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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蹊跷的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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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君说,川在冥府功德圆满,然寿数已尽。
奄奄一息的川被冥君送至黄泉水中,身体一点一点渐渐消散。
然而不久,在川消失的地方,凝聚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散发着美好光华的碎片,正是寒晶碎片。
冥君将那枚寒晶碎片交给我。继而告诉我,川正是万年前一枚落入黄泉的寒晶碎片所化。
我手捧着川化作的寒晶碎片,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不夜城中,我们并肩作战,在我的心中,早已将川视为挚友,他是我的朋友,而我为了得到寒晶碎片竟然牺牲了朋友。
难道这就是川所说的宿命?
这变故让我一时难以接受。我坐在血红色的彼岸花丛中,呆呆望着手中光华闪烁的碎片,对散落于六界其他寒晶碎片再也提不起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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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无限怅惘,无限感慨之际,一只黄衫鬼从不远处飘了过来,我立即认出,这黄衫鬼竟然是那曾绑架过我的锁仙洞的大妖,喵呜。
“你也凉啦?”我愣了一下,不由问她。
喵呜依旧是那副高傲不屑的神情,“若不是不巧落入那人渣张升之手,本尊……哼……怎么会轻易落到这番境地?”她话语中的怨怒之气冲天。
我记起朱颜曾向川索要过张升,于是问:“你们和张升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喵呜翻了一个白眼,怒不可遏,“这个王八蛋,披着人皮的渣滓,唉……”
她顿声,望着无边无涯的彼岸花海出神,良久之后,叹了口气,才缓缓道:“告诉你倒也无妨……那日我被剑仙派弟子追杀,一路逃至不夜城中,我身受重伤,不得已化出原形,蜷缩在墙角……他的怀抱很温暖……那时,我竟有一瞬的动容,还曾暗暗立誓此后再不伤害人族,然而,很快我便意识到自己愚蠢又可笑……”
说到这里,喵呜微微阖上眼睑,唇瓣不住地颤抖,似乎在触碰某些可怕的回忆。
她沉默片刻,再次睁开眼,垂首看向我,眼中的颜色深若寒潭。
“我竟被张升制作成了猫鬼……”
我记得,施术者为了从猫鬼身上得到更加强大的怨力,会在它们生前,动用各种残忍的手段将它们折磨至死。
“朱颜乃是我的的金兰密友,她得知我的境遇后,一度想杀掉张升,为我报仇,但是,张升于贾宅布下的法阵极其强大,就连朱颜也难以靠近,”说到这里,喵呜向着我飘近了些,嘴角勾起,邪邪一笑,“那日倒要感谢你和那个鬼差,若不是你们破解了张升的阵法,我还真不知道,自己会被那个人渣束缚多久……”
我对喵呜道:“我已将张升交于冥君,相信他会得到应有的判罚。”
“那个人渣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永远远不得解脱,不得轮回。”喵呜咒骂道。
我忽然想到朱颜,于是告诉喵呜,“其实你的金兰朱颜,也……死了。”
“朱颜……”喵呜责问我,“朱颜也被你们杀了?”
“她是为临风殉情而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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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与川永别,我怀揣着川化作的寒晶碎片,日夜流连在不夜城中,漫无目的,孑然一身。
在不夜城中游荡,走在曾和川并肩而行的街市上,怀念着,祭奠着,人间的繁华落入我眼眸瞬间化作寒茫茫的一片。
每每思及川,总会莫名的心痛,不知为何,我竟对川的离去久久难以释怀。
愁郁难消之际,远处传来喧闹声。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夹杂着说长道短的人语,那喧嚣声乍一听来,很是欢闹。
我走上前去,扒开七嘴八舌的人群,才终于看清楚,这里有一户人家在办喜事。
听人说,此乃一桩少夫娶老妻的喜事,据说新郎比新娘小了整整十六岁,新娘生得奇丑,然而新郎不畏世俗,苦苦追求,三年之后,新娘终于被其感动,答应嫁给这位小郎君。
不夜城的这桩不拘一格的婚事,一时之间在十里八乡流传,成为美谈,自然也在婚礼这日吸引了众多慕名而来的看客。
又听闻,那新娘子名唤“阿丑”。
我委身于人群中,默默地看那年少新郎将阿丑迎娶进门,甚是欣慰。
但,这些热闹终归是别人的,与我无关。
我空落落挤入人群,幸逢故人喜事,只得须臾欢喜,最后还是要空落落离开。
在这喧嚣人间,我一直都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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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微雨。
我站在小桥上出神。
雨滴落在被霞光染红的水面上,漾出一圈圈柔美的涟漪。
我特意去掉环绕在周身的仙气,让那些可爱而温润的雨滴肆意亲吻肌肤,心灵就像是一棵干枯了很久的小树,尽情地酣享着上天赐予的甘露。
我故意淋雨,心绪缱绻,谁料,不久后便被一人败了兴致。
六个指头挠痒,多此一道……多管闲事……
此人撑了伞,自小桥那头匆匆赶过来,为我遮雨。
我蹙了眉头,心中怨骂着六个指头挠痒的好心人。
“多谢,莫敢劳烦!”
