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朝暮青丝成雪

13、第 13 章 “

　　“爷爷，”小峰喘着气，嘟嘟囔囔的说着，“走，走……”
　　“走哪儿啊？”爷爷端来一杯冲剂，想要喂小峰喝下，“我们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小峰摇着头，断断续续的说着，“山要封了，它们都出不去，我们要走……”
　　爷爷以为他在说胡话，也没有在意，只是哄着，“好好，吃了药我们就回家好不好。”不管回不回得去，先答应了再说。
　　倒是旁边的几位战士互相看了几眼，有些在意，其中一人蹲下身看着小峰，柔和下语气问道，“你是叫小峰是吗，刚刚说的话可以再和叔叔说一遍吗？”
　　小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有些戒备，但是瞅到他身上的衣服，又放松了下来，努力的转动着他一团浆糊的小脑瓜，想要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花谢了，我们要赶快走，山上有好多好大的动物，虫子，要下山来了。”听到他的话，问话的人瞳孔一缩，面色都难看了几分。“这，小孩子胡说的……”爷爷不明白小峰在说什么，觉得他是病糊涂了，可能做了噩梦。但是从浓雾中走来的那几位战士并没有完全把它当做玩笑，而是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花谢了？”
　　“因为，因为……”小峰迷茫的环顾了一圈，“我看到了。”他说不出来，心里的紧迫感让他用力的抓着爷爷的袖子，想要下床，“我们走，走，爷爷。”
　　爷爷手忙脚乱的抓着胡乱扑腾的小孙子，“小峰，小峰，乖一点，先喝药好不好，生病不难受吗。”
　　“呜汪……”原本安静的肉丸突然叫了一声，压低身子，呲着牙盯着门口。
　　几位战士马上反应过来，把医生和祖孙两个推进里间，示意他们不要出声，一人靠近门边，贴着门缝听了一下，在挤压着漏进来的寒风之中，隐约有细微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又轻又密，像是绒毛又像是无数的节肢，听的人心里发毛，同时还伴随着一股难闻的腥气。
　　“嘶……”门边的战士眉头一皱，突然脸色大变一个前翻滚躲开，大喊，“小心”，下一秒，门板上融开一个碗口大的洞，一条红色的影子倏地窜了进来，快的几乎像一道闪电，直奔一位战士的面门，一直在警戒的其他人马上开枪，却只来得及打下它小半截身子，飞溅的液体落在地板和桌子上，带着惊人的腐蚀性，灼出一个个漆黑的洞。被袭击的战士在听到同伴提醒的一瞬间就端起了枪，开枪的同时堪堪侧身躲开，却被腥臭的液体溅到了手臂上，衣服马上被溶出一个大坑，皮肉也开始感到烧灼般的疼痛，浓烈的气味冲入鼻腔，让他脑袋发晕，直接倒地不起。
　　那条红色的影子撞在玻璃窗上，红色的头前部上长长的触须颤动着，密密麻麻的长足牢牢地黏在光滑的表面，蜷曲着盘踞整面窗户，被轰掉的小半截身子还在地上抽搐着，尾部流下粘稠的液体，呲呲的腐蚀着窗沿。
　　“不要靠近，有毒。”一个人嘶声喊着拖走晕倒的战友，用绳子缠紧他的手臂，防止毒素扩散。
　　站在桌边的小战士抄起桌子上的酒精灯直接扔过去，瓶子撞到墙上，碎掉后淋了那头蜈蚣一身刺鼻的酒精，这个味道刺激到了受伤的蜈蚣，它暴躁的蜷曲扭动，然而，还没等它发难，一梭子弹就哗的点燃了酒精，瞬间燃起的大火发出哔啵的声音，混杂着蛋白质燃烧的臭味，大蜈蚣砰的掉到地上，死命的扭曲挣扎着，被几个战士拆下来的玻璃桌面牢牢困住，好一会儿，才终于不动了，提着灭火器的战士连忙把余火扑灭。
　　“医生，医生……”一边用清水冲洗伤口，一边放血排毒的战士高声大喊，他一眼不敢错的看着自己受伤的战友，虽然马上做了处理，但是毒素扩散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只是几秒钟的功夫，伤口已经溃烂流脓，眼皮鼻子耳朵都在往外渗血。
　　跑出来的医生打眼一看，心里就凉了，这么剧烈的溶血性毒素，在没有血清的情况下，别说是他这个小诊所，就算是送去大医
　　院抢救也未必救得回来，只需要几分钟，他就会马上毙命。
　　“哒哒哒……”小峰摇摇晃晃的跑出来，就要扑倒在濒死的战士身上，被一旁的医生抱住远离，就算是皮肤接触伤口，都是会中毒的。“吃吃。”他却挣扎着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把玉兰花，往他们身上扔。
　　眼睛通红的小战士一愣之后直接扔下枪，抓起一把玉兰花在手心里揉碎，就要往昏迷的人嘴里塞，原先阻止他的同伴看了他一眼，嘴唇蠕动着，终究什么都没说，他们都知道这是徒劳的，但是依然带了一分期望。
　　已经昏迷的人是没有办法吞咽的，他们只能把花瓣捣碎，混合着水灌下去，医生把小峰交给他爷爷，随时观察伤者情况，惊讶的发现，随着吃下的玉兰花越来越多，伤口的脓血在慢慢的减少，原本不停扩大的溃烂也遏制住了，渐渐流出正常的血液，虽然伤口依然严重，但是至少毒已经解了，剩下的已经不会威胁到生命安全，大家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劫后余生。
