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朝暮青丝成雪

11、第 11 章 向天从警察

　　向天从警察局被放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他忍不住转头看向三里村的方向，虽然那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但是或许是因为有点降温了，他的胳膊上细细密密的起了几个鸡皮疙瘩，有种说不出的心悸感，就和他那时被巨蛇盯上一样的惊悚。
　　应该是错觉吧。他翻出外套穿上，戴上兜帽，一头扎进了雨幕里。像这种比较偏僻的县城，一些基础设施都是不完善的，最明显的就是照明和马路，连派出所的位置都是在一个逼仄的小巷子里，车都开不进去，全靠走路。明明前后分布的村落看起来都过的不错的，偏偏这一片穷苦的像是落后了二十年。
　　向天住的旅馆离这边还挺远，在市里，不过幸好他的车被拉到了附近，倒是不用担心回不去。因为下着雨，他不敢拿手机照明，只能捏着一柄小电筒，堪堪照亮脚下的路。
　　走出巷口后眼前骤然一亮，一辆盖着遮雨棚的小推车出现在拐角，顶上挂着一盏晃眼的灯泡，在四周连个居民区灯光都没有的地方，醒目的就像是寒冬里的一把火，让人不自觉的心生暖意。
　　“小伙子，来吃碗面吗？”摊主热情的冲他招了招手，氤氲的热气无法模糊他脸上的笑容，但嘴角眼尾却露出显眼的沟壑，满是风霜的味道。
　　向天正好有些饿了，而且也有点冷，吃碗热乎乎的面似乎挺有诱惑力的。于是，他走近了摊位，因为遮雨棚有点小，里面只有一张小桌子，已经坐了一个人，正低着头慢慢的吃面，他随便点了一碗牛肉面，就坐在了唯一的客人对边，拿出手机打发等待的时间。
　　之前手机被收走了，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这么一打开，顿时各种消息狂涌而来，手机震动个不停，全是亲朋好友打来的电话，发来的慰问。
　　向天牙疼的嘶了一声，他看到家里人给他打来的几十通电话，回去一定会被他们念死了。他还没来得回拨呢，下一通电话马上打进来了，他的手一抖，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喂，天天，是不是你。”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女声，满是忐忑和不安。原本情绪已经平复了的向天顿时就泪崩了，“妈。”
　　半个小时后，终于和妈妈打完电话的向天，先后和其他人报了平安，才终于能吃上已经被泡涨了的面，而他对面的那个人还没有吃完。也不知道是单纯的吃饭比较磨叽，还是太难吃了又舍不得扔。向天下意识的去看对面的人，很年轻，十几岁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颜色也很淡，整个人单薄的像是一张画，微微抬眼看来的时候，瞳孔很深，黑白分明，遥远的像是从天边投下的一瞥。向天骤然回神，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偷看被对面的人发觉，尴尬的笑了笑，低头吃面。
　　“主播？”对面的少年突然开口问道，声音似乎都带了几分外面湿漉漉的水汽，显得格外冰凉。
　　向天愣了愣，点头，“对，我是个主播。”他刚刚打电话的时候，没有避讳什么，所以并不意外被知道这个。
　　“你刚刚说，遇到了巨蛇？”少年放下筷子，没有继续吃，微微歪着脑袋询问，明明是疑问的语气，眼底却带着几分深思。
　　向天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有点紧张，觉得可能是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太失态了，被人问题得时候就开始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既然有人挑起话题，他就开始忍不住想要倾诉了，“对，就是三里村那边，那边不是被大雾遮住了吗，我就打算去那里直播的。结果里面的温度低的不像话，就没进去，然后就从里面出来一条巨大的蟒蛇，差点就把我吞了。你知道那条蛇有多大吗？比我人还粗，要不是我的照片都被删了，我就给你看看，你绝对要吓一跳的。诶，这么大的蛇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小山村呢，完全不可能的事情，那边一定是变异了，说不定是辐射什么的。”也没准是灵气复苏了，深受网文荼毒的向天默默的吞下这句话，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很中二，完了又开始担忧起来，“不过那条蛇没死，逃了，万一它又袭击人怎么办。”他很真切的在担忧着，却并不知道那条蛇只是那片雾区里的冰山一角。
　　对面的少年不说话了，原本细密的雨丝开始变得沉重起来，用力的敲打着雨蓬，发出闷闷的声响，唆了一大口面的向天有些懵逼，刚刚那么一点毛毛雨，他还能戴着帽子当不存在，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怎么就下这么大了。
　　“这么大的雨，这老天爷这么跟我过不去的。”向天觉得这一整天都是他的受难日。
　　“祂怎么会为难你呢。”然而出乎意料的，面前的少年接了一句，“祂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向天嘴里包着面，顿时无语，看他吃完了面也不走，问了一句，“你也没带伞？”
　　少年点点头，透过漆黑的雨幕看着外面，突然开口，“这里以前有一家医院。”骤然转换的话题让向天懵了一瞬，犹疑的想了想，他不是本地人，但是来这边直播之前也是了解了不少本地消息的，搜刮了一番脑海之后，发现没有相关的记忆，琢磨着这个以前可能跨度有点大，“多久以前。”
　　少年嘴唇抿了抿，露出一点点笑容，转瞬即逝，快的让向天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很久。”
　　这个很久是多久呢？十年？二十年？向天也不想较真，就顺着他的意思往下问，“有一家医院，然后呢？”
　　“然后……”少年话语顿了顿，似乎也记不清楚了，“被拆了。”
　　向天继续等待，然而声音就断在这里了，他顿时一头问号，然后呢，重点是什么？
　　“那时候觉得真的是很遥远的一段距离。”只是从村里到县城，只有一辆破旧的公交车，满是尘土和汽油的味道，浑浊又恶心，让他无比煎熬，“现在看看，也不过如此。”记忆像散落在河滩上的鹅卵石，有些露在外面，有些深埋在底下，他挑挑拣拣，终究是模糊不清。
　　“这碗面的味道也变了。”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他再怎么寻找，都是惘然。
　　向天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只是他们到底是陌生人，他也不打算深究，只是随便听听，“社会在发展的，兄弟，那家医院可能是搬地方了。”
　　少年点头，不置可否，“雨小了，你该走了。”
　　可不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倾盆大雨又变成了绵绵雨丝，就像是专门腾出这么一段时间让他们说话似的，话说完了，就放他走了。
　　向天的背影很快融进了漆黑的夜色里，这片寂静的街道上，只剩下了摊主锅里沸水翻涌的声音。
　　“可不能出来伤人啊。”他轻轻地说着，仿若自言自语。
　　摊主疑惑地看过来，“什么？”
　　“没什么，我走了。”他起身，在走出摊主的视野之后，整个人倏地散落成漫天的水珠。既然进化之后的动物会伤人，他只能暂时把三里村封起来了，禁止它们离开，只要这样的话，等到里面的人都被转移出来，那么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