这人却丝毫没有会意,仍旧执意为我撑伞。
“我的意思是不用麻烦了……”
这人的唇角竟浮现出一个柔柔的笑意。
“淼淼……这些年可安好?”
他乌衣白靴,清俊明朗,唇边的笑意温存和缓,眼尾微微上翘,眸中溢出重逢的惊喜。
我仔细打量着他,不禁大呼出声,“踏雪寻梅!哦不……阿……阿七!”
我与阿七并肩行走在三月烟雨中,天地辽阔,我们却渺小若尘埃,一柄纸伞便足以将身形遮掩。
自那日与阿七分别后,再见已是很多年后,天界朝夕变换,人世沧海桑田。
这些年我心中又多了许多故事,见着他,便不禁侃侃而谈。
自然,我也从阿七那里知晓了许多。
我们先是聊到朱颜,阿七说,当年朱颜一派因不服妖族皇室统治,与妖族正统势力割裂。
当年,我和元宝大闹锁仙洞,火烧销魂殿,捣碎了朱颜一派的妖巢,逼得朱颜一派倾巢而出。而朱颜在不夜城的行踪,正是妖族皇室透露给人界剑仙派的。
我后知后觉,原来是妖君在借刀杀人。
之后,我们又聊起竹子。阿七说,一年前老妖皇驾崩,竹子顺理成章即妖皇之位。
就这样,我与阿七边走边侃谈着,再关注伞外时,雨早已停了。
雨后的不夜城被洗刷地干干净净,每一株花,每一棵树,甚至屋顶的每一片瓦,枝头的每一片叶。
阿七收起伞,纤长的手指拈来数片干净的树叶,送至我眼前,柔声说:“这些叶子都很鲜翠,你挑一片戴罢。”
“啊?”我不知所以。
挑一片戴?搞什么?阿七怎么疯言疯语的?
“挑啊……”他眸中满是期待,完全不像在戏耍我的样子。
“啊?挑吗?”我将阿七指间的绿叶比较了一番,勉强选出一枚没有虫眼的。
阿七莞尔,他望向我的头顶,自我的发髻上取下一片叶子,望着叶子回忆道:“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与这六界其他女孩不同,女孩们大多喜欢戴花,而淼淼你唯爱簪叶。这片树叶你佩戴了这么多年,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啥?他的意思是……他第一次见我时,我发间就戴着这样一片叶子?
我拿着他取下的树叶仔细端量,突然想到些什么,我又不是真的榆木疙瘩,指尖掐诀,正要逼其现出原形,树叶却倏地碎裂开,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的光华,转瞬间便消散在我的眼前。
我思忖着那些蹊跷的光芒,心中念起一个人,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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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阿七匆匆作别,我腾云驾雾返回天界。
冥冥之中受到指引,我一溜烟小跑直奔桃花小斋,果然,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翘着二郎腿在院子里悠哉悠哉地喝茶。
看一一那惬意闲适的模样,我又急又喜。
我边呼唤一一名字,边急急向她面前跑,一一也发觉到我,不慌不忙放下茶盏,起身张开双臂等我过去。
我们执手相看,四目相望,不禁相拥而泣。
我泪眼婆娑,举起小拳头轻轻捶打着一一,像一个与夫君小别重逢的新妇,“你去哪儿啦?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一一却不慌不忙娓娓道来,“淼淼莫怪我,此事说来话长,且听我道与卿。”
一一说,那一日,她路过人界一处花涯林野,却不想踏入了一个貘妖制造的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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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貘妖,我略有了解,《百妖志》记载,貘妖这玩意儿很神秘,白日生活在丛林中,在每一个天空被洒满朦胧月色的夜晚出巢捕食,它们潜入人间,发出如同摇篮曲般的轻声鸣叫,让人类在这种声音的相伴中甜睡,之后便将人们的噩梦慢慢地、一个接着一个地吸入囊中。
可若是没有噩梦,貘妖便会为其吐出一个梦境,让人类痛苦地困在其中,直至他们精神力耗尽,才会一口吞下那些满含悲痛的梦境。
有的人族则因梦境中过于身临其境的感受,苏醒之后会郁郁寡欢,甚至痛苦自绝。
一一说,她被困在那个令人不快的梦里很久。
又说,她曾于那个梦里窥见过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