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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堂审 这个叛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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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宫城,沿着畅柳巷直奔大理寺而去。
看着一身贵公子装束的赵庭筠靠在车厢内侧愣神的样子,衡王实在是有些担心,他轻轻将手覆在赵庭筠的手背上问道:
“庭筠,你还好吧?”
依旧没有从两种不同时空转换适应过来的赵庭筠,过于陷入自我的思绪没有听到衡王的话,这令衡王更加不放心了。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赵庭筠的左臂,这才令赵庭筠回过神来:
“皇兄,你刚才说什么?”
衡王反问道:
“还说呢,为兄此次西征回来看你很不正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该怎么和哥哥解释的赵庭筠,只要装作无事的摇了摇头,勉强自己笑道:
“没事,只是刚刚醒过来有些没精神罢了。”
满脸疑惑的衡王,态度严肃的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苏寂的?”
赵庭筠听后心中短暂一慌,但迅速冷静下来解释道:
“皇兄你忘了,你们定期都会将战况写成邸报送抵安京的,我向父皇请安之时无意间瞥到对方有一名将军叫苏寂,是从我们叛逃过去的,所以印象较深,便记下了。”
尽管赵庭筠根本就从没有看过写有苏寂情况的邸报,可这却说服了衡王。
衡王顿时松了口气,不过他转而又对赵庭筠这一突然的行为感到疑惑:
“虽说为兄答应你一起去,可你为何会关心对苏寂的审理呢?”
死之前经历过人生大悲大痛的赵庭筠,认为自己不仅能够保留后六年的记忆回到现在,而且是刚巧回到苏寂刚刚押送进京的这一刻,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切,似乎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让她可以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自己濒死之际以全新面目出现在面前的苏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他才是解开所有疑惑的钥匙。
当然,这些她不会告诉自己的皇兄。
说了他也不会信的。
想到这里,她再度说出违心之言搪塞道:
“背叛母国投靠敌邦,这么可恶的叛贼我想亲眼看看。”
听赵庭筠口口声声对苏寂充斥着的敌视和鄙夷,衡王放心之余脸上不免有些许哀伤:
“天下人应该都是这么看他的吧......”
马车驶至大理寺正门前,赵庭筠兄妹先后下车。
一下车,赵庭筠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正门旁的石狮处,那就是杨适。
若是以往看到他,她会非常开心,可现在,赵庭筠却丝毫没有半点温馨之感。
很快杨适也看到了衡王,便上前对其行礼:
“拜见衡王殿下。”
此时他方才注意到站在衡王身旁那一身男子装束的赵庭筠,先是诧异,转而不忘行礼道:
“不成想公主也来了,怎么此等打扮?”
赵庭筠一想到就是眼前的这个道貌岸然的禽兽,将身为发妻的自己迷晕送给其他男人肆意凌辱的惨痛记忆,立刻下意识的紧捏双拳,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她就像是个炸了毛的刺猬。
可冷静下来一想,她很清楚现在毕竟是六年前,而且她也想不通身为太宰之子的杨适,又娶了襄皇最为宠幸的公主,前程似锦的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一切,都需要时间来查证分辨。
现在她没有任何向杨适问罪的理由,却再也无法对其心生男女之爱,自然只能尴尬挤出了一丝干笑:
“听闻今日要审叛国的贼人,本宫觉着好奇便随皇兄一起来见识见识,应该不妨碍你们审案吧?”
杨适当即笑道:
“公主说笑了,只是怕叛国贼人污了您的眼睛。”
这时衡王上前道: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大理寺卿端坐于正堂,衡王与杨适分列左右,而赵庭筠作为随从站在了衡王的身后。
征得了衡王和杨适的同意后,大理寺卿伸手拿起了席案上的惊堂木,重重的拍在了案面上,空旷的大堂内当即响起了令人耳膜不适的回声。
“带苏寂!”
还未见着苏寂本人,赵庭筠便听到大堂门外传来那铁链拖在地上的沉重声响,她向门外望去,只见两名衙役押解着苏寂缓缓走上堂来。
或许是因为苏寂身着白色的囚服,使得身上被鞭打的血痕更加显眼,手脚皆被冰冷的镣铐锁住的他步伐显得格外沉重。
虽是蓬头垢面、两缕凌乱而又修长的发丝随着步伐微微拂动着,可赵庭筠却看不出他眼神之中有任何的恐惧与哀怨。
衡王注意到苏寂明显受到了严刑拷打,便笑着问大理寺卿道:
“陛下只说先行关押候审,好像没有下旨用刑吧?”
大理寺卿也觉着心虚,而赵庭筠和衡王都注意到他的目光悄悄瞥向了坐在他右侧的杨适,心中大致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大理寺卿随即解释道:
“回殿下,苏寂在收押时曾有反抗越狱的举动,下官为了控制他才不得不稍稍施以惩戒。若有不妥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一听这话,衡王随即笑道:
“没什么不妥,只是苏寂乃朝廷要犯,在兴庆国军中也处于要职,或许能从他口中套得一些敌国的情资,本王只是怕你们一时手重,令他挨不到招供之日而已。”
说罢,衡王微微欠身,绕过了大理寺卿看向了面无表情的杨适:
“杨大人,你说是吧?”
