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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采花大盗(九) ...

  •   宁夫躺倒在阵法之中艰难喘息,原本他只是碰巧撞到法阵之中,被逼得显了形,灵力衰微,暂时施不了法逃走。本来没什么大碍,可谁知围过来的那群人见他现了形,行动不便,便趁机取了棍棒铁具过来,对他拳打脚踢,骂骂咧咧,下手一点也不手软,让他真真切切感受了一把人妖的绝不相容,刻骨仇恨。

      他皮毛即使厚实,也受不住这顿实实在在的毒打,耳朵耷拉下来,爪子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脸,以保留自己最后的脸面。

      打骂完毕,那群人互相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宁夫以为这场突至的灾难已经过去,便小心翼翼地张开两根爪子,透过它们之间的空隙委屈地打量着一张张唾沫横飞、异常陌生的脸。

      他听到有人在问,“我们怎么处理它好呢?”

      有人道:“它是能化成人形的妖,和那些家养的妖怪不一样,依我看,干脆把它烧死,不要留下尸体,免得剩下余患。”

      又有一个人灵机一动,突发奇想道:“何必那么麻烦,在我看来,处理这事简单的很。先扒了它的皮,再吃它的肉,喝它的血,没准我们也可得到千年的寿命,长生不老,这岂不美哉?”

      “这办法好,就这么做吧。”一半以上的人表示赞同,另外一小半的人缄口不语,保持沉默。

      宁夫听了,大惊,等有人来捉它,提起它两条后腿的时候,它拼死挣扎,奋力扑腾,身上伤口挣出一丝新鲜的血迹。来抓它的有一人看这情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向他的腹部,看它终于老实了,顺手在那露出殷殷血液的伤口处抹了一把,伸到舌头上舔了舔,客观地评判了一句,“成形的妖怪就是不一样,血尝起来也感觉格外的甜。”

      宁夫被两个人倒提起来向小巷里拖去,绝望之际向人群里望了最后一眼,正是这一眼,在完全倒过来的视野中,他看到了秦肖那张冷酷地近乎无情的脸,额角青筋毕现,嘴角线条僵硬,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他,也很少见到妖君如此生动,如此感情外漏的一副表情。以前唯一的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不太能记得清了,或许是在二十多年前吧。

      他不想去追究妖君为什么只静立在原地,却不前来相救。在他想来,妖君定有妖君自己的理由,无论出不出手救他,单单露出这种痛恨不甘嗜血狂怒的神情,他就觉得自己一死也值了。

      秦肖内心挣扎,心脏有如遭受烈火焚蚀,备感煎熬灼烫。他的表情生硬到极致,已变得麻木无感,看上去像一尊机械冰冷的雕像。

      在他准备踏出第一步的同一秒钟,003在他脑中机械地提醒道:“叮,检测到宿主行动后会有生命危险,请宿主立刻停止前进,不要轻举妄动。”

      秦肖笑容阵阵苍凉,回道:“那你要我怎么样?坐以待毙,见死不救吗?”

      003只是机械地强调,“叮,一旦宿主在这个架空世界死亡,那么在现代世界的身体也会自动陷入脑死亡状态中,永不可恢复。希望宿主仔细考虑后再做决定。”

      这给了他选择的余地了吗?分明是在逼他为了自己舍弃掉宁夫。秦肖内心纠结挣扎,踌躇不决,但最终还是缓缓地、轻轻地迈开了脚步,一步步踏进了红光耀眼的法阵之中。

      他乍一接触这法阵,像是有自动感应一般,撕心裂肺的压迫感迎面涌来,摧残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只感觉一股急剧压制不住的爆裂感在体内乱蹿,一口鲜血梗在喉咙里,想吐却吐不出。

      缚妖法阵在平日里显示不出它的真正威力,只有在妖怪出没时,法阵才会有所反应,血红的光芒刺进云霄之中,一阵强大的气流狂卷起地面几丈之内的尘土,过路之人若是离得太近必定会被无辜波及,这等异象,想不引人瞩目都难。

      “003,你说的那个方法是真的吗?”秦肖吃力地眯起眼睛,在强盛的气流中慢慢向法阵中间走去。

      003机械道:“自然,不过,你真的要那么做?”

