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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打嘴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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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少谨趁着宋宴分神,狠狠又是一刀。
宋宴吓了一跳,紧紧抓住云少谨的手,又不能声张,毕竟是丑事,闹出来不好看的还是他,他现在位高权重,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绝不能出这样的差错。
“还不快住手!你疯了吗!”
云少谨冷笑一声,破釜沉舟,不允许他今天晚上不死,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厮打起来,过了片刻,云少谨才站了起来。
她有两把刀。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她对着屋中镜子慢慢拢好头发,将头上快要掉落的掩髻插好,一步步往外面走。
外面火光冲天。
小鹤已经不见了踪影。
云少谨拖着脚步,雪地里留下一行带血的脚印,她没力气走出崇福寺了,只能进了天王殿,仰头望着四大金刚,并没有跪下的打算。
她张着手,手上全是血,看着佛像,只有一声冷笑。
世道好生不公,谋夺了二房家产的大伯,现在却攀附着宋宴有望做计相,宋宴忘恩负义,却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身后忽然有了脚步,一道人影从外面进来,叹息一声:“我来晚了。”
云少谨转过身去,月华裙上已经污的不能看了,她看着披着狐毛披风的人,一双冷冷清清的眼睛,连冲天的火焰也不能让他热闹起来。
似乎是见过的人,是谁呢?
不过她已经没时间去想了。
来人解下披风递给身后的护卫,露出一身天青色的直裰,取过灯笼,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一双凤眼,像钩子一样。
就这么一下的功夫,云少谨已经倒在地上了,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插在她肚子上,来人提灯看去,才发现她连睫毛上都是血珠子,想必是经过了一番搏斗。
头发却是整整齐齐的。
“七爷,宋宴还在里面。”一旁的护卫低声问。
“死了吗?”
“死了。”
“死了的人管他做什么,”来人放下灯笼,将云少谨打横抱了起来,“带回去好好葬了吧。”
这是云少谨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死无葬身之地。
再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她未嫁之时用的天青色床帐,金钩将帐子分开,垂着两个镂空的香球。
足足过了十天,她才缓过神来,不知道自己梦中究竟是真是假,甚至连宋宴来退婚到底是哪一天都没太想起来。
好在今天总算是来了。
宋宴,等着吧,看看是你的嘴厉害还是我的嘴厉害,不仅要退婚,我还要让你没道理。
“走吧,不可让人久等了。”
小鹤扶着云少瑾的手出了门。
晚春跟了上去,手中捧着手炉,随时供云少谨使用。
云少谨出了她的院子,没有先去大房的‘别云意曲’,而是去了父亲云正的小书房。
云正的小厮清风守在外面,正犯困,忽然见了云少谨,赶紧打起精神站了起来。
“大姑娘。”
云少谨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父亲宿醉未醒吗?”
清风连忙道:“大姑娘误会,老爷没有宿醉,就是累了,今天请了假不去当值。”
云少谨嗤笑一声:“是吗,那昨天半夜里的醒酒汤是谁喝的?祝姨娘吗?”
清风顿时愕然,心道大姑娘越来越厉害了,连半夜熬了醒酒汤都知道。
他不敢再多说,小心翼翼垂手站在一旁。
云少谨在心中叹了口气。
父亲如今在工部领着一个正五品的工部郎中,不思进取倒是没什么,可是却耳根子极软,容易受人蛊惑。
家中事务他一概不管,专爱做一些风流名士爱做的风雅之事,时常在家宽袍大袖,学名士之风。
金玉印章、焚香鼓琴、养鸟观鱼、喝酒莳花,什么花钱干什么,做官毫无建树,花钱倒是一把好手。
家里的钱财倒是尽他花销,可是还有大房在一旁虎视眈眈,恨不能将二房鲸吞入腹,父亲这般不加遮掩,也为日后弹劾他的人找到了借口。
而且她的婚事,日后还不知如何,父亲若是受人蛊惑,随意许出去什么,也是件糟心的事情。
