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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渡神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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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殿前,花雨寂寂地飘洒,我站在这样的缤纷之中,思及近日种种,再回神,便觉得那些花瓣皆沾染了微微血色,触目哀伤。
我此来,只是为向华英求证纠结于心中的一个推测,其实,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主动靠近过他,他仍旧卓然独立,他仍旧众人仰望,但我却因一些事刻意避着他。
一旦忆起某些画面,我便黯然神伤。
此番我主动来寻他,则是因为那桩事给我造成了更大的困扰。像是一个漩涡,几乎快将我拉入某个不见底的深渊。
我急需一个真相,自我解脱。
我希望华英对我坦诚。
长春殿前,我踱来踱去,直到将心中所有的话语反复推敲好,才小心翼翼地轻轻叩响殿门。
门迟迟不开,我想,他应是不愿见我的,否则,以他的神通,怎会没能发觉已停留在此处许久的我。
若是如此,我的疑问便不会得到回复,推测更无法被证实。
就在我一通胡思乱想之际,那个瑟瑟如风的声音却自我身后传来。
“我正在寻你。”
华英竟不在殿内。
我回转身,逆着那道不染纤尘的神辉望向华英。
心中疑惑,他为何也在寻我。于是,便望着他沉默,等他告知寻找我的原由。
谁料,他并未继续说下去,我们各自沉默着,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一时之间,空气凝结如冰。
“主神因何事寻我?”我终于还是在这番不宣冷战中败下阵来。
他垂眸看我,眼中竟然潋滟着一叠水波,“我还是先回答你的问题吧。”
说着,他微叹一声,转过身去,背对我,负手而立。
“它正是我……万年前斩去的那缕情丝。”
华英似乎特意压低了语声,但他说出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我心头。
果然是这样……
我忽然觉得眼前黑了黑,思绪有些混乱,各种情绪杂糅在胸中,堵得自己闷闷的。
又是静默了良久,华英转回身,朝我靠近了一些,皓腕缓缓抬起,又停滞在距离我肩膀毫厘的地方。
他将那双光洁无瑕,可翻覆乾坤的手缓缓收回袖中,又敛尽眸中的水光,才淡淡地对我说,“月神在等你……已经等了很久了,你速去见他。”
我没想到,华英寻我,竟然是为了玄烛。
“你是替玄烛来寻我的?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我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可能还在犹豫,但是不能再等,时间快来不及了,他不好将此中实情告知你,便只能由我寻你过去见他,”华英语声轻顿,“你快去见他吧,趁他现在还支撑得住。”
“发生了什么?”我因华英的话而惶恐不安。
“这件事,对你对我对天族乃至六界都很重要。你去见他,一切就明白了。”
华英依旧淡淡地说着,眸中却泛出微芒。
我走出去很远了,忽听他唤了一句,“阿淼,等你归来。”
我心头一颤,不禁回首望向他,他的衣袖正无风自舞,遥遥望去,好似一只迎风振翅的血色蝴蝶,哀伤而凄美。
只消望上一眼,便令人心痛。
华英定是有许多难言之隐吧,他身上背负的,也许远超出我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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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匆匆赶至桂宫,谁知,那只狡黠的兔子正垂袖宫门前,见了我,则是眸中精光一闪,它为我指路林苑,说玄烛此刻正憩于花梦泽深处。
我寻见玄烛的时候,恍然间回溯至那个参杂着一丝丝甜蜜的梦魇之中。
梦境里,玄烛正摆好了酒菜,笑意盈盈招我过去。
之后,我与他畅饮美酒,大醉一场。
然而,我的甜梦很快便被水泽之上掠过的冷风浇醒。
此间的玄烛并未向我招袖,他甚至没能发觉我,而是倚坐在一株桂树下,似乎正在小睡。
我大步流星走近,他却仍未察觉,似乎睡得很深。
我怕惊扰了他的梦,便敛了裙摆倚在古树的另一边,动作轻巧,生怕惊动了他。
歪头看他,见他身上银袍正朦胧着一层白晕,好似月隐云中。
他眼睑微阖,卷翘的睫毛上凝着几枚玲珑的水珠。
水珠儿和着他轻缓的呼吸微微滚动。惹得我心尖一阵痒。
我不禁抬手触向那些晶莹可爱的水珠。
手腕却忽地被玄烛握住。
“你来了……”
他的语声无力,透出一丝疲倦。
“玄烛,你还好吗?”
我知道他曾受魔气侵袭而伤,数日前才出关。
他凝眸看我,却未回答。
“身上的伤好些了吗?”我继而又问。
玄烛绽出可掬的笑靥,玩笑道:“暂时死不了……”
“主神……华英要我来找你,他说……你在等我,等了我很久,说,有很重要的事……”我断断续续地依着记忆问他,“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告诉我什么?”
