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朝暮青丝成雪

7、第 7 章 “嗷呜……

　　“嗷呜……”悠远清越的啸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气息浑厚，尾音绵延不绝。
　　他倏地睁开眼，看向回归静谧的群山，这山上应该是不存在任何比兔子还大的动物的，不然的话，山下的村庄不会那么和平，任由孩子们在山里乱跑。但是，他现在忽然不确定了，尽管胸腔里已经没有心脏，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胸口一跳一跳的，带着不祥的预感。
　　而此刻，山上的某处，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在林中急速奔跑，突然飞跃而起，一口咬下枝头的几朵白玉兰，落地慢慢的咀嚼着。却见它形似狼狗，身形却比狗大一圈，耳尖且直立，机敏得微微颤动着，毛发粗而长，蓬松的尾巴挺直垂下于后腿之间，确是一匹狼，随着它停下，四周陆陆续续跑出几头和它差不多的灰狼，它们也不捕猎，就一直吃花，在黑暗中莹绿色的眼睛显得格外冰冷。
　　草丛间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一条碗口那么粗的蛇缠绕着树干爬到高处，它居高临下的和头狼对峙了一阵，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吞吃着无边无际的玉兰花。
　　不只是它们，飞翔的鸟儿停在树干上啄食，忙碌奔走的蚂蚁密密麻麻的覆盖着枝丫，而不会爬树的兔子和刺猬则在树下捡漏。这山中一切活着的生物都好像得到了莫大的恩赐，成群结队的跑出来，争先恐后的吃着，哪怕天敌在旁边也不管，生怕晚了半分。而稍远一点的山脉，只要是花香传到的地方，都有生物向这边迁徙。
　　“怎么会？”时七看着眼前的一幕，满心不解，这些应该都只是普通的玉兰花而已，为什么会引起动物的暴动，他摘下一朵玉兰咬了一口，花瓣入口微涩，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并不好吃，他也没感觉出什么异常。随后，他瞬息来到市内的一家动物园里，趁着休园的时间随便找了一个动物馆，把花朵扔进去。馆内原本生活着几头云豹，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就躁动站了起来，不停地嗅着空气，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味道，更是在他把花朵扔下的一瞬间飞窜而下，抢到的那头云豹一口咬住之后咬都不咬直接吞下，后面的那几头没有抢到就开始围攻它，被发现不妙的时七及时打晕。他摸了摸那头云豹，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能是只有一朵花太少了，但是他不敢继续喂，只能暂时离开。
　　时七很确定，他只是单纯的想要玉兰花开满群山，但是绝对没有赋予它其他的功效，最起码，在他的意识里，这些真的只是普通的玉兰花而已。但是现在看来，或许是某个意识做了改变，或许是觉得不够有趣，或许有其他的想法，总之发生了意外的变化。但是这种变化到底是好是坏，他不知道。
　　而此刻，村子里的人也已经开始发现异常了。
　　“我家的鸡呢？怎么少了这么多？”“大黄，大黄，这死狗跑哪里去了……”“我的鸭呢，早上赶出来的，都跑哪里去了……“
　　“哇，好多蚂蚁呀……爷爷你快看，蚂蚁在搬家。”家养的动物比野生的感官要迟钝一些，没有被圈起来的都遵循着本能跑上山去了。
　　看到嘈杂起来的村子，郝勋带着几个人上去查看情况，“怎么回事？”。
　　“家里的鸡跑了好几只。”
　　“我家的狗不见了，往常我一叫就回来了，今儿我都叫了好几声了都不见它……”
　　“……”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听得乱糟糟的，郝勋连忙阻止，“爷爷奶奶们别着急，一个个说，都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我们也没注意，你看这一大早的大家都乱的很，没注意呀。”在警察来之前，他们都很慌乱，哪里回去注意其他的，也就是刚刚安定了一下才发现的。
　　郝勋听了他们说的，觉得有异常，带上两个人去了村民家，发现丢失的全部是放养的家禽，类似没有拴起来的狗，养在河里的鸭子，围栏很低的鸡。
　　而且依然留在家里的牲畜都很是躁动不安，在围栏里跑来跑去的，试图越狱。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郝勋向村民借了一只鸡，放在空地上。一没了束缚，它马上拍打着翅膀咯咯咯的迈着步子飞快往后山冲，端的是气势汹汹，跑的飞快。
　　直接冲到山脚下，叼起一朵玉兰花就开始叨食，往前一看，低矮的山脚下居然群聚着不少家禽，最靠下的一棵玉兰树已经快被吃秃了，树枝都被咬下来不少，只剩下最顶上的几簇还留着，看起来惨不忍睹。原本地上也落了很多的玉兰花，几乎铺了一层白色的地毯，但是肉眼可见的面前的‘地毯’就是要比稍远点的要稀疏很多。
　　“他们在吃花？”跟上来的人都很是惊讶。
　　“这花有问题，”郝勋马上意识到这一点，心下一个激灵，连忙拦下往前走的老人们，“停下停下，不要上前，小何，把老人都带走，村里广播禁止采摘玉兰花，然后取样带去化验。”
　　“是。”

