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朝暮青丝成雪

12、第 12 章 小峰

　　小峰在因为高热而昏迷的时候，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好像站在软软的地面上，每一脚踩下去都会陷进一个坑。面前是村里那棵活了很久很久的银杏树，它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树干依然高大，只是枝丫光秃秃的，抬头看去时，就显得天空格外高远而空旷。
　　平白的添了几分寂寥。
　　他茫然无措的站着，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直到额头突然一疼，似乎有什么砸到了他，他伸手摸了摸，拿下来一颗白色的硬壳果。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银杏果，每年会有这么一段时间，爷爷把炒熟的银杏果给他吃，还叮嘱他几岁吃几颗，不能多吃。但是现在他手里的果子是生的，壳也没敲开，并不能吃。
　　眼前突然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小峰下意识的抬头，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甚至能通过这个影子看到祂背后的大树。
　　“是你啊。”小峰眼睛一亮，原本心里的一点点忐忑与不安瞬间就消失了，就好像见到了可以信赖的人。
　　面前的影子微微弯腰，似乎是手的部分轻轻地搭在他的脑袋上，然后就有一个声音传达到了他的脑海里。小峰困惑的皱起了小脸，“离开这里？哪里？”他并不明白祂想要传递什么信息。
　　好一会儿，小峰才勉强明白祂想要说的，但是他却并不愿意，“不要，我不要离开。”他的朋友在这里，他的玩伴在这里，他的老师在这里，他所有的记忆和童年都在这里，他不想离开。
　　“为什么你不把它们都赶走呢？”如果那些动物真的那么危险，为什么要让它们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不把它们赶走，却让他们这些一直住在村里的人离开，小峰不明白，他不知道眼前的存在是什么，有什么样的能力，但是他隐隐约约觉得祂可以做到一些事，只是不想去做。
　　时七哑口无言，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孩，他眼中的困惑如此单纯，问出的话语也不带任何的责问，却让他下意识的挪开了对视的目光。
　　为什么要那么大费周章的去隔绝一个原本平静祥和的山村，为什么不去通知那些更有实权的，更能做决定的人，而来找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额孩子，又为什么不干脆灭杀那些原本不该存在的异常生物，那么多为什么接连不断的从脑海中浮现，一遍遍的质询着自己。
　　为什么呢？他喃喃念叨着，模糊的身影飘忽着远离小峰，来到银杏树下，在他伸手抚上粗糙的树干时，原本光秃秃的枝丫突兀的长出一点白色的花苞，下一秒飞速长大，绽放，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整个树冠就缀满了洁白的玉兰花，打眼一看，就像是被大雪压满了。
　　小峰瞪大了眼睛看着，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脚下却软绵绵的，让他一屁股摔倒了，手掌压到略有些湿润的冰凉的东西，他抓起一看，是满地的细碎的玉兰花瓣。他的心跳的很快，感到了几分难言的不安，惶惶然的去看那个站在树下的影子。
　　‘因为不想，’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听不真切，似乎带着点笑意，好像高兴又有点茫然，‘因为有趣。’当这个世界都是你手下的画布的时候，当你随便的一个想法，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世界走向的时候，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真实感吗？
　　他知道，他的想法很危险，他做的一切都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但是他一边犹豫着，后悔着，一边改变着，因为那一点点的情绪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就算是玉兰花开了满山又怎样，就算是那些生物进化成异常的样子又怎样，就算是它们袭击了人类，那也都是这个世界认可的，推动的方向。他只是提了一个建议，然后旁观了一下，他终究不是执笔的人，又有什么能力去改变既定的事实。
　　忽然起了一阵大风，裹挟着满地的玉兰花瓣劈头盖脸的落了小峰一身，他闭上眼睛捂住脸躲避，身下却突然一空，诡异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的睁开眼睛，只看到倒卷的白色洪流以及越来越远的高大银杏树，祂就站在那里，不声不响，直到这一切彻底从眼前消失。
　　“咳咳……”小峰咳嗽着醒来，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的晃眼。
　　“醒了醒了。”爷爷听到声响连忙凑了上来，摸摸他的额头，松了一口气，总算是退烧了。
　　一直安安静静趴着的肉丸也凑了上来，潮湿的鼻尖嗅了嗅他的脸，发出呜呜的声音，然后被爷爷很是嫌弃的推开，“肉丸，别凑上来，小峰生着病呢。”
　　肉丸被不轻不重的推了一把，转了一圈又凑了上去，然后又被推开，像是完全不明白主人的意思，无论被赶走多少次依然执着的摇着尾巴往前凑。
　　爷爷恼了，顺手抓起旁边的扫帚，作势要打，被旁边一个正在处理伤势的小战士忙不迭的拦下，没有缠好的绷带从他的胳膊上垂下来，沾上了几点血迹，“别激动别激动。”虽然是家犬，但是长了那么大，万一凶性上来了，在这么狭小的屋子里，是很危险的。
　　趁着爷爷被拦住，肉丸毛茸茸的大头就直接怼在了小峰的肚子上，用鼻子拱开了盖在他身上厚厚的毛毯，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扒拉出一大片细碎的花瓣。
　　爷爷还没回过神，旁边的小战士已经一把掀开全部的毯子，顿时花瓣纷飞，散落一地，而肉丸已经开开心心的低头吃着了。
　　“这这，哪里来的花瓣……”医生手忙脚乱的拍打着头发和衣服，声音都有些哆嗦了。那张毛毯是他亲手拿过来给小峰盖上的，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在里面夹带什么东西，怎么会这样呢。
　　小峰在病床上虚弱的挥舞着手臂，一下下的拍在爷爷的身上，催促道，“爷爷，爷爷……”
　　“爷爷在呢，诶呦，我的小乖孙……”小峰从小到大，身体一直很好，很少生病，这次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发了烧，可把他吓坏了，“肚子饿不饿，头晕不晕啊，难受和爷爷说。”说着，他把散落在床上的花瓣全部扫到地上，现在什么事都没有自己生病的孙子来的重要。
　　乱七八糟的花瓣被扫在一起，肉丸埋着脑袋吭哧吭哧的吃着。一个小战士捏着一片花瓣，若有所思，突然开口，“你们说，我要是吃一片会怎么样。”
　　“别乱来。”旁边稍微年长的队友马上阻止了他危险的想法，“万一有毒……”话语截断，他看了一眼吃的兴致勃勃的肉丸，“可能有别的危害。”
　　“我觉得不像。”小战士把花瓣撕成一条一条的，手指上就留下了一点汁液，闻起来略带苦涩，“我记得队里的军犬也吃了吧，要是有危险，它们肯定比我们觉察的早。”
　　“那也不行。”队友拍掉他手上的花，很是严肃的告诫他，“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小战士顿时不说话了，不爽的撸了一把闻着味过来舔他手指的肉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