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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采花大盗(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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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府后院,血色弥漫,妖气盛行,尸体七零八落横陈在四处,已成了一片狼藉污秽之地。
秦肖和宁夫风风火火赶到后院时,只听到处都是凄惨的叫声,白色灯笼在风中沙沙摆动,投在小院地上的影子显得暗淡而阴凉。他四下搜寻了一番,除了四散奔逃的下人,暂时并未看见魏重雪的身影。
平地中央湿润的草丛中,一摊血迹清晰可见。秦肖走过去,俯身查看,发现枯草掩映的泥地上,细致地画了几笔黑色符纹,这些符纹竟好似具有生命力一般,朝着血迹所在之地缓缓游移聚拢,片刻便将那摊血吸收的一干二净。
他起身,走到一处碎尸前面,静静地观察了一会,道:“果然是云泥。”召寻原的真身,实际上本没有真正的反咒之术,所谓的反咒只是另一层面的人为因素,与绝生咒不同,它依靠的不是本原的法力,而是一种人格意义上的中介性力量。
云泥嗜血残酷,麻木不仁,看目前这幅血腥凌乱的场景,乍一被召出一定残害了不少在场的人。
一处偏房里传出来一道歇斯底里的女声,“薛茗,你到底还要克死多少人才满意!先是祖父,再是你爹娘,现在,现在你还想来伤害我的沅儿!”
秦肖紧接着听到一阵分辨的声音,“二小姐,您怎么能这样说茗少爷呢,老太爷和大老爷的死都是绝生咒害得呀,这和茗少爷完全没有一点关系。”
那道女声接着讥诮地笑了一声,刻薄道:“我看根本就没有什么绝生咒一说,恐怕是他糊弄我们找的借口吧。父亲和三弟相继死去,薛家现在没了家主,他在这个节骨眼回来,不是为了争夺家产还能为了什么?”她继而话锋一转,咄咄道:“一个失了势的王爷,都自身难保了,还来掺和别人的家事,依我看,这是热心过度了吧。”
薛茗喝道:“薛妙蓉!”
那女人尖声回应,“薛茗,别以为你背后有皇室撑腰,就能肆无忌惮地在薛府作威作福,我告诉你,这个家里,还有母亲,还有我,还有沅儿,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你联合一个外人来插手!”
……
宁夫默默站到秦肖身后,道:“妖,妖君,他,他们还,还要,吵,吵多久?”
秦肖笑了笑道:“吵多久都不会有结果的,纯粹是一种情绪发泄罢了。”
宁夫似懂非懂,道:“那我,我们,现,现在,做,做什么?”
秦肖支腮思忖了一阵,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我们去把云泥逼出来!”
一旦施用召寻原之术将身为这种反咒之主的云泥引出来,那么依照云泥一贯的脾性,不把这薛府搅得天翻地覆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食肉吸血仅是第一步,接下来他恐怕才会将暴戾恣睢、肆意妄为上演的淋漓尽致。
秦肖立于符纹中间,抽出腰间一柄漆黑长刀,在指间划出一滴血,滴在符咒之上。待血色在咒纹中间浸染蔓延,他竖刀而立,将刀刃插进土地之中,只见顷刻一缕红光冲天飞起,周遭气浪翻腾,挟卷院内草叶花丛,顿时眼前一片尘土飞扬,举目皆是尘灰。
秦肖所站地下土层隐隐震动,险些将他翻倒。宁夫护着把他扶稳,用手拂了拂扑面刮来的尘土,道:“妖,妖君,您去找,找个安,安全的,地,地方,避一避,让属,属下,来,来对付他。”
秦肖笑道:“不必,我这个时候若是走了,留下你一个人,未必对付得了云泥。”
脚下泥土阵阵碎裂,倾塌之处难以容人,先前堆在地上的那些尸体俱被裹进泥流之中,转眼不见踪影。整座后院,半柱香内平地深深陷进去半尺有余。
院墙的根基被触动,从左侧开始向一旁倾倒,发出的震天轰隆声引起屋内人的注意。
秦肖看了宁夫一眼,轻声道:“有人来了,你拖住他们,我去把云泥引开。”
宁夫道:“可,可是……”
秦肖道:“快去吧,等我杀了云泥就回住的地方与你会合,不用担心。”
宁夫只得勉强同意,朝正屋飞奔过去,恰巧在门口堵住了出来探望的一众人。
“你,你们,不,不能出,出去!”
薛茗道:“为什么?”
