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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方教授却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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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村内广播站,郝勋联系完自己带来的人之后,看着窗外的茫茫白雾,皱紧了眉头,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时间没有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但是事态却已经发展到了让他们束手无策的地步。这已经不是人祸能造成的了,更像是天灾。
不过幸运的是,他和外界的联系依然是正常的,接下来只能等待增援的到来了,不然没有防寒装备的他们,一出门就会迷失在大雾里继而被冻死。
临近傍晚的时候,三里村外唯一的马路上,整整齐齐的开进来几辆军绿色的大卡车,他们精准的停留在雾区的边缘后从车上飞快的翻下几百名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无声迅速的排列整齐,显出如钢铁般的严明与纪律。
领头的中年人凝重的看着面前如同拦路虎一样的大雾,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雾区,以他所站的地方为分界线,里外好像完全截断,没有一点缓冲,甚至通过卫星图可以很明显的看到整个三里村的都被笼罩在一层白茫茫的大雾中,就像一只倒扣的碗。
他伸手慢慢探进雾中,可以感觉到里面寒风刺骨,手掌瞬间冰凉,指节都僵硬的无法动弹,并且被浓雾包裹的那一部分肢体完全和大雾融为了一体,如果不是手还长在自己身上,怕是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能见度好低,车不能开。”中年人收回手,暗暗心惊,“温度也好低,怕是零下十几度。”此时,他所处的地方温度大约二十,但是前方一厘米的位置,温度却是零下,简直匪夷所思。
“长官,不然我们等雾散了再进去吧。”这么大的雾,一旦迷失在里面,就麻烦了。
“不行。”中年人摇头,“你看看这雾,像是自然形成的吗,谁也不知道它到底会不会散,什么时候散,难道要一直等下去吗,而且里面的温度太低了,村里都是老人和孩子,一旦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提建议的人想了想,是这个理,他也就是担心,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进去了,万一有什么危险都反应不过来。
“牵一条军犬过来。”这种情况下,人的眼睛靠不上,就只能指望一下狗的鼻子了。
很快,一条英俊的黑背犬就被饲养员牵了过来,从来到这片地界开始,车里的几头军犬都有些躁动,如果不是受过严格训练,恐怕已经按捺不住跑出去了,此刻被带出来的黑背犬也是,一直在空气中嗅着,不时焦躁的转几个圈圈。
“报告说,山上的玉兰花对动物有异常吸引力,看来是真的。”中年人看着军犬的样子,心里一沉,忍不住环顾四面的群山,这山上,此刻有多少生物掩藏其中呢,浓雾里,它们会不会下山,会不会袭击村民。
不能再等了,天马上就黑了,一旦入夜,危险系数就会呈几何倍的上升,他们必须赶紧进村,把村民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第一队准备。”中年人一挥手,大喊道,“穿好防寒衣,带好装备,狗在前,人在后,绑好牵引绳,准备出发。”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云霄,先遣队飞快的穿好装备,排成两列,每个人都眼神坚毅,神色无畏。
“听着,全部摸着河岸走,一队一边,不要偏离路线,时刻汇报情况。”
军绿色的两条队伍慢慢没入浓雾中,因为什么都看不见,他们不得不走得很慢,用脚底去感受河岸延伸的方向。行进了大约三百米后,军犬开始不太配合,它不往前走了,任凭饲养员怎么命令都没用,扯着绳子也不回来。无法之下,饲养员只能沿着绳子过去,发现它正低着头好像在吃东西。“你在吃什么。”他伸手一摸,抓了一把凉凉的,细碎的东西,因为实在看不见,只能用指腹搓揉着分辨,“这是,花瓣?”
