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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云正倒是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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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正倒是自己想起来叫错了,心中忐忑的等着女儿瞪他,见云少谨没反应,心道今日女儿一定是气疯了,都没空来瞪他一眼。
他立刻将目光刀子似的看向了宋宴。
好个山中狼!
宋袁氏看在眼里,心道这二房简直没个章法,哪里有爹见了女儿起身的,依她看,云少谨这管家的贤惠名声肯定是自己吹出来的,看这样子,指不定有多泼辣。
云少谨上前去给大夫人请了安,又向宋袁氏问好,最后才看向宋宴。
“世子爷有话要同我说,怎的到这里来麻烦大伯母,直接去寒石山居便是。”
宋宴看着云少谨最后才和他说话,他从未受过如此冷落,一时间脸色更加阴沉,脑子想起云采辞。
采辞便从来不会这般咄咄逼人,恐怕在家里受了许多云少谨的委屈。
他已经不想再在这里虚与委蛇下去,他越长大,内心便越是煎熬,将自己一颗心剖成了两半,一半是与云采辞青梅竹马,日渐情深,一半是云少谨的钱财。
云少瑾实在是富,他们侯府急需要一个这样的助力。
直到前天收到了消息,提起二房经营不善,被人瞒骗,损失了两个山头,还赔了不少银子,如今捉襟见肘。
他心思沉沉,叫人出去打听,事情不假,可是区区两个山头,就能动了二房的根本?
难道二房这个富贵是纸糊的,为的就是要将云少瑾找个高枝嫁了?
他仔细打听了一天,便觉得云少瑾这人如同毒蛇一样,放的好长线,钓的好大鱼,白白叫采辞受了委屈。
“大姑娘,去哪里都一样的,今天我来,是想和大姑娘说清楚,我们的婚事作罢,当时并没有写下婚书,我们便将彼此信物交还罢,侯府已......”
一通大道理,还没说完,又被云少谨一声冷笑打断了。
说的轻巧,虽然没有写下婚书,可京城中谁人不知他承武侯世子早已经定下了云少谨。
他一句作罢,倒是将人往深渊里推。
宋宴看她冷笑,只当她是不愿意,心中越发厌烦,将云少谨幼年时所佩戴的那块兰花玉佩拿了出来。
这是一块羊脂玉,上面一抹墨色如同兰花,却不是雕琢出来,而是浑然天成。
有钱也难买到这样的珍品。
宋宴道:“强扭的瓜不甜,我退婚之意已经坚定,云家富贵,大姑娘又是如此端庄,我配不上......”
一肚子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云少瑾心想憋死你个龟孙,今天这里就没有你说话的时候。
“世子爷,凡是总要讲理,其一,当初定下婚事,是承武侯府先提,并非我父亲逼迫,其二,之后十一年,我掌寒石山居偌大家产,毫无过错,满城皆知,其三,这十一年来,寒石山居资助你承武候府良多,可说是仁、义、信都已经做到,反倒是承武侯府,出尔反尔,忘恩负义,敢问世子爷,你要退婚,掌的是哪一方的理。”
她声音清冽,清清楚楚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就连匆匆赶来在打算看热闹的三房夫人,也忍不住想还是云少谨有脑子。
可是不是吗,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全叫你承武侯府占了。
宋袁氏一下没反应过来,就连宋宴也呆住了。
他以为云少谨会哭会闹,会恳求他不要退婚,可是他想过的这些情形都没有出现,只有云少谨冷冷的质问声。
他一时无言,心中越发恼怒起来。
云少谨见众人皆不言语,取出自己身上那枚极为普通的环龙佩,交换回来,随后又递出一张长长的单子。
“看来承武候府也知道自己不占理,既然退了婚,那从前的资助便要重新算过,这上面的银子,还请世子爷早日还我。”
宋宴眉头紧皱,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这一看,顿时面黑如锅底,咬牙切齿的看了一眼云少谨。
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原来这十一年,承武候府通过谁,取了多少钱,在这上面列的清清楚楚,合计下来竟然有两万多两!
也不知道云少谨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他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大夫人也看了一眼这张单子,顿时惊的什么也似。
两万两!
这二房竟然零零碎碎的能拿出两万两白银给承武侯府!
她掌管中馈,整个云家的产业都在她手中,也不过是搜罗出了不到十万两银子来!
