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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阿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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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了人群，我在云霞之上落寞地走着，俯首间，便再一次瞥见了那个丑女孩。
她也远离了人群，独自蹲坐在墙角，捂着脸垂着头，似乎在哭泣。
我盘腿坐在一团云朵上，默默地望着人间的女孩。竟然有些感同身受。
我觉得此时的她有几分像此时的我，被羞辱，被嘲笑，被排挤……
又不知过了多久，几团乌云汇聚在不夜城上空，一阵电闪雷鸣过后，大雨似瓢泼。
然而丑女孩仍旧蜷缩在墙角，没有要避雨的意思。
我心中有些担忧，急忙破开云雾，落至不夜城中。
我走到女孩身前，掌中幻化出一把油纸伞，将伞撑在她的头顶。
女孩抬起头来，看着我愣了一瞬，又立即垂下头，挪移身体，试图躲开我。
我对她柔声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女孩抬起头来，再次看向我，颤抖着问：“你……不怕我么？”
“为什么要怕你？”我不解地问。
女孩抽泣着说：“我生得很丑，他们都怕我。”
我蹲下身子，靠近女孩，忽然觉得女孩的一双眼睛非常美丽，于是我对她说：“你的眼睛非常美。”
女孩抽泣了几下，“姑娘，我知道你在安慰我，我也知道我确实长得很丑。但是，我从前并不是长这个样子的……”
女孩说，她叫阿丑，她从前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但是，变丑之后，大家都唤她阿丑，她的名字也就变成了阿丑。
阿丑小的时候其实并不丑，甚至比同龄的女孩子还要更漂亮些，十三岁那年，阿丑生了一种怪病，就是这种怪病让阿丑的容貌发生了变化。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而阿丑却是越变越丑。
阿丑的父亲为了给阿丑治病，四处求医问药，因劳累过度而去世。
阿丑到了出阁的年纪，却无人敢上门提亲，阿丑的母亲因承受不了指指点点，积忧成疾，郁郁而终。
阿丑也曾在寺庙求过姻缘，寺里的高僧告诉她，只有找到真心爱她的人才能治好她的病。
然而，这世间怎会有不在乎她的容貌真心爱她的男子。
阿丑陷入死局。
某一日，阿丑偶然得知，若能在花朝节这天扮作花仙，踏上花车，巡游花市，便可为自己招到好姻缘。
于是，阿丑来到教坊参加花仙遴选。
谁料，教坊嬷嬷因见参加此届花仙遴选的女孩众多，便像天女散花般，将手中的花牌撒向了女孩们。
女孩们见状争先恐后地去抢。
阿丑不好意思与别人抢，于是拾起地上那枚别人都不要的花牌，而这花牌上写的正是“杨花仙子”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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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阿丑说到这里，不禁翻了个白眼，心说，没想到啊，这天上人间，我杨花仙竟然如此不受待见。
可悲！可叹！
阿丑见我唉声叹气，好奇地问我：“对了，我还没问姑娘芳名。”
我回道：“唤我淼淼即可。”
雨早已经停了。
我听阿丑讲完她的故事，收起油纸伞，抖落纸伞上的雨水，扶起阿丑，问她：“你说你十三岁那年得了一种怪病，这种怪病致使你容貌变丑，能否将此病的发病经过再与我说的详尽些。”
阿丑陷入回忆中，随后将病发前后的怪异尽数告诉了我。
阿丑患怪病之前其实出落得很漂亮，她晚上从医馆徒步回家，经常受到骚扰。
十三岁那年七月半的夜里，阿丑走在路上，遇到了几个醉汉，醉汉要欺负阿丑，就在那时，路上忽然刮过一阵阴风，醉汉们被吓得落荒而逃，而阿丑也在那夜患上风疾，后来伤风虽然好了，但阿丑的容貌却发生了变化，随着年纪的增长，阿丑越变越丑。
“或许，那天夜里，你撞鬼了！”我听完阿丑的叙述，察觉到此中定有鬼怪作祟。
“淼淼，谢谢你，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听我说这些话了。”阿丑感慨道。
我点点头，对她道：“我们年岁相仿，经历相似，我见你被欺负，感同身受，因此我想帮你，帮你治好身上的怪病。”
阿丑惊异道：“淼淼姑娘你能帮我治好我的病？”
我拍拍胸脯，胸有成竹道：“我乃堂堂天……”我急忙顿了声，改口胡诌道：“我乃天师堂弟子，以捉鬼降妖除魔为己任。你的事，便包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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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丑幼时就跟着城西的一位老郎中学医，奈何医者不自医，阿丑虽然勤奋地学习医术，救治了不夜城中很多人，但她始终没能医好自己的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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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清晨，阿丑都会离开家赶去城西的医馆。忙碌一天后，很晚才回家。
