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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逆光 那不是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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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初六年,钦州城,赫连柏临时都统幕府。
和谈是假的,今晚兴庆国就要攻进城内,白天忘了告诉你,赫连将军对我开出的条件,就是把你送给他,我也不想这么做,可舍一人可保我杨家满门,你可别怪我心狠......
意识最后消失之前,赵庭筠的耳边回响着这句话。
此刻被迷晕还未苏醒的她,被两名兴庆国甲士抬到了赫连柏的床榻之上。或许他们放下她时动作过于野蛮,她的额头碰触到了床沿,令疼痛感刺激了她的意识。
缓缓睁开了双眼,她隐约看到模糊的视野之中有个人正在靠近自己,并且感觉得到他正在伸手去解开自己的腰带。
在本能的驱动之下,她立刻推开了他的手向后不断蜷缩着,尽可能想与男子拉开距离。
她看着周遭完全陌生的环境,六神无主的她看着赫连柏,眼神充斥着惊诧:
“这是哪里?你到底是谁?”
即使因受惊吓而花容失色,却依旧掩盖不了那公主之尊的华贵之气,他所见过的尊贵女子不是温雅秀美便是娇艳姿媚,而赵庭筠的眉宇之间却透着几分英气,以及即使身处绝境却依旧不屈服的傲骨。
赫连柏见着赵庭筠那美艳绝伦的容貌,不禁色相毕露,他一面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襟一面笑道:
“这是钦州,本帅即是兴庆国肃州军司都统。”
见眼前之人居然是兴庆国的将军,而此刻率领十万大军深入襄国境内的统帅就是此。
赵庭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不过她却并没有因此忘记保护自己,于是便警告道:
“本宫是堂堂聿襄国的安阳公主,我夫君是当朝太宰之子杨适,你用如此下作手段把本宫自帝都掳劫而来,就不怕我父皇和驸马向你问罪吗?”
一听赵庭筠这么说,赫连柏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笑到连肩膀都开始耸动:
“问罪?呵呵。”
而这笑声令赵庭筠感到毛骨悚然:
“有什么好笑的!”
赫连柏捂腹坐在不远处的桌案上,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答道:
“我笑你真是蠢到令人心疼,难道你还没有明白?这里是钦州,离你聿襄国的都城可还很远,你来之时安京却是还是你们的国都,想把一个公主绑到这里来有那么容易吗?是有人主动把你送给我的。”
赵庭筠回想起自己在驸马府内最后意识清醒的那一刻:
当时接连攻克数城的赫连柏率军绕过了三皇子衡王精心布设的江州防线,前后夹击致使守军溃败,衡王也战死,赫连柏为了震慑聿襄国朝堂,亲手斩下了衡王的首级送与帝都,并率军趁胜向帝都安京进发。
得闻最疼自己的皇兄惨死,赵庭筠悲痛万分。
驸马杨适一面安抚她的情绪,一面亲自给她端来了参茶。
也就是喝了参茶之后,她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直到陷入昏迷。
此刻她才明白,原来那句话并不是幻觉,是真的。
平素里那个疼爱自己的夫君,居然出卖了自己......
尽管她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可更令她感到痛心疾首的还不止于此,她留意到赫连柏方才的话,似乎无意间透露了什么,便追问道:
“你方才说我来时安京还是国都,这是什么意思?”
赫连柏也不隐瞒,直言相告道:
“没错,你被送出成的那一夜,本帅就下令攻城了,如今你的父皇和母后都沦为我兴庆国的阶下囚,你们的国......已经不存在了。”
说罢,他有意补充道:
“哦,忘了告诉你,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引我军进城的人,就是你的好驸马。”
精神接连不断遭到毁灭性打击的赵庭筠,根本不敢相信赫连柏说的是真的。
可即便是如此,她也不愿意就这样任人糟蹋,她激烈的反抗意欲染指自己的赫连柏,然而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子,到底还是无法抵抗身形蛮壮的沙场勇将。
赵庭筠眼见着自己被强行按在了床上,无法阻止赫连柏撕扯自己的衣裳,露出了如雪般白酥的香肩,内心绝望而又痛苦。
她咬他、掐他、打她,用尽了她一切能用的方式,却丝毫不阻止不了一头已然被色欲控制的野兽。
可她又能指望谁来救自己呢?
最疼自己的父皇被囚禁了,最爱自己的兄长战死了,最相信的丈夫......
想到杨适,她悔恨的泪水无法抑制的流淌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喊杀声,制止了他的兽性。
紧接着,一名兴庆国的士兵尸体从门外朝着赫连柏飞过来,被赫连柏抬脚将其踢开。
回眸望去,只见一男子手持沾满鲜血的利剑,踩踏着门外倒下的兴庆国将士尸体,一步一步靠近了屋内的赫连柏和赵庭筠。
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赫连柏渐渐看清了男子的长相,此时的他也再难掩内心的惊愕,丢下了赵庭筠赶紧抽出了木架上的利剑,指着已经跨进门内的男子:
“你当初归顺我们果然是假的,苏寂!”
一听到苏寂的名字,满脸泪痕的赵庭筠看向了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就是他,当初背弃了自己的国家投靠了兴庆国,后又在淅川口战败被母国俘虏,为了警示国内其余将领不得叛变,襄皇没有处死他,而是将他置身于营中每日受到将士们的责打与羞辱。
直到这一刻之前,赵庭筠也和几乎所有人一样,鄙使着这个所谓的“国之叛贼”。
但这一刻,苏寂那坚毅而又冷漠的双眼,令她意识到自己好像错了。
赫连柏看了一眼床上的赵庭筠,随即冷笑道:
“怎么?你想来英雄救美吗?”