云少谨哪里会错过大夫人晦涩的目光,只当做没看见:“这笔钱,世子爷要是想要查证,我那里还有侯爷签字的那一份,随时可以到寒石山居去查。”
她说罢,又看向云正:“父亲,走罢。”
不能再呆下去了,宋宴也不是个傻子,回过神来就该反击了。
云正看的神清气爽,鄙夷的对宋宴道:“侄儿,你行这等不忠不仁不孝之事,日后朝堂之上,你好自为之。”
他一个五品官员,威胁起宋宴这个超品秩的侯府世子来,倒是毫不脸红,跟着云少谨便往外走。
不论是在里面的人还是在外面的人,都回不过神来,看着云少谨仪态端庄的出了门。
少谨大步离开,出了抄手游廊,正要和云正说话,忽然见到云采辞站在月亮门下,十分愁苦。
她见了云少瑾,一团云似的奔了过来,未语先落泪,哽咽片刻,才给云正请安。
被退婚的人倒好像成了她一样。
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眼泪。
少谨便对云正道:“父亲,你去垂花门等我吧,莫要急着出门,我有要紧事要和你说。”
云正心道女儿今日受了天大的委屈,便依着她好了,点头答应,自己去了垂花门。
两个小姑娘便进了梅花林子里说话。
云采辞的两个丫鬟站在月亮门外面,颇为不善的看着云少谨,好像她一开口就能把云采辞吃了一样。
“大姐姐,对不起......我、我劝过宋宴哥哥了,看到大姐姐难过,我心里也......”
她说着,又滚落下泪珠来。
因她生的柔柔弱弱,细眉长眼,仿佛云雾在开成的一朵玉簪花,怯懦娇柔,一阵风过,便会烟消云散,哭起来格外令人怜惜一些。
云少谨看着她头上一圈南珠发箍,想起前世自己和离后,云采辞也是这般去她的庄子上哭泣。
“大姐姐,对不起,我真的没有要和你争的意思,你在这里住着,我会劝宋宴哥哥,让他接你回去的。”
当时云少谨说了极重的话。
“二妹妹,你既然说没有要和我争,那为何年过十八还待嫁?你和宋宴已经订婚,让他接我回去,是准备让我做妾吗?依我看,你所谓的羞愧,无非是惹人怜爱的一层面具,面具之下,实则毫无廉耻之心。”
云采辞被她说的几乎晕倒,回去之后便闹出了投缳的事,宋宴特意在围猎之时,领着一群城中她从前熟识的贵人,到她庄子上来,谴责云少谨。
“毫无廉耻之心的人是你才对!限你三日之内,跪在采辞面前请罪,求得她原谅,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那些看热闹的人,目光鄙夷,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们的眼睛。
云少谨当时也不过是冷笑一声:“宋宴,你抛弃糟糠,也配来说我毫无廉耻,你就算挖了我的膝盖,我也不会跪。”
宋宴被她下了脸面,再加上之后云采辞和他哭诉大房为了钱财伤神,便有了后来围剿云正一个小小五品官之事。
“姐姐?”云采辞见她不说话,小心的叫了一声。
云少谨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此时也是满脸羞愧,眼睛下面挂着两团乌青的人。
“我不难过。”
云采辞一愣,轻声道:“那、那就好。”
她不相信云少谨不难过,宋宴哥哥多好,又温柔又有本事,还是世子。
一想到宋宴昨天所说会求娶她,脸上又不自觉飞起一抹绯红,她心中觉得愧对云少谨,可是宋宴却说这姻缘本该就是她的,是云少谨夺了她的东西。
她一夜未睡,一时是宋宴温柔的笑容,一时是云少谨的高傲要被打落,又有些愧疚,百转千回,哪里还睡得着。
可是这愧疚之中又隐隐有些兴奋。
云少谨一贯高高在上,如同一朵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如今一朝被打落云端,她便生出了一种隐秘的高兴。
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也想看看云少谨的眼泪。
可眼下,云少谨不仅仅是没有眼泪,还镇静自若,甚至多了一丝沉稳自在,如同花枝忽然舒展一般,越发光彩夺人。
她低下头,又细声细气道:“大姐姐,你不要记恨宋宴哥哥,我......你们两个都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云少谨道:“我记恨他做什么,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子,我坐拥宝库,难道还怕过不好吗?”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她说的如此风轻云淡,实在不似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