑事。温家人不想张扬，一卷草席，几名家仆，在城外拣块偏僻地方，匆匆把人埋了了事。

　　黄昏，暮色西沉，薛文轩手提一壶秋露白，摇摇晃晃直奔孤坟而来。他在碑前坐下，摆好贡品，点燃纸钱，抬头望着烟灰飘散，黄纸满地，眼眸渐渐湿润。

　　饮尽一杯酒，扔下酒盏，他伏地，嚎啕大哭。一群乌鸦在头顶树枝上盘旋，凄凄地叫着，听来尤为恐怖，给落日黄昏平添一丝诡谲。

　　坐着不知多久，直到眼泪干涸，两腿麻痹，薛文轩这才起身，勉强站稳身体。

　　“筱情，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他脸色酡红，似乎已喝醉。提着半壶酒，从野草丛中穿过。夜雾弥漫，视线模糊不清，脚尖触到一块石头，他踉跄几步，艰难直起身子，缓缓向城内走去。

　　城门已关，驻足城楼的守卫远远见到白衣人影靠近，便立刻命人去开城楼。两扇高门吱呀一声，微微开出条一人宽的空隙。薛文轩从门外慢吞吞地挤进来，脸膛乌黑的守卫说了一句，“薛公子又是刚从城外回来呀？”

　　“嗯。”薛文轩应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你说这薛三公子怎么会如此倒霉，十月里头刚死了亲爹，不到一个月时间，未过门的妻子也没了。”等薛文轩走远，开门的守卫道。

　　“唉，造化弄人呀！”另一守卫叹道。

　　“你知道那温家小姐是怎么死的吗？”

　　“听说是病死的。”

　　“温家是为了遮丑才那么说的，事实温家小姐的死因并非如此。看见满城画像了吗？知道最近大出风头、人人喊打的人物是谁？那自然非采花大盗赵青龙莫属。你不知道，温家小姐其实是被赵青龙玷污了清白，才含恨自尽的。”

　　“还有这事？赵青龙这人当真该死！”

　　“是啊，只是他武功太厉害，怎么也捉不住他。”

　　第二个守卫拍了脑门一下，跳起道：“我忽然想起，昨日瑾王府的章护卫派人过来，命我们将张贴在城里的所有赵青龙的告示全换了。”

　　“为何如此兴师动众？那告示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不知，只说是把画像换了，我这里正巧有一张。”守卫将墙上的画像与手里的比对，一时哑然。一个满脸络腮胡，不修边际；另一个清隽俊美，温文尔雅。差距十分显著。

　　众守卫围过来，看了都十分惊奇。

　　“章护卫是不是搞错了？赵青龙不是壮汉，而是一位俊雅公子？”

　　有人正道：“话不能这么说，没听过人面兽心这个词吗？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这位公子长得是好看，气质也出众，可他品行如何我们谁也不能担保呀。”

　　“对呀！赵青龙毕竟在飞天三绝之列，曾经也是风流倜傥、名气大盛一少年。模样漂亮点也是情理之中。”

　　三更已到，街上空无一人，惟有更夫清脆的锣声在寂夜里幽幽回荡。

　　薛文轩步履蹒跚地走着，拐过一条胡同，前面现出几家宅院模糊的影子。正要穿过巷口过去，谁知这时他从后侧方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醉意顿时冷却几分，他转身满脸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不说话，闪身一溜烟没了踪影。

　　薛文轩疾步如飞，在那人身后急追。

　　“你跑什么？”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转眼三条街已过，那人终于在一座古朴院外停了下来。

　　薛文轩捂住胸口喘了口气，才觉血气回涌，心里方好受一些。抬眼打量四周，见前方几尺处矗立一座破损古宅，断垣残壁，青瓦灰檐。院内几棵古柏傲然挺立，苍翠遒劲，从墙头冲天而出，枝梢探出墙外，望去竟有一种分外逼人的煞气。

