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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采花大盗(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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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偲询在洗菜的时候,秦肖靠在厨房门边静静地凝望着他。陆偲询强烈地感觉到他有些不同寻常,可具体又说不清秦肖到底哪里与以往不同。
他挑起半边眉,冲秦肖轻佻地笑了笑,朗声道:“怎么,觉得我特别帅是吧?都看得入迷了。”
秦肖猛的回过神,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笑脸,嘴角微微苦涩。他丢下一句,“不是。”转身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
陆偲询听他这话就不太乐意了,围着一条蓝色围裙从厨房里冲出来,站到他面前,道:“你平时不是最不会拆别人台吗?今天怎么回事,这么不给我面子。”
秦肖按遥控器没有反应,微微仰起头,道:“你挡住电视信号了。”
陆偲询俯身,捏住他下巴认真地对着他的眼睛,道:“你不太对劲,很不对劲,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秦肖吗?”
秦肖清清楚楚看到他眼底映着的惶惑、无措,一时竟觉得格外新奇和陌生,曾经他从未注意过一直都是站在高峰睥睨众生的陆偲询会有这样脆弱的眼神。他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道:“你说呢?”
陆偲询道:“这让我怎么说?你总不会换了一个人。”
秦肖微微一怔,偏过头,道:“没准我就是另外一个人。”抹煞了以前的记忆,在另一个虚假时空里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真实,有时候身份交错,记忆重叠,甚至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谁。
陆偲询在他额头亲了一下,道:“别想太多。”
吃完饭,两人去楼下散步,走到一条小胡同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她叫的是陆偲询的名字。
冯诗媛踩着高跟鞋艰难地追上他们,呼哧呼哧地喘气,道:“陆偲询,没想到你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咱俩几天前可是说好了今天晚上去我家见我父母的,去你家找也没人,我猜你就在这里。”
陆偲询表情烦躁,道:“我现在有事,不方便,过几天再去。”
冯诗媛尖叫一声,挡在他面前,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们说好的。我来都来了,我父母也以为你今晚来,都在家收拾好了,你就让我自己一个人回去?”
陆偲询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握着秦肖的左手,闻言冷冷地道:“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冯诗媛去拽他插裤兜里的那只手,道:“我要你现在,立刻去我家!立刻!”说完,她歇斯底里地抽泣起来,边哭边道:“我在你家门前站了整整两个小时,按了三十五次门铃,根本没有人搭理我!”
陆偲询冷冷道:“我父母前两天带小敏出去旅游了,当然没人。”
冯诗媛抽噎道:“都怪你,老是记不得我跟你说过的事,害得我妆都哭花了,快走快走,我着急着呢。”
陆偲询看着秦肖,面色迟疑。秦肖知道他这是准备去的意思。内心并无波动,因为许多年前秦肖在他家里时,碰到冯诗媛来按门铃,陆偲询也是这么选择的。不过走的是不同的路,却到达了同一个终点。
秦肖抽出手,冬日的夜晚空气格外的冷,陆偲询的掌心很暖和,可那不是他能牵的一只手。他的指尖暴露在寒风中,冰的刺骨。他吐字的时候,表情僵硬如木雕。
“陆偲询,你陪她去吧,太冷了,我回去了。”
嘴上说着要回去,可等陆偲询和冯诗媛走远的时候,秦肖又转过身,向街上缓缓走去。
此时,路灯昏沉,街道两边的各色商店却明光烁亮,霓虹灯灼灼闪耀,张扬夺目,如同一双双眼睛,直视着每个人心灵深处无所表达的隐忧和痛楚。
秦肖裹紧外套,挟风而行,走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陌生的行人不停地与他擦肩而过,那是一张张只闻其声不见其貌的一些人,没有清晰面目,只是一种外观的情绪感知集合体。在所有这些色彩鲜亮却晦暗模糊的人事中,反而只有他最阴郁,却真实。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尽头,他抬眼望见对面的人,忽然停住脚步。
“魏重雪……”他苦涩道。
对面的人慢慢向他走来,面目轮廓渐渐清晰。在霓虹灯五彩斑斓的灯光中,魏重雪的脸一半镀上暖光一半镀上冷光,色彩交织变幻。
“为什么这么难过?”
秦肖表情微微错愕,怔了片刻,才故作洒脱道:“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魏重雪冷淡地点点头。
秦肖看见他披着那件雪白色大氅,身后背了把古朴的黑剑,发簪后黑发飘散飞扬,整个人又严肃又禁欲。这种装束在古代司空见惯,可一放在现代未免给人一种独特的新奇感。秦肖特意往身旁看了看,发现过路人神色皆泰然自若,该聊天的聊天,该说笑的说笑,竟没有一人觉得魏重雪的打扮有什么怪异之处。
“瑾王,你的衣服……”他迟疑道。
魏重雪仅淡淡地瞥了自己的衣衫一眼,高贵而又矜持道:“这件大氅是在玄海时你送我的,有何不妥?”
秦肖道:“没什么不妥,挺,挺好看的……”
他忽然想到,这既然是在幻梦里,魏重雪这么穿自然没什么好奇怪的,反而他如果一直纠结这种小事,对这些细枝末节吹毛求疵,给大脑造成一种强烈的记忆和印象,那么,身为幻境被造物的这些没有面孔却形形色色的路人,转而才会认为魏重雪这身行装突兀吧。
魏重雪神色淡然地向周边扫了一眼,道:“走吧。”
秦肖面露茫然之色,道:“去哪儿?”
魏重雪道:“我饿了,去吃饭。”
秦肖跟着他进了附近街边的一家拉面馆,魏重雪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招牌特色牛肉面。室内灯光幽昏,装潢清雅,客人不多,除了他们只有五六个人。
魏重雪挑起一根面条沉默地吃着,秦肖则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街角一隅匆匆急逝的车流。白色玻璃渐渐被室内蒸腾的热气所笼罩,凝结成一层水雾,水滴在玻璃镜面上间歇坠落,清冷的街景慢慢变得浑浊不清了。
魏重雪重新给秦肖换了一碗面回来。秦肖低头注视着碗内的清汤寡水,一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他困惑地望着魏重雪。
魏重雪淡淡道:“太辣。”他指的是之前那一碗。
“哦……”秦肖表示理解,因为他口味尤其清淡,不喜欢吃太油太腻的东西。他慢慢吃了几口,不经意地抬眸,看见魏重雪已在用纸巾擦嘴,动作优雅,一丝不苟。在他的面前放着两只空荡荡的面碗,甚至不留一点汤汁。
秦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表情有些惊愕。他怎么不知,魏重雪何时这么能吃辣?方才两碗面端上来时,他扫过一眼,汤里面浮了许多辣椒,他两碗面吃下去,竟然依然神色不改。
“你……”秦肖欲言又止。
魏重雪看清了他的疑问,轻描淡写道:“我喜欢吃辣。”
“哦……原来如此。”秦肖愣愣应了一声。突然不知作何表情,魏重雪竟然喜欢吃辣,他还以为,他一直以为他们俩的口味是一样的。不然,在玄海一年里,与魏重雪在一起吃饭时,上的都是清淡的菜,魏重雪对此也从未多说过什么话。不过他也挺粗心大意的,自始至终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秦肖嚼着面条,一时感觉喉咙里梗着什么东西,使他难以下咽。食不知味吃完了面,向店主付了钱,两人走出小店,并行沿着人行道慢慢向小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