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朝暮青丝成雪

6、第 6 章 “真是震撼

　　“真是震撼啊。”几位警察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几乎远在天边的树冠，“我们简直就是它脚下的蚂蚁。”
　　“问过村民了吗，什么情况？”带队的郝勋挥手让几个人别靠的太近，转头询问道。
　　“问了，都说是突然出现的，昨天晚上还一切正常，早上一醒来就变成这样了。”何文辉是最先进村的，找了些村民了解了一下情况，他指着前方那幢小房子道，“那幢房子是一个独居老人的，前几天去世了，前天刚下葬，现在是空的，有村民反映，这棵树可能是老人院子里的白玉兰。”
　　郝勋用力的吸了一口气，“这香味，的确像，对了，白玉兰最高可以生长到多高来着，你们谁知道？”
　　“报告郝队，我刚刚查了一下，大约是二十五米左右的样子。”
　　“二十五米？这我看至少得二百五十米。”眼瞅着都比山峰要高一截，怎么可能只有二十五，“通知林业局了没有。”
　　“已经通知了，相关照片也已经发过去了，他们已经出发了。”负责通知的警察放下手机，回道。
　　“山上呢，那白色的是什么？”现在的温度很正常，绝对不是能下雪的温度，所以山上那些白色的绝对不是积雪。
　　“是白玉兰，全部是白玉兰。”上山查看的警察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根据村民反映，山上那些原本都只是普通的树，根本不会开花。”
　　郝勋拧眉沉思，平心而论，眼前的一切景色都足够盛大而美丽，简直是梦幻般的场景，但是这是异常的，它出现的太过诡异，一旦深思，反而让人只觉脊背发凉，毛骨悚然。要知道，自然界中，越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致命。
　　林业局的人来的时候还搬了很多的仪器，一起来的还有一位看上去学术气息很重的老学究，年纪不小，旁边还有一位助理搀扶着，下车的一瞬间不顾阻拦他的助理，一溜小跑跑到树下，趴在地上观察根部，嘴里还不断的发出惊叹声，“这么发达的根系，恐怕已经遍布方圆几百里，难怪能长得那么高。”
　　“教授教授，您别趴着，我们先用仪器检测一下您再看好不好。”助理欲哭无泪，这还不知道有没有危害呢，教授就这么凑上去了，万一出啥事他可担待不起。
　　方教授被拉起来还很是不高兴，“小徐啊，你还是太年轻，我这么大岁数了，见过的植物比你吃的米还多，我还能分辨不出来吗？你闻闻，闻到什么了。”
　　小助理听话的用力吸了一口气，细细感受了下，“是花香，还有树的味道。”
　　“诶呀，你真是榆木脑袋。”方教授恨铁不成钢的摇头，挥手打发他走开，“去看看空气检测报告出来了没有，出来了拿给我看看。”
　　小徐不太情愿，“那我找个人来给您打下手。”
　　“找什么人，我自己看，去去去去，别挡着我。”明明是个小年轻，天天跟个老妈子似的跟着他，他只是年纪大了，又不是残废了。
　　小徐没法，只能跑到摆弄仪器的小组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有异常吗？”
　　摆弄仪器的组员专注的看着屏幕上的各色线条，突然眼镜一亮，“空气质量很高呀，”
　　“这边是山村，空气好是正常的。”小徐看不明白上面的指标，不明白他惊奇的点在哪里。
　　“不不不，”组员却连连摇头，“空气中所有污染项目的含量均低于已知最低值，几乎等于没有，而且氧气含量很高，接近25%。”
　　“什么意思？”小徐不太懂这些衡量标准代表着什么。
　　“25%的氧浓度，只会出现在植被广袤丰富的原始森林，虽然这边的植被也很多，但是远远达不到那个标准，按理说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氧浓度的，何况附近还有人居住呢。而且，空气的温度湿度都没有明显变化，我调取了近段时间的天气图，也没有什么异常，说明气候是正常的。”组员把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小徐，“所以的确是很奇怪。”
　　等小徐把组员和他说的事情如实复述给方教授听得时候，方教授不停点头，嘴里念叨着，“是氧气浓度变高了，难怪难怪……”突然话音一转，“无人机调试的怎么样了，可以飞了吗？”
　　听到这话，小徐有些为难，“还在调试中，因为不确定具体高度，无人机可能飞不到树冠。”在来之前，光凭照片，他们并不能准确的判断这棵树的高度，直到站在它的面前，他们才发现它高的超出他们的认知，现有的测量手段恐怕无以为继。
　　方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中满是深思，“那就上报吧，这已经不是单单我们一个部门能揽下的事情了。”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心中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能遇到这种离奇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暂时没有发现什么不好的影响，所以也就没有疏散村民，只是林业局的人和几个警察留下来，在更专业的仪器和人员到来之前在这边控制一下形势，但是村里没有旅馆，只能姑且暂住在村民家里。
　　他们用绳子在玉兰树周围拉了一个简易的隔离带，嘱咐村民都暂时远离，也不要去山上或者田野间这些花开的很密集的地方，最重要的是，约束好孩子，不要让他们乱跑。