杨适听后微微笑道:
“衡王殿下所言极是。”
立定后,大理寺卿开口问道:
“堂下之人可是苏寂?”
苏寂道:
“正是。”
随即大理寺卿摊开了面前的档案,向苏寂发问:
“你自又无父无母、无名无姓,行乞时为一苏姓老丐所救,故而取名苏寂。后朝廷募兵,你便参军加入了镇武侯统领的龙麾军,于战事中立了几次小功,累升左营副都头。只因触犯军规,便潜逃敌邦与母国为敌。对此,你可有异议?”
此问一出,堂上所有的人都在等着苏寂的回复,赵庭筠也不例外。
沉默片刻后,苏寂居然微微冷笑了一声:
“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无论我承认与否,你们都会给我安上叛国的罪名。”
一听苏寂这么说,杨适当即冷言呵斥道:
“到了这个地步还不知悔改,居然还如此狂妄。你最好把你在兴庆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或许还能得以善刑保留全尸,否则的话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对此苏寂不发一言,杨适便扭头对大理寺卿和衡王说道:
“二位,依在下之见,恐怕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此贼已然一心叛国,可谓是顽固透顶,不妨将此事上疏陛下,裁定刑罚吧。”
大理寺卿听后点了点头:
“下官赞同。”
两人均以表示了意见,眼下只看衡王的态度了。
看了一眼下站的苏寂后,衡王开口道:
“既然....”
还未等衡王表态,原本一直站在他身后一直凝视着苏寂的赵庭筠,突然迈步朝着苏寂走了过去。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杨适吓得赶紧起身:
“小心,公......”
一想到苏寂并不知道赵庭筠的真实身份,意识到此刻赵庭筠女扮男装的他,不得不将剩下的字咽了回去。
而衡王看着赵庭筠朝苏寂走去的背影,也感到奇怪,但却似乎并不担心苏寂会对她不利。
她缓缓走到了苏寂的面前,近距离直视着他的双眸,试图想要从他的眼神之中得到某种答案。
可她什么都看不到,只好开口问道:
“你不求饶吗?”
不光是在场的其他人,就连苏寂也没有想到赵庭筠会突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双眼满是疑惑的看着她。
在苏寂眼中看来,这个站在他面前面目清秀无比的男子,是那么的陌生。
但他在赵庭筠那清澈的眼眸中,却看不到半点鄙夷和敌视,倒像是殷切希望着自己能够给她一个答案。
大理寺卿想要抬手制止赵庭筠干扰审讯的行为,而衡王却压下了他的手臂。
见苏寂不回答,赵庭筠又道:
“文档中说,你参军时曾浴血搏杀于阵前,因此立了些许功劳,如今面对叛国之重罪,又被拷打成这个样子,竟不出一言为自己申辩求饶,这与那个为了躲避军规责罚就叛逃敌国的贼人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看不出你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
说到这里,她又朝着苏寂迈出一步,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所以我想知道,你当初背叛朝廷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面对赵庭筠的质问,苏寂并没有开口回答,而赵庭筠从他的眼神之中竟捕捉到了一丝悲凉之意,这更加深了她内心的猜疑。
她曾在临死之前见过苏寂的另一面,那让人仰视的身影和冰冷坚毅的眼神,至今在赵庭筠的心中无法抹去。
就在赵庭筠准备进一步追问之时,已然起身走到她身后的衡王,缓缓将手放在了她的左肩上: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开口求饶也是难逃一死的,我想他是不愿再做无谓的挣扎吧,你就不要再追根究底了。”
即便是衡王给苏寂的态度下了定论,可赵庭筠却不相信这样的解释,她的目光也并未从苏寂的双眸移开过:
“我要他亲口说。”
她希望苏寂能够给自己一个答案,驱散她内心的阴霾。
可是苏寂却始终没有再给她一个字。
赵庭筠的反常举动,令衡王感到疑惑,更令杨适觉着不解。
从她对苏寂说话的口吻和眼神来看,完全不像是初次会面的架势,反倒有些为苏寂开脱的意向,实在让他想不通。
不过,杨适却并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态度,他扭头对身旁的大理寺卿说道:
“今日的审理就到此为止吧,有劳董大人整理审讯记录,届时我等再商议一个刑法呈交陛下御览,以便择日行刑。”
大理寺卿应允回道:
“下官遵命。”
说罢,大理寺卿便对两名衙役下令道:
“把他带下去。”
听命而行的衙役押解着苏寂转身离开了大堂,而赵庭筠凝视着苏寂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的内心好似翻滚的热油烫过一样。
莫名的疼。
若不是有着六年后的经历,她绝不会有这样复杂的想法,她会像其他的人一样唾弃苏寂。
可如今,她对一切都不那么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