耳边突然传来微弱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声音很缓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边慢悠悠的爬过,饲养员瞬间停住一切动作,悄悄地按住联络耳机,后面的队伍马上停下了,四周一时安静的只听得到呼啸的风声。
声音很快远去了,似乎对他们不感兴趣,连一直在吃东西的军犬都没有遇到危险该有的反应。
“什么情况?”耳麦里传来询问的声音。
“有不明生物接近,好像是蛇一类的爬行动物,已经离开了。”带头的队长马上回道。
“一切小心,继续前进。”
“是。”
饲养员也用力的扯绳子,低声呼喊,“黑子,黑子,走走,往前走。”黑背犬被拖了两步,勉强找回自己的方向,再者地上都是花瓣,往前走也有的吃,遂也听话的继续向前了。
随着他们的越发深入,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柔软,像是踩在了草坪上,伸手一摸,却抓了一手湿润的花瓣,慢慢的淹没了他们的足底,脚踝,膝盖。
“怎么回事,哪里来这么多花。”层层叠叠堆落在地上的花朵对他们前进造成了不小的阻碍,也模糊了河岸与马路的边界,在这仿若无边无际的混沌的白色中,如果不是从前后传来的拉扯感,怕是连自己的存在感都要失去了。
在一片静默无声里,耳边忽然响起轻灵的水流声,越来越近,要知道三里村的小河虽然流量很浅,但是河道很深,站在马路上是很难听到河水流动的声音的,但是现在,这个声音却近的好像就在旁边。这条没有名字的小河流在入了村后就被引到了田地里,它的源头是几座山上的泉水汇聚而成的,村民们虽然傍着河流居住,但是两边依然隔着各种道路,如果不回到主干道上,根本没有办法找到方向。
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河流了之后,小队长停下了脚步,平静的按下联系耳机,“报告,我们迷失方向了。”
“呼……”洁白的花瓣被吹散,远远近近的落在地板上,小峰百无聊赖的继续把花瓣聚拢到一起,用力的鼓起腮帮子吹的更远。
“小峰,别玩了,吃饭了。”爷爷敲了敲他的房门,看到落了一地的花瓣,顿时露出头疼的神色,“你哪儿捡来的,不是说过不准玩花吗,快起来快起来。”他把小峰推出房间,拿着扫帚匆匆的把地上的东西扫进垃圾桶。
扫完地后他拉开窗帘看了看,天色有些按了,雾气变得灰蒙蒙的,透过窗户向外看时,就好像是玻璃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这么大的雾,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散。”
“爷爷。”饭桌上,小峰慢慢咽下嘴里的饭,忽然歪着小脑袋问道,“三爷爷葬在哪里了?”
“嗯?”爷爷一开始没听清,回想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问什么,顿时有些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三爷爷给我好吃的糖糕。”小峰稚嫩的声音很是认真的说着,“我以后要带着三爷爷喜欢的东西去看他。”
爷爷顿时笑了,粗糙的大手捏下小峰嘴边的饭粒,哄道,“真乖,以后爷爷带你去好不好。”
小峰想了想,点点头,“好的,那三爷爷在哪儿呢。”
“三爷爷不在我们村里了,”爷爷的话出乎意料,“你三爷爷是个大英雄,他要和其他的英雄们待在一起。”
小峰手中的碗‘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转了一圈之后滚下了桌子,碎了一地,他的眼神时而混沌时而清明,连带着窗外平静的大雾都开始翻涌沸腾起来,躁动的冲撞着紧闭的门窗,从门缝间发出刺耳的尖叫呼啸声。
“诶呦,这是怎么了?”本来想斥责一下小峰的爷爷顿时被这突变的天象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拉着小峰远离窗边,然而他看不到站在小峰身后的那个模糊的影子,正因为剧烈的情绪而显得越发飘忽不定。
时七捂着自己的额头,难以自制的感到懊悔,是了是了,是他想错了,三爷爷是抗战老兵,他死后一定不会随随便便就葬在这座偏僻的小山村里,而是会被送进烈士陵园供后人瞻仰纪念,他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既然三爷爷已经不在这里了,那他做的这些不是没有意义了吗?时七看着因为他的一点私心变成这样的村子,感到了迷茫与难过。他不为这边面目全非的景色难过,不为这边恶劣荒诞的天气难过,更不为这里惶惑不安的村民难过。他只是忽然发觉,那些让自己反复回味,念念不忘的过去,已经再也找不回来了,在他连三爷爷的墓地都找不到的时候。而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他应该离开了。
他飘乎乎的飞在天上,垂眸冷淡的注视着底下的云雾,注视着蜷缩在家里的村民,注视着不停打电话的警察,注视着失去方向的军人,注视着群山之间蜕变的生灵,注视着眼中的一切,突然露出一点笑容,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这可真是,对不起了。”随后,便如阳光下的泡沫一般消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