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抛饵 基友夜探大 ...
-
月光透过地牢顶部那巴掌大小的铁窗洒了进来,使得幽暗的地牢有了些许光亮。
苏寂坐在满是稻草的冰冷地面上,背靠秃墙,手里捻着已经被磨平了的石子,紧紧的俯视着一只蟑螂在地面上沿着自己所画的一条条线缓缓爬行着。
这些多条蜿蜒曲折的线,汇成了一副地图。
生锈斑驳的铁栅栏外传来了脚步声,他不动声色的拨动地面的稻草,将地图掩盖起来,转而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靠在墙壁上,双目微闭。
衙役一面低头哈腰的引路一面说道:
“衡王殿下,苏寂就被关在这里,您留神脚下。”
很快,他便领着衡王来到了关押苏寂的栅栏前。
隔着栅栏看向了苏寂,衡王给了一旁衙役十两银子说道:
“你们辛苦了,本王想单独问他几句话,拿这个去买点酒歇息歇息吧。”
衙役接过银子自然是喜出望外,赶忙致谢道:
“多谢殿下,您自便,小人先行告退了。”
正当他准备欢喜天地的离开之时,衡王却拍了拍他的后肩:
“就这么走了?”
衙役这才明白衡王的目光盯在了腰际的钥匙上,恍然大悟的他一拍脑门儿道:
“您看小人这脑子......”
说罢,他赶忙将腰际的钥匙取了下来,双手递到了衡王的面前。
空荡荡的监牢内只剩下了苏寂和衡王两人。
衡王用手中的钥匙打开了锁住栅栏门的铁链,推门走了进去。
俯视着一言不发的苏寂,他口吻略显沉重的问道:
“还撑得下去?”
面无表情的苏寂反过来问道:
“比起刚到兴庆国时受到的审查待遇,他们已经客气很多了。不说这个,你们三司会审的结果如何?打算怎么杀我?”
衡王听后笑道:
“怎么?到这个地步了你才想到怕死吗?这可不像你啊。”
苏寂冷冷的瞥了一眼衡王:
“你来就是为了落井下石的?”
经苏寂这么一说,衡王倒想起来了一件事:
“对了,你之前有见过我妹妹吗?”
苏寂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白天里那个女扮男装质问我的人?”
对于苏寂认出了赵庭筠变装这件事,衡王并不感到讶异:
“不错,她就是我的妹妹云阳公主。”
苏寂当即回答:
“没有。”
衡王诧异道:
“那就怪了,我怎么感觉她突然对你特别感兴趣,还特地缠着让我带她一起来看你受审。白日里我看她对你的态度也很奇怪,好像你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不要说衡王,就连苏寂内心也有这样的想法,明明自己不认识赵庭筠,可她却偏偏问自己那么奇怪的问题,一副必须要弄清楚自己叛变的真正理由的架势。
着实令他感到费解。
不过眼下对于苏寂来说,最为要紧的不在此处,衡王看了看外面无人,便走上前小声说道:
“杨适坚持要处你弃市之刑,大理寺卿显然已经和他通过气了,也站在了他那一边,我不好明面儿上帮你说话,但是也和镇武侯商量好了,以活着饱受国人唾骂、生不如死的方式让你存活下去,只有这样才能让杨适他们无话可说。”
苏寂一听,随即冷笑道:
“他还真是想得周到。”
衡王其实对这样的方式是有所保留意见的:
“这次淅川口之战要不是有你在,我们也很难打得赢北宫阐这个老狐狸。数年之内他们都无法恢复元气,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没有必要继续顶着这卖国通敌的罪名,只要有我和镇武侯为你澄清事实,洗刷你的冤屈并不难。”
尽管内心对衡王的一番好意十分感激,可苏寂却并不打算接受:
“至少现在还不行。”
衡王不解:
“你就算是不愿意接受镇武侯的帮助,也总不能拒绝兄弟我的好意吧?”
苏寂摇头道:
“不,此次淅川口战事,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一劳永逸、彻底歼灭北宫阐的肃州军司,彻底安定西境,这也是我潜入兴庆国十年的目的。按照我们先前的估计,中路伪退是要诱导北宫阐亲自统率的中军深入我们的埋伏,起初北宫阐也确实按照我们的计划,可就在包围圈即将收口的时候,他却突然调转方向突出重围,致使我们没能达成先期的目的。”
说罢,他将地上杂乱的稻草拨开,衡王发现地上居然有十分完整的淅川口战事地形图。
他蹲下身子问苏寂道:
“的确这次没能全歼肃州军司所有兵马是一大遗憾,你有什么发现吗?”
