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负卿》江上弄哀筝

19、采花大盗(十五)

　　秦肖漠然望着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小娃娃，不客气道：“云泥，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再说，我们俩究竟谁年龄大还不一定，你叫我哥哥真是折煞我了。”

　　那娃娃听了乐呵呵地笑起来，道：“别呀，你可是妖君，完全受得起这句称呼。不然，你要是觉得别扭，叫我哥哥也行啊。”

　　明明是一张稚嫩天真的脸，言语中却透出一丝老成的狡黠，一个几百岁的人披着孩子的面具在这里故作顽皮，究竟要多恬不知耻才能做到，秦肖不可领会。

　　云泥却仿佛玩上了瘾，牵着秦肖的手笑嘻嘻地道：“哥哥，我几十年没见过雪了，今天正巧你也在这里，我们出去堆雪人好不好？”

　　秦肖道：“你要是真想堆，我们马上就能下去，不过，在此之前，先把被你抓的那些人交出来。”

　　云泥不高兴地撇撇嘴，翻了个白眼，道：“等你陪我玩尽兴了我们再来谈这件事，否则妖君你若出尔反尔，我又能找谁去为我评理？”

　　秦肖道：“我想你恐怕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不是在给你打商量，可以讨价还价。这只是单方面的要求，你把那些人放了，我若高兴，可以陪你玩一会。”

　　云泥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阴云密布。他狞笑了一声，道：“妖君，人还在我手里，你确定要这么语气生硬地跟我说话？”

　　秦肖微微笑道：“你既自愿称我为兄长，就该时刻铭记要对长者敬重，哥哥说的话，弟弟可不能不听啊。”他亲昵地拍了拍云泥的肩膀，倒真的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晚辈一般，语中充满包容和无奈。

　　云泥甩脱他的手，神色阴翳道：“本来我想就此放你一马，你却非嫌死的人不够多，想来凑个热闹。你这么喜欢热闹，我就成全你！”他阴恻恻地一笑，周遭立时狂风大作，几扇门在他身后“砰”的合上，地上那盏油灯也在瞬间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浓重深沉的黑暗之中。

　　秦肖被骤起的邪风迷住了眼睛，不适地闭了闭眼，边道：“何必把话说得那么好听，你不杀我，无非是杀不了我，不想自找麻烦给自己多添一个对手罢了。”

　　云泥哈哈笑道：“你说的对，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不过我也知道你不会合作，所以现在我改变注意了，我想看看妖君你是不是真如传闻所说的那般厉害。”他扬声道：“不知你可听过邪思迷境，这境内总共有三重关，你若最终能闯的过去，不用你多说，我也会放了那些人，若闯不过去，代价可不是死那么简单了。”

　　话落，人声消散，狂风止息。秦肖再度睁开眼睛，身边已是一片死寂。房檐墙角张开的白色蜘蛛网上一只蜘蛛静静蛰伏在那里，悠闲地等待猎物自动投入陷阱。秦肖看不见它那双贪婪的眼睛，只能隐隐窥见它作为狩猎工具的虽轻薄却暗藏杀机的蛛丝。

　　邪思迷境的三重关与寻常幻境不同，身入迷境者置身的不是依据平日所思所想虚构出的场景，而是真假掺半，有虚有实的半真半幻场地。即便切切实实理智地知道目前身处迷境之中，但却分不清哪个细节是真，哪个细节为假，而如果想走出这迷雾重重，真假交织的隘口，唯一的方法就是发现假象，从而彻底摧毁假象。

　　四方环境仍未起任何变化，秦肖不知道迷境是否已经悄悄开始。他在心里轻轻叫了003几声，却没得到丝毫回应，而在平日里003对他却几乎是有求必应的，于是他笃定邪思迷境的第一重已在展开之中了。

　　楼梯口有人叫他，“秦肖，你楞在那里干什么啊，陆偲询在门口等你呢，还不快去。”

　　秦肖已多年没从别人口中听过陆偲询这个名字了，闻言身体一僵，面色苍白地向楼梯方向看去，这一看，身边所有景色立时斗转星移，如倒放的影片似的场景快速切换，漆黑如墨的眼帘瞬间被黄灿灿的阳光所充斥，他抬手遮挡微刺眼的光芒，说话的人已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了，他进来了，那我回去了，开学见。”

　　秦肖还没来得及回应，那人就离开了，一道颀长的身影走到他面前，挡住了直射过来的光线，他感觉脸上的阳光消失了，于是慢慢垂下了手。

　　陆偲询站着盯了他很久，伸出右手去摸他的脸，眉头微微皱起，道：“怎么回事，脸色这么煞白，生病了吗？”

　　秦肖近距离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浑身一震，不自然地偏了偏身体，道：“我没事。”

　　陆偲询冷俊的脸闪过一丝片刻的怀疑，不过很快便被他抛之脑后。他弯身接过秦肖手里的书包搭在肩膀上，道：“你寒假不是不回家吗，去我家里，给你看个好东西。”

　　秦肖拼劲全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他垂下眼睛，轻轻地笑了笑，道：“不了，我今天不太想去，明天再说吧。”

　　他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脚步踉跄，甚至包都忘了拿，身后像是有洪水猛兽跟着似的，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陆偲询在背后叫他，“秦肖，秦肖，你怎么了？我哪儿做错了？”

　　秦肖直到走到街面上，仍然觉得荒唐而不可思议。他从没想过邪思迷境会把他带到多年以前的现实世界，它毕竟是古代的幻术，如此看来，这迷境控制的只是人的思维和心神，他很有可能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中了云泥的幻术，所以他才会故意熄灭油灯，为的就是怕他从中发现了端倪。也就是说，他现在很有可能还站在原地。

　　既如此，根本就没有三重关之说，很可能在里面不停地找假象找了一辈子，最后甚至连第一关都闯不过去。因为是否找到假象不是闯关成功的契机，最关键的是能否从这迷境中醒来。

　　思及此，他很快下定了决心，看到一辆黑色汽车快速向这边驶来，他抓准时机，向柏油路上径直走去。

　　“你疯了！为什么不躲，反而迎上去？”身后一双手陡然钳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拖回到人行道上。由于惯性使然，两人一齐跌倒在地上。

　　秦肖闷哼一声，右手手臂隐隐作疼。他拍掉衣服上的灰尘站起来，捂着右肘，道：“我刚才走神了，没太看清楚。”

　　陆偲询责怪地看着他，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还因为我答应冯诗媛假扮她男朋友那事生气呢？”

　　秦肖听他这么一说，怔了怔，随后才想起大三那一年确实发生过这件事。原来他们最后会结婚也没有那么突然，或许，正是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让陆偲询发现他和自己并不合适，所以刚毕业就对自己提出了分手。

　　当年的自己如果听到这句话会怎么做呢？秦肖发现自己想象不到，心境变了，对感情的体会也不同，现在的自己即使再想回到从前的态度，也是不可能了。

　　“没有，我不会生气。”他说。

　　陆偲询道：“你手怎么了，让我看看，啧，刮破皮了，我带你去医院。”

　　秦肖道：“这是小伤，去医院也做不了什么，就不去占用人家资源了。”

　　陆偲询道：“行行行，你说的都对，那我们不去医院，去你家吧，饿没饿，我给你做饭。”

　　秦肖家并不在N市，而是在相距很远的S市，因为他父母在国外工作，常年不在家里，所以即便是假期，如果没有特殊的事，他是从不回家的。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平时不上课的时候都会待在这里。自从大二他和陆偲询交往之后，周末的时候陆偲询也不再往家跑，去的最多的地方变成了秦肖租的这个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