      秦肖笑了一声,道:“唯有一试,否则,别无他法。”

      他视线一转,抽出身侧一侍卫腰间所持的长刀,拔出凛凛刀刃,寒光在眼前快速地一闪,手起刀落间,砍断了自己的手腕与脚腕。

      “啊!杀人啦!”围观众人被这幅情景震得目瞪口呆,面色大骇,纷纷四散逃窜,尽管秦肖砍的是自己,不是别人,他们也到处惊嚷着,仿佛是自己受到了伤害。

      四串锁灵铃应声而落,滚在地面上,秦肖的灵力得到了解脱,身体顿感一股充沛之气。四肢以均匀的速度生长出来,乍然又如先前一般,毫无二致。

      003提醒道:“快收阵法。”

      秦肖感觉全身火热,肩胛骨隐隐作痛,似有肌肉脱出之感。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发现上面已长出了厚厚的一层黄色绒毛,尖利的爪子时隐时现。如果不赶快消掉阵法,恐怕就要当众在人前现形。

      他用爪子划破手腕,将血滴在阵法中间的图案之中,只见红光忽然大盛,一团金黄的火焰腾空而起,张牙舞爪地向他飞扑过来。

      “收。”他眼疾手快地在那团明火上封了个法印,默念了一句口诀,将火苗捻在手心之中,看着火光微微变弱变暗,直至消隐。

      “那是个什么怪物?竟然长了一双翅膀?”

      “我看是鸟吧,他好像是从瑾王府走出来的,瑾王怎么会认识这么个可怕的妖怪?”

      “他的手脚砍了还能再重新长出来呢,太吓人了。”

      “对呀,今日怎么回事,王府外面会出现这么多妖怪,莫非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秦肖只是暂时将法阵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摊开手心,掌间赫然有一团黑色的焰痕。因为缚妖法阵是用一种上古驱邪灵草制成,想破掉此阵术非七煌草所不能。因此秦肖只能勉强压制,却无法根除。

      “阵法,阵法没了,快去禀告王爷。”那些侍卫围在洞开的门外,惊惶地看着这一幕,有几个退缩到门槛内,转身向府里急急奔去。

      秦肖唯恐魏重雪见到自己这副半人半妖的样子,不好解释,便一个跃身来到宁夫面前,甩袖挥倒了倒提着宁夫的两个粗汉,抱着受伤的宁夫纵身跃到了一处院子的瓦檐之上。

      “姜淮奚!”一阵冷到极点的声音在他身后隐隐响起。

      秦肖转身,在密密麻麻对着自己的箭阵中看到魏重雪那张不近人情的脸。

      “雪狼?”魏重雪冷冷淡淡地飘出这么一句。

      别人或许不理解,可秦肖几乎一听就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勾唇苍白地笑了笑,道:“现在说不明白,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解释。”

      “放箭。”他不知道离得这么远的距离,魏重雪究竟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但放箭这一口形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魏重雪显得异常果断,冷酷,看样子确实恨透了他。

      密集的箭雨根根准确无比地向他射来,秦肖侧身流畅地躲过,但接连飞来的两三支利箭却力度惊人,裹挟着一股平稳的内力,总是挑选一些最让人难以躲避的角度,击中了他的腿部、肩骨和腰部等处。

      他仓促之间抬头望了一眼,撞进了魏重雪那双深渊阴郁的视线之中,低头一看,发现魏重雪拉满的长箭瞄准的是自己的心口,那支箭以不容置疑的速度精准地射进了自己狂跳的心脏。

      “呃。”他被这阵刺进厚厚皮肉的撞击感震得五脏俱颤,闷头吐出一大口鲜血,吃痛捂住流血的胸膛,抱着宁夫闪身离去。

      “公,公子,你,受,受伤,受伤了。”宁夫粗声粗气道,一脸担忧地望着秦肖中了箭羽的伤口处。血漫四溢,看上去尤为触目惊心。

      秦肖抱着宁夫狂奔进山野深处,在隐蔽的山林间拣了块稍微方正平坦的石头,将宁夫放在上面,自己则坐在几棵枯黄的杂草上喘得几口气。

      “我没事。”几滴冷汗从额角悄悄滑落,秦肖抚掉汗水,嘴唇青白。

      “也不过一年不见,妖君竟会把自己弄成如今这副落魄模样,真是令我好生惊讶。”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戏谑的语声,脚步声渐渐靠近,慢慢逼近秦肖的背后。

      秦肖抬眸,目光先落在搭在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只见手指骨节纤细,指甲齐整,是养尊处优的一只手。继而视线一转,目光定在那人艳丽无双的一张脸上。

      “桃源。”他微松了口气,扯开嘴角,露出淡淡一笑。

      “还能笑得出来,看样子伤的并不重。”叶桃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还行。”秦肖苦笑道。

      叶桃源抱怨道:“都这样了,你还在逞强。”他踢了踢瘫在石板上的宁夫,凶道:“你是怎么照顾妖君的?人没救出来,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宁夫委屈道:“我,我也,也不想,谁,谁,谁知道,那里,有,有法阵。”

      “听你说话能急死人。闭嘴,别说了。”

      宁夫挥挥爪子,道:“我,我也,也,不想。”

      “够了。”叶桃源制止道。一脸心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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