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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回王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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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整什么幺蛾子?”老仆道,往前凑了凑。定睛细看,才见被褥里包着一只棕黄色的小狗,脑袋搭在尾巴上,双眼微闭着,显然睡意正酣。
他道:“真以为什么东西都能随随便便进王府,妖精就是妖精,畜生就是畜生,你们这些下作玩意就该待在荒山野岭里自生自灭!”
一把掐住阿询的脖子将它提溜起来,大力掷在地上。
“这畜生赶明儿正好可以给底下人加餐。”
“呜呜。”阿询躺在地上痛苦哀鸣。
秦肖扑过去将阿询抱在怀里,检查它的伤势,布条上血迹已干,伤口并未裂开,他稍稍松了口气。
“你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过一个阶下囚!说好听点呢,你是玄海妖王,妖中之尊,看样子好像很辉煌。现在还不是我瑾王府的囚犯,就连下等奴隶都不如!你和这只小怪物,如果不是在王府,恐怕早变成别人的盘中餐了。”
见秦肖毫不反应,任由他宰割。老仆胆大起来,吐出的字眼越来越难听,令人难以容忍。
“府里谁人不知你对王爷怀的龌龊心思,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呸,真恶心!果然天生就是怪物!你们这些妖怪丧尽天良,活该被人杀光屠尽!”
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秦肖原本顾念他是个老人,不想过多追究,但此人显然不配受他这种礼遇。若继续忍气吞声,他只会更加咄咄逼人,步步紧逼。秦肖握住拳头,手上青筋暴露,“你说够了没有?”
老仆哈哈两声笑,眼神浑浊暗沉,“妖君大人这是生气了?想揍老奴?不过你可不要忘了,老奴只是个孤弱老人,你若是在这里动手,院墙外面有那么多人正听着,传了出去可有损你的名声!”
和你这种人还讲什么名声!秦肖缓缓起身,眯起双眼道:“你是不是对本君有什么误会?以为本君像你们凡人那样把权势名誉视为珍宝?在本君眼里,世上最不值钱的两件东西就是名誉和人命。多你一条少你一条本来没什么区别,可你却偏偏迎上来送死,既然这样,本君仁慈,就卖个面子给你。”
“你…你是在唬人!锁灵铃还在你身上,你根本施不了灵力。”说归说,老仆还是受惊地后退,以防发生变故。
“那你在害怕什么?莫非……”秦肖暗暗聚力,房间周围的磁场凝滞了一瞬,所有物体瞬间冻结在稀薄的空气里。
“怕本君吃了你!”他眼神妖异,一丝冰蓝色的火焰在瞳仁深处闪烁。
“啊!”老仆踉跄奔逃,“妖,妖怪啊!”脚被门槛绊住,他跌撞爬起,慌慌张张穿过院子而去,很快没了声音。
003无奈道:“叮,你何必这样,如果被瑾王知道你还有灵力,只会对你更不放心。闲居园如果一直戒备森严,下次逃出去估计非常困难。”
秦肖捏紧手里的玉簪,道:“这是最后一次,除了这支簪,我真不剩下什么了。”
“嗷呜!”阿询奶声嚎叫,秦肖回神,将阿询送到床上。端着饭菜过去,舀了一勺粥送到它嘴边。阿询扭过头,不肯吃。
秦肖纳闷,这小家伙在闹什么脾气?饭也不吃。不吃他可吃了,饿了一整天,他的胃有些受不住。
他胡乱往嘴里扒饭,然而刚吞一口,就全部吐了出来。一股腐烂的馊味在嘴里蔓延,流连不去,他连灌两大杯水也无法冲淡。他看着碗里的青菜和米粥,顿时食欲全消。
“汪!汪!”阿询担忧地望着他。
秦肖摸摸它的头,好笑道:“还是阿询聪明,我糊涂惯了,连饭菜发霉了都没发现,害你差点吃了馊饭。”
“汪!汪!”阿询低头舔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他。
秦肖忽然感觉心酸,搂着阿询和衣躺在床上。门外凄风苦雨,电闪雷鸣好像与他全不相干。他一脚踏进两个地界,觉得自己难以承受时,便把自己缩进另一个无人问津的世界。他一直以为这层壳坚硬无比,没有任何人可以打破,直到破碎了才深刻体会当初的天真。
夜里冰寒,门外狂风不止。秦肖抱着阿询在床上难以入眠。踢坏的门和破旧的窗子吱呀作响,吵的人翻来覆去睡不着。秦肖睁眼直到天明,全身已被冻得僵硬。
这两日,除了新来的送饭仆人,无人光顾闲居园。秦肖在门窗大开的屋里睡了两宿,身体实在熬不住,问仆人何时派人来修,那人也是闪烁其词,话说得含糊不清,明摆着在推脱。
秦肖没法,只得自己动手,从柴房找了些零碎工具,勉勉强强修理起来。
第三日清晨,观雪风尘仆仆赶到闲居园时,秦肖正跪坐在地上卸门板的木钉。他的身形从背后来看尤为孱弱,衣衫宽大,里头的人却瘦如竹竿。
观雪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她走上前,轻声叫道:“妖君大人……”
秦肖用衣袖拭去额头的细汗,拍掉身上灰尘,这才转身,问道:“你有何事?”