苏寂伸手指向了笠河这一块区域对衡王解释说:
“阵前我都看到了,你们的伪退做得毫无破绽,我感觉这不寻常,北宫阐就算是再狡狠奸滑没有理由会察觉到的,而在分兵前,我注意到他正好在看什么东西,似乎是密信。”
衡王明白苏寂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们军中有人向北宫阐通风报信?”
对此苏寂一时之间也没有一个清晰的头绪,他转而问道:
“从淅川口回来到现在,我一直在想的就是这件事,事先知道计划的人除了你、我、那个人之外,还有谁?”
衡王回忆道:
“除了我们三个人之外,在佯动伪退实施之前都没有透露给别人,等到开战之后也不过是只让监军杨适和几位军中高阶将官知晓而已。”
听到衡王口中提到杨适的名字,苏寂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这一点被衡王察觉到了,他问道:
“怎么?你怀疑他吗?”
苏寂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根据,我不会胡乱凭直觉去判定任何人。”
衡王点头道:
“不错,杨适是太宰杨端的独子,司职枢密直学士官居三品,又与我妹妹有婚约,是未来的驸马,可谓是前途无量,他没有理由会做出这种事才对。”
对于杨适的前途是否光明,苏寂并不感兴趣: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选择主动被俘的理由,能够出卖军情的人必定不是寻常之辈,我想试着把这个人挖出来。”
虽然衡王感念苏寂为了大局不计个人荣辱,可是衡王还是很担心:
“你现在身陷囹圄,怎么去查?这件事还是交给我来办吧,主要方向开始从军中那几名将官查起,等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
眼神深邃的苏寂,却对衡王提出了另外一个想法:
“这样太慢了,又容易打草惊蛇,我在想与其瞎子摸象,不如我们放出一个诱饵引蛇出洞,看看这条鱼会不会上钩。”
衡王听后顿感兴趣,微微将身子往前凑了凑问道:
“怎么说?”
翌日,皇城养德殿
正在观阅有关淅川口会战详情奏本的襄皇可谓是龙颜大悦,这时内监走过来对他禀报说:
“启奏陛下,衡王殿下在外候旨请见。”
襄皇一听衡王来了,当即抬手笑道:
“快让他进来。”
很快,衡王走进书殿,对襄皇下跪拱手行礼道:
“儿臣拜见父皇。”
襄皇赶忙对其抬手,看着衡王的眼神充满着欣慰:
“平身平身,你这次代朕亲征淅川口辛苦非常,你母后可没少背后埋怨为父啊。”
起身后,衡王拱手道:
“儿臣身为父皇血脉,也是预想的臣子,理当为聿襄社稷鞠躬尽瘁,驰骋疆场乃是分内之事。”
听着衡王这番话,襄皇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
“难得你如此深明大义,朕很欣慰。”
襄皇想起了衡王昨天奉旨去审苏寂,脸上的笑容自然而然就淡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对了,昨日苏寂逆案审理的如何了?”
衡王道:
“回父皇,苏寂对自己叛国的行径并无任何申辩。”
襄皇听后冷哼了一声,右手握拳重重的锤在了席案之上:
“叛国投敌,谅他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样的人朕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
这时,衡王见着机会话锋一转:
“只是儿臣昨夜想起了一件事......”
接下来,衡王将淅川口合围之前北宫阐突然调转方向跳出包围圈的疑惑,转述给皇帝听。
如他和苏寂所期望的那样,皇帝听后顿时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军中有人与敌国私通、蓄意出卖军情?”
衡王道:
“儿臣也百思不得其解,便深夜再度去大理寺地牢中夜审苏寂,询问其是否知晓此事,结果苏寂说他确实知情,可当儿臣细问之际,他却说只肯当面向陛下陈述。”
眉尖微挑的襄皇沉默片刻,转而冷笑道:
“小儿伎俩,他不过是想要借这个机会让朕留他一条性命罢了。”
虽是嘴上这么说,可衡王却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之中看出了他已经将这番话听到了心里,便顺势说道:
“儿臣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如此,那儿臣便即刻与杨大人和董大人去确立处刑了。”
正当衡王拱手告辞转身之际,襄皇却突然伸手道:
“慢。”
背对着襄皇的衡王对此早有预料,他嘴角微扬,随即又如清风拂波般恢复平静,回过身拱手道:
“父皇还有吩咐?”
短暂沉思后,襄皇开口道:
“一个将死之人的话,听听也无妨。”
达到目的的衡王笑道:
“儿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