　　他情不自禁倒退了两步，心中疑窦暗生，抬头望着手扣门环的人，喊道：“你到底是谁？引我来此处干什么？”

　　“薛公子，你不记得人家了吗？”那人忽然扭过身，哀怨地道。

　　薛文轩眼目中恍然一片清明，这才看清此人的模样——藕黄色衣裙，云鬓高高绾起，秀丽婀娜的身姿，笑意盈盈的一张脸。

　　他心里咯噔一声，认出了这人。

　　“是你！”】

　　“叮，情节传输完毕，现在发布任务：请宿主五天之内找出杀害薛文轩的真凶。”

　　秦肖缓缓睁眼，揉了揉太阳穴，奇道：“这么说来，薛文轩人已经死了？”

　　他苦笑一声，心想系统果真不按照常理出牌，仅几幕碎片似的场景转换，便要他以偏概全、断章取义，推出最终的结局。何况线索这么少，该从何处下手。

　　“你总该告诉我薛文轩死去的地点吧？”

　　“叮，系统没有回答权限，请宿主自己查找线索，尽快完成任务。”

　　秦肖心道想找线索也得出的去瑾王府，一直被关在这小院里只会寸步难行、举步维艰。然而如何出去，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他一夜愁思，困惑缭绕，想了一晚也没得出可行的答案。天际已泛出一缕浅淡的灰白色，在窗纸上清晰可见。秦肖觉得浑身困倦不堪，思维枯竭。两只沉重的眼皮慢慢黏在一起，静静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已大亮。秦肖闭眼在床上一阵摸索，摸了半天，却只摸到冷掉的被褥，另一半床铺上不见阿询的踪影。

　　他一个激灵，猛的坐了起来，有些茫然。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帐子，透过未掖好的帘缝，他瞧见了对面小桌上剩下的半杯茶。

　　起身，披上外衣，走到木桌前坐下。手指在杯壁上碰了碰，杯中茶水已经凉透，他却不记得昨夜自己睡前有喝过茶。

　　正困惑间，听得门外两三声扣门。随即传来一阵女子的声音。

　　“妖君大人醒了吗？奴婢观雪(观月)来服侍大人洗漱。”

　　“请进。”秦肖道。

　　话音刚落，门便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两个妙龄少女，穿一袭浅绿色收腰罗裙，腰束淡黄色缎带。她们一个模样端庄沉静，举止稳重；另一个身材娇俏，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年龄很小的样子。

　　黄衣少女放下脸盆，对秦肖道：“殿下觉得大人一个人住在这里有所不便，所以吩咐我们二人日常来伺候大人。”

　　秦肖点头，看了少女一眼，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观雪莞尔一笑道：“大人忘了，前几日您去静思园时正是奴婢带您过去的。”

　　秦肖恍然。当时去的仓促，确实未曾留意过身边的人。他取过手巾擦手，又漱了漱口，才道：“刚才是否有人到我房里来过？”

　　观月捂嘴娇声笑了笑，道：“确实有人来过，是瑾王殿下。殿下在大人屋里坐了一刻钟才走呢。”

　　观雪补充道：“殿下说大人睡的熟，让我们不要打扰您，等您醒了我们再进去伺候。”

　　睡的熟？提到这事，秦肖颇觉尴尬。昨晚一夜未睡，直到天明才睡下，导致今天起个大晚。魏重雪何时来过他房间他竟浑然未觉，也不知他睡相好不好，有没有在他面前出糗。

　　秦肖假意咳了咳，望向窗外，道：“现在是几时了？”

　　“已巳时了。”观雪回道。“殿下说若您巳时前起来，让您先不急着用饭，中午的时候到清雅园陪他见一位客人。”

　　“客人？”

　　“是的，那位客人姓薛，据说是殿下的故交，也是师兄，在巫阳的时候关系就很要好。”

　　“你可知他叫什么名字？”

　　观雪想了一会，不确定道：“似乎叫薛靡……应该是薛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