观雪迟疑,“这……”她一时无法开口。
秦肖笑道:“有事但说无妨,可是瑾王让你来的?”
观雪低头,“是,王爷命奴婢带您去静思园,给,给严公子看病。”
他如何给别人看得了病?明明是去做药用,非给他安排大夫的名堂。
秦肖知道大家都在他面前说场面话,好像说了发生的就能当做没发生,也可能是给他留点尊严,保留一些身为妖君的面子,就像“强者”身上应有的福利。
秦肖面色沉静,看不出屈辱的感觉。他道:“既然如此,我去屋里抱阿询,这就随你去。”
两人行至静思园门口,被两个带刀侍卫抽刀拦住。
“王爷有令,除了妖君,任何人不得入内!”
观雪施礼,“那奴婢就送到这里,王爷传得急,妖君还是快些过去吧。”
秦肖抬脚向前,两把刀刃离他逼近一分。
两个侍卫望向阿询,面容沉肃道:“静思园不允许妖怪入内,见者就地格杀!”
秦肖挑眉,“那按照静思园的规矩,本君今天必须也得死在这里?否则日后怎么向其他人做表率。”
侍卫面有难色,道:“不包括妖君在内…”
秦肖回身,作势要走。“等你们静思园何时改了规矩,本君再来吧,不然本君可不放心把阿询交到你们这些人手里。”
“姜淮奚!”对面月洞门下立一玄衣男子,墨发俊颜,冷眸出尘。他负手而立,腰间玉色令牌在阳光下闪着冷质光辉,如同他的声音一般没有感情。
秦肖脊背一僵,顿住脚,艰难转身。他的笑容莫名苍凉,“姜桢这等卑下之人,岂敢劳烦瑾王亲自来接……”
虽然仅隔一道门,却仿佛距离千尺深渊,如今他们两人的身份已是天壤之别。除玄海望川那段时间,他与魏重雪再无真正交心之时。此后经历全是无数谎言堆砌,只怕那段时间魏重雪对他,也只是敷衍,不带丝毫真情。
魏重雪语气冷然,“过来,陪本王去看看阿昭。”
两人穿过月洞门,转入里院,一路静默无语。内院自然一番美好光景。亭台水榭,莲池石桥,假山碧树,应有尽有,无一可缺。秦肖住的闲居园与这里比起来,犹如破烂废墟。秦肖暗忖,装点此园的定是有心之人,不光有心,还情意绵绵,痴心不倦。园中一草一木,点点滴滴都极力体现设计者的细致专注,用情至深。
“那座莲池是阿昭刚搬进来时本王派人修凿的,自本王认识他起,他就很喜欢莲花。可惜现在是冬天,看不见花开。”见秦肖一直望着池水,魏重雪淡道。
“哈哈,是吗。”秦肖转开眼,专心走路。心里强烈怀疑魏重雪看透他的心思,这番话实有敲打之意。
不知不觉走进内室,呼吸间一股苦涩汤药味。屏风后面传来断续的咳嗽声,嗓音嘶厉,喘息沉重。秦肖心想,自己不过才走了两月,严昭的病情怎么会严重到这个程度。
宋君席转出屏风,见到秦肖二人,大喜拍掌,“你们可来了,那快取血。得赶紧给严昭服下,他这病拖了两个月,不能再往后拖了。”
两人的目光一齐停放在秦肖身上,让他顿觉压力骤增。想跑,此时时机显然不对。迫于无奈,他只好卷起左袖,坐在小桌旁,认命等宋君席给他放血。
簇新匕首划过皮肤,引起一种触觉的颤栗。秦肖起初尚不觉疼感,可尖刃深入几寸,破开久伤未愈的旧痂,还是让他疼得一阵瑟缩。他眉间皱成井字,咬唇隐忍不发。
怀里的小狗嗅到血的气味,背部紧绷,毛发直竖,牙齿嘶嘶作响,摆出严阵以待的姿势。
秦肖用闲着的右手去摸阿询的头,抚慰道:“阿询,别怕,这只是小伤,没什么大碍。”不禁自嘲一笑,与身上其他伤口比起来,腕上的刀痕确实算不得什么,只是秋毫之末。想当初瑾王为了从他口中套取鉴浊神镜的下落,可谓各种软硬手段都使尽,逼供的招数数不胜数。背上以及胸前的上千条伤痕都是铁证,他也是第一次见识魏重雪其人的薄情无义,狠绝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