不过哪怕云正有万般不是,他对云少谨却是没话说。
这样的父亲,天底下少有了。
云正担心自己娶了填房后云少谨受委屈,这么多年硬是不娶,家里只有一个祝姨娘,这祝姨娘还是他不愿意续弦,老太爷所赐,他又怕祝姨娘欺负云少谨年幼,每每去了都要告诫一番。
还请了舅母来教她持家,又想着侯府恐怕会嫌弃云少谨是丧妇长女,除去嫁妆之外他又狠狠存了一年银子,买下田地铺面,都写了云少谨的名字。
云少谨对清风道:“不用和父亲说我来过。”
清风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
云少谨这才慢慢往‘别云意曲’去了。
别云意曲里,大夫人云王氏面带笑意的看着宋宴和宋袁氏。
“边喝茶边等,我这侄女儿向来养的娇气些,二叔也辛苦,外头又有积雪,来的就晚了,而且这婚姻大事,她此时恐怕也慌了神。”
无非是变着法子说云少谨骄纵,云正不务正业罢了。
她已经知道宋宴想要娶的是云采辞了,目光中便有些掩不住的笑意。
此事对他们大房十分有利,宋宴一表人才,十分稳重,年纪轻轻便有了军功,再等到承袭了侯府爵位,在走下坡路的云家就够不到了。
宋袁氏神色也淡淡的喝了口茶,她一直不怎么喜欢云少谨,分明是已经定亲的人了,见了她连端茶倒水的事都没做过,全然没把她当婆婆孝敬。
再加上云少谨打理二房,手段强硬,容貌又太昳丽,婚后恐怕会将家里和儿子牢牢把住,将她挤得没地方站。
眼下儿子受了圣上赏识,有了赫赫功名,钱财上早已经不是问题,自然是要多做选择的。
若非儿子执意要换成云采辞,那她都不会在云家选了。
不过云采辞总是比云少谨要好,她父亲是户部正三品,日后也是有望做计相的。
两人心思各异,喝茶掩饰,不过片刻,宿醉未醒的云正却一阵风似的来了。
原来云正早早就起了,听到云少谨的声音连忙翻窗就跑,跑到一半,忽然听到几个丫头婆子说承武侯府来退亲,心道这还了得!
他云正还没死呢,就这么欺负他姑娘,那里还管什么名士风度。
大夫人见了他,连忙道:“快给二老爷奉茶。”
云正大手一挥:“免了,我哪里还喝的下茶!宋宴侄儿,我听说你来退婚的!”
他那张脸,好像宋宴敢点头,就要一拳打死宋宴一般。
宋袁氏唬了一跳,生怕儿子有个什么闪失,连忙道:“云二老爷,这儿女亲家,怎么也得你情我愿不是吗,有话慢慢说吧。”
她心里越发看不上云少谨,这一家人,没一个着调的,这般糊涂,日后对儿子是毫无助力,幸亏他们及时醒悟。
云正气道:“你情我愿?这么说当初是我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要定这门亲事了!”
大夫人王霞连忙道:“坐下慢慢说,这样大的事情,你这样吵吵嚷嚷,岂不是让人看了少谨的笑话。”
云正哼了一声,这才坐下来。
慢慢说不就是磨嘴皮子吗,他学的是名士风流,嘴皮子不利索怎么行。
“宋宴侄儿,我知道你去年立了些军功,皇上在朝上还亲口夸了你年少有为,可是做人不能骄傲,你这才走到哪儿,就瞧不上我们家了,那日后你想更近一步,岂不是要皇上把公主嫁给你才行!”
他一顶大帽子麻利的宋宴扣了上去。
自古便有糟糠之妻不下堂,才刚有点起色,就要退亲另娶,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这见利忘义的名声是跑不了。
宋袁氏眉头一皱:“宋二老爷这是说的什么话。”
宋宴自己倒是神色冷淡,他是在军中摸爬滚打的人,只要有功名,这些文人的东西伤不到他。
“结亲不是结仇,还请世叔体谅,也并非是小侄见利忘义,圣上赏识,都是些虚名,实在是府中......”
他那一肚子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了。
云正气鼓鼓的:“侄儿,你叫我体谅你,你可没体谅我啊!”
众人心思各异,外头忽然传来了丫头的声音:“大姑娘来了。”
宋宴这才抬起头,朝着门口看去。
这一看,便被晃花了眼。
他是知道云少谨貌美的,只是没想到一年不见,云少谨更胜从前光彩动人,月华裙如水波荡漾,行动之间上面的暗绣如同星光闪烁,又穿了大红的蝶穿花短袄,这样张扬,偏她用牡丹花一般的容貌压住了。
云少谨目不斜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越过他看向了云正。
“父亲。”
云正连忙站起来:“宝珠,这里有我呢,你回去歇着,爹一定给你讨个说法。”
宝珠是云少谨的小名,到了四岁就不再用这个名字了,前世云正要是叫错了,少不得被云少谨瞪上一眼。
可是现在云少谨听了,心里却是一阵酸。
父亲如今还是这样有精神,前世临死之前,他曾从牢里千方百计送出来一张纸条,那纸条上用血写了一行字。
“宝珠,爹对不起你。”
连见都没见上一面,人就没了。
只要爹能好好的,叫一声宝珠就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