苏寂的目光自赵庭筠身上短暂停留之后,内心的仇恨之火愈烧欲烈,他将其全部投射到了赫连柏的身上:
“杀了我最好的朋友不算,还要玷污他的妹妹,赫连柏,你应该清楚激怒我会有什么后果吧?”
虽然赫连柏口气强硬,但他看着苏寂的眼神中却隐约透着股畏惧,语调自然也就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那又怎么样!你不过是条丧家之犬罢了,对于兴庆和聿襄来说你都是叛徒,难为你一心为母国受这么大的屈辱,现在聿襄到底还是为我兴庆所灭了,你又能如何?”
听了赫连柏的话,苏寂陷入了沉默之中,突然他将剑一横:
“所以,我来找你了。”
话音未落,苏寂便挥剑冲了上去,赫连柏举剑相迎,两人在屋内大打出手,剑影闪烁。
不到二十会合,多处受伤的赫连柏就被逼入了绝境,反观苏寂却未受丝毫损伤。
眼见着自己就要被苏寂杀了,赫连柏想到了床榻上惊魂未定的赵庭筠,他上前一把箍住了她的脖子,将剑横在了她的脖颈处,苏寂见状不得不停下了步伐。
赫连柏见这一招有用,便猖狂的笑了起来:
“苏寂,你不是你最好朋友的妹妹吗?衡王一定不希望她受到损伤吧?你把剑放下,你跟我回去向大小姐交代,我就放了她,如何?”
苏寂并没有回应,不过赵庭筠注意到他手中的剑已经缓缓放了下来,而身后兴庆国的甲士正在缓缓朝他逼近。
被制住的赵庭筠听着他们方才的对话,很清楚赫连柏心里对苏寂是多么的畏惧痛恨。
他是不会兑现承诺的,而此刻的赵庭筠已经生无可恋,她不想再让任何人为自己白白牺牲。
只当是为了当初自己冤屈他的补偿吧......
她握住了赫连柏的手,将脖子抵在了剑锋处,闭上了双眼扭过头去......
若能相报,只待来生。
隆初元年,帝都安京,皇城绮芳宫
寝殿内铜炉内燃起的淡淡檀香气息,丝毫未能缓解赵庭筠紧绷的面色,她眉头紧锁,额头渗出了一颗颗黄豆般晶莹的汗珠。
她感觉有人在用什么东西碰触自己的额头,猛然睁开双眼的她伸手抓住了这只手的手腕。
可当她看清眼前人长相的时候,顿时热泪盈眶,起身一把抱住了坐在她身旁的衡王殿下:
“太好了!皇兄你还活着!”
先前守在赵庭筠身旁忧心忡忡的衡王赵哲,见到妹妹总算苏醒过来,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不过赵庭筠一见他开口说的话,却令其摸不着头脑。
衡王一面伸手抚摸着赵庭筠的后脑一面柔声安抚道:
“傻丫头,为兄和镇武侯刚刚从淅川口班师回来,一听你昏迷了就赶紧过来了,说点儿好听的不行吗?”
一听到衡王说自己刚刚班师归来,赵庭筠认为自己梦境中的一切都是与现实相反的,顿时难掩兴奋的问道:
“皇兄击退兴庆国的大军了吗?”
话音刚落,赵庭筠觉着有些不对劲,此时她才注意到衡王口中还提到了淅川口三个字,还有镇武侯。
她之所以会惊讶,缘由在于战场的地点与现实不同,淅川口地处聿襄国与兴庆国边境,而梦境中,兴庆国已经打到帝都城下了。
更重要的,是镇武侯韩鄣因勾结兴庆国早在三年前就被诛九族了。
唯一能衡王所言对得上的,是六年前的淅川口大捷......
衡王见她已经无恙,放心之余脸上浮现出些许愁云,他转而起身说道:
“太医刚刚给你诊断过了,虽说不清你为何会突发昏厥,但你脉象已经平稳,好好在宫中修养即可。父皇吩咐的事为兄还要去办,你好好歇息,晚点再来看你。”
不知为何,赵庭筠感觉衡王似乎有心事,便问道:
“皇兄方才回来,又要去忙什么?”
衡王似笑非笑道:
“我们擒获了敌国肃州军司的虎骑营正将,他就是先前叛逃投敌的......”
“苏寂。”
未等衡王把话讲完,赵庭筠竟下意识的说出了这个名字。
衡王听后神色大变:
“庭筠,你怎么知道的?”
相比起衡王的惊讶,神情恍惚的赵庭筠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并不是什么梦境。她顾不得向衡王解释,便上前抓住了衡王的双臂:
“皇兄,你方才所说的事就是指苏寂吗?”
衡王点了点头:
“苏寂如今在兴庆国军中颇有威望,又是我朝的叛将,父皇听闻此事大为震怒,命大理寺提审,为兄和杨适也参与了此次会战,所以列席共审。”
上一次听闻苏寂被押送入京受审时,赵庭筠不过与他人一样,认定了他叛国有罪、死有余辜,应将其五马分尸方能消国人之恨,根本不屑于多看苏寂一眼。
可这一次,她却对衡王提出了一个要求:
“皇兄,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