　　小诊所里唯一的病床留给了昏迷的人，烧焦的蜈蚣尸体用编织袋装起来塞进柜子里，带有腐蚀性的毒液也清理干净，剩下的人围坐在边上，气氛一下子严肃起来。
　　只有小峰依然恹恹的靠在爷爷怀里，之前因为枪声被惊吓到的肉丸也挨着爷爷趴在地上，湿漉漉的眼睛一直盯着小峰的衣服口袋。
　　爷爷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毕竟年纪大了，这突然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也颠覆了他过往几十年的世界观，那么大的蜈蚣，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就算是在电视上也没见过，连想都不敢想，实在是太可怕了，眨眼间，就差点带走一条人命。 而几位军人的神色还有些狼狈，并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情绪中平复下来，小战士闻了闻手中残留的玉兰花香，握紧拳头一言不发，只是皱眉有几分惊疑不定的看着小峰，不止是他，其他人也是一样。
　　爷爷也觉察出几分不对劲，伸手去掏小峰的口袋，里面空空的，只残余几片花瓣，“小峰，你告诉爷爷，这花瓣儿哪儿来的。”
　　小峰困倦的打着哈欠，下意识的把手揣进了兜里，“是掉下来的时候飞进衣服里的。”
　　“掉下来？”爷爷听不明白，小峰一直和他待在一起，这件棉衣还是他亲手拿出来穿上的，兜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小峰点头，揉了揉眼睛，“爷爷，我们可以走了吗？”
　　“小峰。”眉骨上有一道伤口的军人开口，他刻意放低了声音，显得更为柔和亲近，“你能告诉叔叔，为什么让受伤的叔叔吃花瓣吗？”
　　听到这个问题，小峰困惑的歪了歪脑袋，很是迟疑，“因为，因为，有好处。”他说不清楚，他只是知道这个花瓣是特殊的，动物因为天性与本能去进食，但是人类在这方面退化的太厉害了，反而警惕怀疑。而小峰的灵性在与时七的接触中被无形的拔高，拥有了很特殊的感应力，濒死的生命让他敏锐的神经因此尖叫悲号，于是灵性促使着他拿出目前唯一能缓解的东西，既是救人，也是救己。
　　想着想着，他的头又开始有点痛了，忍不住揪着爷爷的领子嘟嘟囔囔，“爷爷，我们走吧，路已经开了，一直往前走，就可以出去了。”
　　他话里的意思让几位因为迷路失散，吃足了苦头的军人们神经一跳，连忙追问，“什么路开了？”其中一人更是连忙打开通讯频道，准备随时汇报消息。
　　“一直往前走，雾会把我们送出去的，要现在，等会儿路就没了。”小峰还记得那个梦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和他说的话，他很想任性的拒绝，就像一开始说的那样，他不想离开这里。但是心却一下下的鼓噪，满是不安与惊惶，神经在疯狂的尖叫，逼迫他离开这里，他实在是无法忍耐了。
　　“但是外面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碰到像刚刚那样的凶残的生物，它们在迷雾中徘徊，人类的气息对他们而言就和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显眼，就算他们带了武器，在这种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也不敢随便攻击，误伤的概率太高了。
　　小峰咬着大拇指思考了一下，说道，“路边还有花。”虽然山上的花都谢了，但是被风吹下来的花瓣还遍布着村庄，在花瓣被消耗完之前，他们受到攻击的概率比较低，除非是运气真的不好，遇到比较凶残的生物。或者是潜力用尽，无法再进化的生物想要换换口味的。
　　终归会有牺牲的。小峰低着头，靠在爷爷的怀里，背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眼睛处似笼着一层阴影，平白多了几分陌生。
　　村内广播站。
　　郝勋打完电话，快步走过来，沉声道，“接到消息，要求我们立刻离开，大雾会把我们送出村庄。”
　　方教授以为自己年纪大了，耳朵冻伤了，忍不住重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事实上，郝勋自己也懵的很，但是是上级的命令，而且他们这么困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外面的救援根本很难到达，只能想办法自救。
　　“准备一下吧，方教授，我去广播。”时间不等人，郝勋马上去了广播室。
　　“方教授，这？”小徐助理忍不住看向方教授，广播站里的几个工作人员也面面相觑，他们私心里是不希望出门的，外面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就不能等到天亮再走么。
　　“拿好东西。”方教授擦了擦眼镜，站起身，他相信既然这么安排，一定有缘由，或许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