　　方教授放下望远镜，感叹道，“生天地之中，高百仞，众神缘之上天。传说中的建木也不过此种光景了吧。”“方教授。”郝勋大步走来，神色严肃。“怎么了？”发觉他的面色不对，方教授疑问的问道。
　　“山上的玉兰花对动物好像有非同一般的吸引力。”郝勋沉声道，“无论是飞禽，还是走兽，甚至是昆虫都在疯狂进食。”
　　方教授愣住，下意识的问，“你确定？”待看到郝勋点头，才面露了然，“难怪，我都没有在地上看到哪怕一只蚂蚁，这个村庄从我进来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太安静了，没有狗叫，没有鸡鸣，只有人声。”
　　“这，这会不会有危险啊，教授，不然待会我们还是离开吧，明天再来。”小徐助理很是不安。方教授却坚定的摇头拒绝了，“你可以先走，我要留下来，如果还有什么变化，我不能错过。”
　　小徐助理还要再权，但被方教授摇手阻止了，“你不用再说了，我不会走的。”“那至少，让我打个电话通知一下您的家人。”小徐助理退而求其次，只能打亲情牌。
　　“你打吧，谁劝我都没有用。”方教授是个很顽固的老头，他决定的事情，很少有人能改变，就算是家里人轮番来劝都是不行的。
　　徐助理没法了，只能拜托郝勋关照一下方教授的安危。
　　“放心吧，刚刚我已经向上提交支援申请了，增援很快就到。”郝勋尽量宽慰道，他们的工作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现在情况不明，又不方便一下子运送走那么多的老人和小孩，所以他们肯定是要这边观察一阵子的，本来是觉得没有什么大事，没想到突然发现动物的异常进食，现在为了安全着想，也必须安排其他人来驻守了。
　　“好，那……”平底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截断了方教授的话，这阵风来的太过突然，毫无征兆，卷起的草屑和灰尘盖了他们一头一脸，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
　　大风呼啸着，从他们身边穿梭而过，飞入山峦，好像打乱了一汪平静的湖水，洁白的玉兰花大片大片的被吹落，卷进风里，又随着风势的改变铺天盖地的落下来，让人猝不及防。
　　“怎么回事。”郝勋按住了自己的帽子，艰难的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白色的东西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教授教授，我们快回车上去。”尽职尽责的小徐助理完全顾不上自己，两只胳膊架着颤颤巍巍的站不稳的方教授往车的方向挪。
　　等他们都暂时躲避到车里之后，摆弄仪器的组员却神色凝重，“教授，空气湿度在上升，温度也开始下降了，速度好快。”
　　其实不等他说完，其他人都已经感觉到了，深秋的天气，早晚温差比较大，但是白天的时候，最高温度也可以达到二十多度，在这种温度里，就算是体弱的老人也只穿着单薄的长袖最多加件外套，类似身体比较好的年轻人或许依然穿着短袖。
　　但是，此刻他们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温度在飞快下降，车窗上开始凝结水雾，皮肤上冒起了起皮疙瘩，汗毛也竖了起来，连呼出的气体都变成了白色。
　　好在司机马上开启了暖气，车厢里温度很快恢复了，让他们不至于冻死。
　　“起雾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他们连忙转头往窗外看，只见天色昏沉，群山间升腾起一缕一缕的白色雾气，起初又细又薄，若隐若现，却很快扩大，变得厚重凝实，并肉眼可见的向着山下倾斜而来，简直就像是雪崩了一样。
　　“快开车，去村里广播站。”郝勋当机立断，一把推醒看愣了的司机。
　　司机连忙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诶呦，这天儿是怎么了，小峰啊，赶快把棉衣穿上。”小峰爷爷哆哆嗦嗦的关好门窗，翻出冬季的大棉袄裹上。
　　小峰垫着脚尖趴在窗口看着窗外，神色怔忪略带恍惚，听到爷爷的声音，茫然的回头看去，“爷爷，我好像做错了。”
　　“做错什么了？”爷爷给他裹上棉衣，随口问道。
　　小峰低着头不说话，很是茫然又无措的样子。爷爷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柔声道，“怎么了，和爷爷说说。”
　　恰在这时，广播突然响起，“各位村民，请务必马上回到自己的家里，并关好门窗，做好防寒工作，重复一遍……”
　　“诶，又出事了。”爷爷忧心忡忡的看着窗外，“这老天爷啊，真是爱开玩笑折腾我们。”说着，他转身去了厨房，打算烧点热水，还不忘叮嘱小峰，“别出去，知道吗？”
　　小峰乖乖的点头，继续看着窗外，窗户上结了一层薄冰，看不太清了，他就一直呵气，拿纸巾擦，保证自己眼前的这一块是清晰的。
　　“是你吗？”他轻轻地问，声音很低，几乎在自言自语。窗缝间响起风声，吹在他的手上，皮肤便马上变红了一块，面前的玻璃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依稀是个瘦削的人形。祂弯下身子，似乎是眼睛的地方与他对视着，明明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是小峰就是知道，祂在说话，‘是你在呼唤我吗？’
　　自从借用了小峰的身体之后，他们之间就仿佛有了一种很特别的联系，大约是小孩子比较敏感，他总是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岑映的存在和心情，并不自觉的被他所影响。
　　小峰每一次在心中想起他，就像是给他打了一通信号不好的单方面的电话，声音很小，却混杂着各种杂音，他听不懂其中的意思，也因为这种频繁的骚扰感到烦心。
　　这是他的错，时七这么想着，他当初附身的时候，没有想到会带来这样的后果。就像他最初让玉兰花开遍群山的时候，只是为了祭奠那个曾经于他有恩的三爷爷，但是他的愿望被修改了，扭曲了，开始变得离奇，荒诞，变得不受他控制。
　　他想要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除了抹去记忆他想不到其他的办法。然而，记忆是很微妙的东西，他不确定小峰被他影响有多深，一旦记忆被抹去，性格的变化就会凸显出来，很可能会扭曲小峰自身的意志。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会不会被那个存在捕捉到，从而造成超出他想象之外的后果。
　　“你是谁？”小峰隔着玻璃和祂对望着，小声的询问，眼底是一片单纯的好奇。在他的眼中，面前这个模糊的影子似乎抬起了手，祂的手穿过玻璃，轻飘飘的落在他的头顶上，他却没有任何感觉。
　　‘你的名字。’心底似乎响起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