宁夫道:“那,那个东西,又,又出来,出来了,出,出去,会,会有危险。”
魏重雪向院内扫了一眼,目光渐渐凝固。他分明看到一道蓝光从他的视线里一闪而过,破空声穿云裂石,震天动地。这种惊人的效果,只有姜桢的思召才可做得到。
姜桢来了!
魏重雪刚踏出门槛,薛茗在他身后叫住他,道:“阿雪,别出去,你在屋里待着,我出去看看情况。”
魏重雪转身,目光淡漠道:“姜桢在外面。”
“姜桢?”薛茗疑惑道。他抬眼在院内扫视了一圈,也没看见一丝人影。“阿雪,是不是你看错了,姜桢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魏重雪看见那道蓝光在离薛府不远的地方又轻轻闪动了一下,看距离,离这里越来越远,他淡淡道:“师兄,你守在这里,我去找姜桢。”
薛茗道:“可你身上还有伤。”
魏重雪道:“无碍。”
宁夫跟在他身后道:“你,你,你不能走。”
魏重雪不理会他,越过院子向中庭走去。
宁夫急得面红耳赤,一把扯住魏重雪的衣袖,道:“站,站住。”
魏重雪冷道:“松手。”
宁夫道:“我…我…”
魏重雪面罩寒霜,脸色阴晴不定。他生性不喜别人靠近,更别提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冷冷重复道:“松手。”
宁夫知道魏重雪在秦肖心中的地位很重,因此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得讪讪松了手,把人放走了。放走之后内心却又悔又恨,只担心一会见到妖君没法向他交代。
秦肖颇废了些心力才把云泥引到城外,一路上,碎石泥土飞溅,所经道路开出条深深的裂纹,两边栽种的树木野草无不被连根拔起,远远望去,显得杂乱至极。
云泥嗜血嗜肉,秦肖的血与旁人不同,更能激发出他体内的兴奋暴戾之情,秦肖喂了它一路,它便跟了一路,直到秦肖在一条开阔的湖边停住脚步。
许是察觉出了猫腻,没有食物的引诱,它便想掉头逃窜,沿着来路转了一圈,准备原地返回。
秦肖抽刀对着它的头部狠狠凿了一下,挡住了它的去路。笑道:“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云泥在刀下痛苦翻滚,扭来扭去,发出骇人难听的嘶叫,秦肖俯身望去,只见从湿润的新土中隐隐露出半截庞大的身躯,已皮开肉绽,顺着刀口流出汩汩鲜血。
这血明显具有腐蚀性,与思召接触的地方,冒出阵阵黑烟。秦肖唯恐思召受损,吃力将其从云泥的肉身中拔出,身体的惯性逼得他生生退后了几步远。
顿时,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如此浓烈,让相距不太远的秦肖感到一阵窒息。
他以袖掩鼻,心想,云泥果然不容小觑,不算武力值,单单这种一生气身体就自动散发出臭气的毛病,也能让人望而却步、畏葸不前。
正在沉思之中,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脚步靠近的声音,在无尽苍茫的夜色里,伴随几丝飘落的小雨,秦肖慢慢看到一道身影向他这边飞来,白袍的衣摆被风吹得微微带起,来人身形修长,棱角鲜明,正是魏重雪。
秦肖微微错愕,暗忖魏重雪怎么跟来了,宁夫竟没有拦住他?又想到,若他真的想来,估计谁也拦不住他。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只得化成本来的面貌,以免暴露了目前在薛府伪装的身份。
魏重雪是顺着云泥留下的踪迹追来的,走到近旁,率先嗅到的是那股挥散不去的臭味,皱了皱眉,冷漠的视线牢牢地定在秦肖身上,半晌不曾挪动过分毫。
秦肖抬眸,微微地笑了笑,道:“好久不见,瑾王殿下。”
魏重雪冷冷道:“你欠本王一个解释。”
秦肖苦笑道:“恐怕现在不是解释的好时候,等我除掉云泥,定与瑾王细细长谈。”
魏重雪似乎也看明白了现在的局势,冷着张脸,不说话,却向着云泥的方向凑近了几分。
秦肖阻止他道:“云泥既是我引来的,还请瑾王不要插手,让我自己处理。”
魏重雪冷冷瞥了他一眼,道:“云泥是本王召出来的。”
他这么一说,秦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把话接下去。目光不经意地转了转,定格到魏重雪的腰间,那里白色的布料已晕出一些鲜红的血迹,甚至有往别处蔓延之势,看样子伤势很重。
“你受伤了?”秦肖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