　　原本惴惴不安的老人们看他们行事熟练，有条不紊，渐渐地放下心来，陆陆续续都回家了，但是回家了才发现，孩子们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孩子们对这种奇异的景象的接受度可比大人高多了，他们不会意识到这是异常，他们只会看到高大的树，雪白的群山，金色的田地，色彩斑斓的道路两旁，是他们贫瘠的小脑袋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的。大树那边有很多大人围着，他们不会去，因为知道自己会被驱赶，但是田野里，山上，他们到处可以撒欢。
　　此时，小峰，辉辉，还有两个小女孩一起结伴偷偷跑到了山上。
　　“哇，好多花啊。”个子不高的男女孩们都仰着脑袋看着头顶上开满白玉兰的树枝，嘴巴张的老大。林中的树木本就长的密集，再加上地形错落，并不完全笔直生长，就导致很多都是树冠压着树冠，几棵树的枝条都交叉着伸长，一旦开了花，看起来就格外拥挤。白色的花瓣在阳光的直射下更是微微透明，显出一层朦胧的光晕，像是一匹巨大的光洁的布匹，将山峦笼罩在内。
　　“真漂亮，要是我妈妈能看到就好了。”其中一个女孩开心之余又有些失落。听到她说的话，小伙伴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你可以拍个照给你妈妈发过去，我上次在学校里得了奖状，老师就把照片发给我爸爸妈妈了，他们还打电话回来夸我呢。”
　　“诶，你们两个，走的太慢了。”前方的辉辉大声招呼两个落后的女生，“快点，不然不等你们了。”
　　不过说两句话的工夫他们就走的那么远了，明显就是完全没有等她们的打算，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认命的加快脚步，心头忿忿，要不是看在小峰的面子上，她们才不会来呢，小峰可是班上学习最好，长的最好看的男生了。
　　兀自不满的两个女孩不知道，勉强跟在后面的辉辉也是满心疑惑，“小峰，你干嘛走那么快啊，你要去哪儿。”
　　爬上一块大石头的小峰举目远眺，“我在找……”话音顿住，一朵白玉兰从枝头落下，软软的砸在他的头上。
　　“找什么呀？”辉辉一边攀着大石头往上爬，一边吃力的问。
　　“……找，”他迟钝的眨了眨眼睛，眼底忽然变得迷蒙起来，“找三爷爷的墓。”
　　“三爷爷的墓？”辉辉疑惑的重复了一遍，“你找那个做什么？”
　　小峰不说话，只是转身跳下大石头继续往前，没有得到回答的辉辉一脸懵，眼看着他就要走远，连忙呼喊，“你要去哪里找啊，山那么大，别找了，你回去问问你爷爷不就行了。”
　　前方的背影顿住，似乎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转头回来了。
　　正在这时，山下传来若隐若现的呼喊声，“小峰。”“辉辉。”“巧巧。”“小慧。”一声接一声，正是他们四个人的名字。
　　“我听到奶奶的声音了。”巧巧侧耳倾听了一下，突然说道，“我们回去吧。”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辉辉不太开心，他才不想回去，回去还要写作业，他最讨厌写作业了，“我们还要玩一会儿，是吧，小峰。”他回头想要得到小伙伴的支持，却看到小峰越过他头也不回的往下走，顿时愣住，“小峰？诶，你又去哪儿啊。”
　　“回去了。”小伙伴酷酷的扔下一句话，带着两个笑成花的女孩率先走了，把他仍在石头上孤零零的吹风。辉辉很委屈，在石头上跳着脚大喊，“不许走，再走一步我们就绝交了。”
　　然而小峰充耳不闻，倒是两个女孩回头看了看他，笑嘻嘻的做了两个鬼脸。
　　辉辉双臂抱胸，一屁股坐下，气鼓鼓的瞪着地面，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气后，若无其事的站起来拍拍屁股，“等等我啊。”算了，看在作业的份上，就饶过他这一次好了。
　　看到几个孩子跑下山，跟着几位老人一起找的警察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
　　小峰的爷爷都急坏了，看到孩子，上来就是一个脑瓜崩，“你这孩子，乱跑什么，没看到什么情况吗？”
　　“对不起，爷爷。”小峰抱住脑袋，很自觉的认错。
　　和疼爱孙子的小锋爷爷不一样，辉辉的奶奶是拎了一根擀面杖来的，看到人之后啥也不问对着屁股就是一下，一边打一边骂，“你又出去乱跑，作业也不写，期末考试还不及格，要不是老师电话打到家里来了，我都不知道把试卷藏起来了，你怎么这么能耐呢。”
　　辉辉惨叫着扭着身子躲避，旁边看的目瞪口呆的警察连忙上去拦着，“奶奶，奶奶，你冷静一下，打孩子不能解决问题的。”
　　“没事没事，”反倒是小峰的爷爷阻止了他们，“这孩子精着呢，也就叫的大声了一些。”仔细一看，可不是么，连颗泪珠子都没掉，嚎的脸红脖子粗的，就是在卖惨呢。
　　“行吧。”小警察无奈，“那爷爷奶奶麻烦你们把孩子带回家，看好了，不要让他们随便出门。”
　　“诶，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去了。”老人们都拉扯着自家的孩子回去了。走了几步，辉辉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喊一声，“诶，小峰……”这一下，听到的人包括几个还没走远的警察都看了过来。
　　辉辉想要提醒小峰，让他记得问三爷爷问墓在哪儿，明天他就陪他去找。但是小峰回头的时候，他的喉咙却哽住了，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下意识的转口，“明天我来找你玩啊。”刚说完，耳朵就被奶奶揪住了，“玩什么玩，回去写作业。”“诶呦，奶奶，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