我承诺阿丑要帮她治病，捉到那作祟的鬼怪。我凭借我那三万年高深莫测的修为察觉到，那只害阿丑患病的鬼怪一定会再次出现。于是，我整日与阿丑形影不离，等待鬼怪现身。
就这样，我们形影不离地共同生活了好几个月。
人间中元节这日，我护送阿丑离家，陪阿丑在医馆坐了一天堂，又护送阿丑回家。
我们二人离开医馆时，天已经黑了。
远处的河面上漂流着零零星星的荷灯。
我们各自挑着一只灯笼，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阿丑诊了一天的病，饭也没吃几口，茶也未饮半盏，看上去很是疲惫。
我走在阿丑身后，为她揉肩捶背，心中有些心疼。
于是，我问她：“你救了不夜城中这么多人，可是花朝节那日他们却那般对你，你不怨么？”
阿丑却平静地说：“不怨，毕竟花朝节那日的我和平素医馆里的我身份不同，平日里我戴着面纱，治病救人，人们只关心我的医术，不在乎我的容貌，作为病人的他们对身为医者的我很尊敬，然而花朝节那日不同……那日的我只是我，是真实的丑陋的我……”她说到这里，还是叹了口气。
夜路上，阿丑再次提起她少年时的往事。
阿丑小时候有一个青梅竹马，他们打小吃在一起，玩在一起，两小无猜，耳鬓厮磨，感情非常好，两家也为他们定下了娃娃亲，却不料，这位竹马竟在九岁那年夭折了。
我听她叙述着往事，手中灯笼却忽然明明灭灭，我感到有一股凉意攀上了后背。
我竖起耳朵，听到身后有“啪啪”的脚步声。
我察觉到这些不对劲儿后，忙问阿丑，“你有没有听到些什么？”
阿丑道：“身后似乎有脚步声，方才，我觉得脖子和耳根处一凉，就像是有人在我身后故意对着我吹凉气。这种感觉好熟悉……十三岁那年的夜里也曾有过。”说完，她就要回头去看。
我忙对她道：“且莫回头，继续走。”
我和她又并肩走了一段夜路。直到身后再次响起那脚步声。
我向阿丑使一个眼色，我俩便默契地一同回头看去。
只见身后不远处有一团小小的黑影，我一回头，那团影子便迅速躲了起来。
我问阿丑：“看到什么东西了么？”
阿丑疑惑地摇了摇头：“并未看到什么。”
我想到今夜恰是中元夜，乃是地府赦罪，鬼门关大开的日子。
我低声道：“有鬼！”
“鬼？”阿丑惊呼道，“鬼在哪儿？”
她抓住我的袖子，胆怯地躲在我身后。
“淼淼，我害怕！”
我安慰道：“莫怕，这鬼并不是恶鬼，只是有些调皮，方才不过是在捉弄我们罢了。”
我曾有幸翻阅过玄烛的那本《百鬼志》，依据方才的亲身经历，我推测尾随我们的乃是一只吊鞋鬼。
这吊鞋鬼多为早夭小儿所化。此鬼最喜欢在夜里尾随并捉弄凡人，然而这种鬼对凡人并无恶意，只是有些顽皮罢了。
我心知那只吊鞋鬼还会跟着，于是搀扶着被吓得哆哆嗦嗦的阿丑，将她送回家中。
一路上，虽然再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但我仍能察觉出那只吊鞋鬼一直尾随在我们身后。
将阿丑送至家门口后，我再次向她确认，“你是不是有一个早夭的竹马？”
阿丑点点头，随即顿足道：“一定是他，是他在诅咒我。我与他定了亲，他死了，我此生便再也嫁不出去了，一定是这样。”
“你早些睡，过了此夜，我定给你一个交代。”我叮嘱阿丑，“记着，睡觉前，将门窗闩好，脱下的鞋子，鞋子头要朝外放。”
阿丑进了屋，阖上门，熄了灯，我则转身看向身后。
那里飘着一团小小的黑影，正是那只尾随了我和阿丑一路的吊鞋鬼。
我这次看向他时，他竟没有躲闪，他飘在不远处，默默地望着阿丑的家门，似乎是恋恋不舍，不愿离开。
我咳嗽了两声，那只吊鞋鬼也终于注意到了我，一溜烟跑了。
我乃拥有三万年修为的堂堂上仙，岂能让他一只小鬼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这吊鞋鬼在前面跑，我就在后面追。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小鬼跑得还挺快，当然，本上仙别的法术修炼得不行，这飞毛腿的功夫倒是炼得炉火纯青。
我整整追了这只吊鞋鬼三条街，他终于跑累了，在街角处身影一闪躲了起来。
我掐着腰站在街上，对其唤道：“快出来罢小鬼，我都看见你啦。”
他只藏在暗处，却不现身，对我疑惑道：“你肉眼凡胎的，如何能看到我？”
我轻哼一声，道：“肉眼凡胎？吾乃天界杨花仙子！不，杨花上仙！”
吊鞋鬼问：“你是神仙？”
我：“嗯呐！”
吊鞋鬼道：“上仙大人，吾从未害人，你为何追着我不放呢？”
我抖抖眉道：“还敢说自己没有害人，依我看，你是害人不浅呐！”
吊鞋鬼没再回话，沉默了很久。
我怕他跑了，于是掐了个火眼金睛的诀，待扫视到吊鞋鬼的身影后，一步跳至他身前，揪着他的耳朵，将他从角落里拎了出来。
他并未挣扎，想来，他这是没想跑。
我将他放在灯笼下，仔细瞧了瞧，却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