玄烛眸中烟波浩渺,一字一句缓缓道:“把阿淼的神元渡给你。”
“阿淼的神元?”我听到玄烛的话,很是诧异。
阿淼是那位已逝的先水神,神族死后,形容湮灭,神元会进入一个叫做归墟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阿淼是怎么死的,但是既然身死,那么她的神元也应该去了归墟。
如今,玄烛说要将阿淼的神元渡给我,这让我难以理解。
玄烛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解,向我耐心解释道:“那日我联手几位神君加固神魔洞后,有幸逢遇无量天尊,那时,无量天尊在空明台开辟出铸剑之域,发现那些寒晶碎片因缺少某种力量而无法凝聚在一起,无量天尊对我道,别无他法,只有去归墟找回阿淼的神元,然后将它渡给最合适的继承者,然后利用继承者的水神之力使寒晶剑复原。”
经他这样一解释,我不禁问道:“所以,是你从归墟找回了阿淼的神元?而我,则是这神元的继承者?”
玄烛微微颔首,唇边绽着笑意。
“可是,我为什么是水神神元的继承者?这天界有这么多神通广大的神仙,随便哪个也比我更合适吧……所以,为什么是我?”
玄烛蹙眉道:“他没有告诉你么?”
“谁?告诉我什么?”
“你是阿淼神元最合适的继承人,因为你曾是她神体的一部分。”
“我还是不明白?”
“你是阿淼的情丝。”
情丝?又是情丝,华英承认一一是他的情丝,而此刻,玄烛却说,我是阿淼的情丝……我对此难以置信。
不对,我的本相明明是一团飘落在天界的杨花,是华英渡了口仙气,我才化了形的,怎么会是水神的情丝呢?若我的本相是一缕情丝,华英他为何不直接告诉我,他为什么要骗我呢?
良久,我才抽神回来,喃喃道:“所以,今日继承了神元后,我就是水神了?”
玄烛莞尔一笑,语气轻松,道:“我的小杨花真聪明……”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眸中焕出盈盈水光,继而道,“小杨花……你继承了阿淼的神元后,便拥有了阿淼的神力和记忆,那时候,你将担负起水神之责,重塑法器寒晶剑,同其他四位神君以最强大的五行阵法封印神魔洞,在六界巡游调用至纯至洁的水之力,除魔卫道,那时,你将受到众仙敬仰,享受无上荣光……想到这些,我就为你开心,你的兄长也是这天界之主,想来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在阿淼的记忆里,”玄烛轻叹一声,“也许很少有关我的,而关于他的,想必很多,我不知道,你成为阿淼后,还会不会记得属于小杨花的那些事,一想到这些,就又有些不快……”
他轻笑一声,自嘲道,“我寻回阿淼的神元后,知情的几位神君就催促我早些将神元渡给你,但我起了私心,我怕你成为阿淼后不再在意我,因此才这般拖着,我自私地想,只要你还是小杨花,你就仍然只属于我……现今清醒过来,想想,终归还是我狭隘了,你不该专属于谁,我不该那般自私,也许他说的对,神,天赋神力,歆享长生,就不该困于私情,而应将自身还归天地之间,维持六界常序,担负神明之责。”
玄烛停顿片刻,叹慨道:“想来,在这一点上我确实不如他,他深彻我狭隘,我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神。也许阿淼喜欢的正是他身上的那种凛然的正气吧。”
“说他做什么……”玄烛自轻笑笑,扶着树干站起身,气力似有不足。
我见状连忙扶住他,担心地问:“见你有些虚弱,是不是还未痊愈?”
玄烛却淡淡笑道:“无妨,只要你能回来,就算我死又何妨?”
“不许再胡说!”我对他这种自轻的语调有些恼。
玄烛握紧我的双手,将我轻轻向他怀中拉去,垂眸对我道:“我的小杨花,今后,你就是这天族的水神。”
说完,只见一枚闪耀着神辉的金丹自他胸腔滚出,在我和他之间停滞了一瞬,又骤然袭向我,嵌入了我的胸口。
天昏地暗,天旋地转,天翻地覆……
我的神识陷落混沌,在长久的沉寂后,又徐徐苏生。
顿觉灵台上有清风拂尽烟雾,平静阔远,已达无上之境。
再看这世界,只觉熟悉而陌生。
离我最近的记忆,竟然是玄烛只身入归墟,由此,我意识到,这副躯体已经属于阿淼了,然而,我也并未忘却有关杨花仙子的一切,我还清晰的记得玄烛对他的小杨花所说过的话,我所拥有的竟然是两部分神识的融合。
这让我有些高兴又有些意外。
“玄烛,我还记得你……”我抬眸望向玄烛,打算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他。
然而,却见他微阖了眼帘,握着我的手力道一松,仰面倒了下去。
在我眼中,玄烛就像一片深秋的树叶,随着风飘离了树枝,静静地坠向泥土。
我慌忙去扶他,他的衣袖却似流水般在我指间流走。这让我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好像他真的要离开我了。
“这一渡几乎耗尽了他的神力。”
兔仙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它扶住即将倒下的玄烛,瞥了我一眼,唉声叹气,“看来上仙,哦不,上神,对我家主神的付出知之甚少,可怜他一片痴情作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