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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妖族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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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沉西山,余晖落落。
黄昏之时,我们来到一片山林中休息。
我虽然是仙体,但是经过此前那一番折腾,也感觉有些疲倦。
摆渡翁要我们在树林中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前往永乐京。
我和阿七等四人围坐在一起聊天,摆渡翁则借故暂时离去。
我靠着一棵大树,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
然而我的神识却化作一团杨花,这团杨花飘啊飘,竟然飘到了阿七娘亲的坟茔前。
半亩白昙在落日余晖里含苞待放,饱受风雨侵蚀的墓碑上断续写着“妻、昙、墓”三个字。
然而此时这坟茔前早已跪了一个人。
我的神识立即认出此人并不是别人,正是摆渡翁。
摆渡翁跪在阿七娘的坟前,他定定地看着墓碑,静默无言,突然,摆渡翁伸出手指,靠近坟前石碑,我分明看见他的枯槁的指尖沁出了一滴血。
又见摆渡翁用血指在墓碑上将已模糊不清的另外三个字重新写好。
我这才看全墓碑上写的是“吾妻昙儿之墓”六个字。
夜幕降临。
坟茔四周的昙花在夜色中热烈地盛开,将摆渡翁的身影衬得异常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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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我悠悠睁开眼,唤醒睡梦中的小桃和元宝,然后笑着与阿七打招呼。
却见阿七一双眼睛红红的,便问他:“昨夜没休息好么?”
阿七垂下头,缓缓道:“没睡。”
我望着阿七低垂的头,回忆起昨夜里似梦非梦的场景,梳理清楚阿七和摆渡翁的真实关系后,不禁有些感慨。
就在我长吁短叹之际,摆渡翁朝我们走了过来,声音依旧低哑沧桑,“孩子们,该启程去永乐京啦。”
阿七闻言,抬起头来,他看着摆渡翁,眼神有些复杂,难以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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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篙拨动平静的河水,激荡起无数晶莹的水花,小舟载着我们向永乐京方向驶去。
一路上,阿七出奇地安静,小桃和元宝屡次逗他,他也不发话,一直冷着脸,望着渺茫的河水发呆。
我看出阿七的心思,于是也不敢多话。
小桃看看阿七,又瞅了瞅我,不明所以,打趣道:“你们两个不会是闹别扭了吧?因为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慌忙冲小桃笑笑,却不知如何解释。
小桃一手抓着阿七,一手抓着我,将我和阿七的手叠放在一处,笑着道:“咱们几个经此一番,可以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有什么误会不能说开么,非要各自生闷气?好啦,你们俩快点和好吧!给我个面子。”
我望着小桃那副认真调解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
我对小桃说:“我们没有误会,是你误会了。”
小桃后退一步,疑惑道:“没有误会,你们为什么都冷着一张脸,谁也不理谁?”
我道:“可能……阿七有点累吧,我……因是第一次去永乐京,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小桃点点头道:“其实我也很紧张,但是一想到很快能见到主神,这兴奋的情绪便抵消了紧张。”
她说完,依偎着我坐下,头靠在我的肩头,喃喃道:“也不知主神找没找到竹子哥,不知道竹子哥这些日子有没有受苦,过得好不好?”
我安慰她,“我们的主神可是冠绝六界的花神大人,就算是竹子哥被妖皇抓了,主神亲自出马去要人,妖皇也得给他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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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日,小舟在某处靠了岸。
摆渡翁带着我们上岸,他指着前方那座气派恢宏的城池道:“前方就是永乐京。”
永乐京的城墙和人间的城墙并无太大差异,高高的厚厚的,乃是用青石砖垒砌而成。
城门前,站着银鳞铠甲的卫兵,手中持着长矛利剑,威武肃穆,不容侵犯。
我们随着摆渡翁走至城门旁的茶摊,茶摊主见到摆渡翁后一阵热情的寒暄。
看来,这摊主和摆渡翁应是旧识。
又见摆渡翁拉着摊主在角落里低声交谈了几句。这茶摊主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便拎了一只包袱回来,他将包袱交给摆渡翁。
摆渡翁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件妖族平民的衣裳和一些妖族通行的货币。
我们迅速换好衣裳,随着摆渡翁来至城门前。
摆渡翁从袖中拿出一串钱币递给守门的士兵,我们便大摇大摆地进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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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渡翁将我们安置在京城的一家客栈,便出去打听消息了。
我和小桃,阿七,元宝稍作休整,便跑到永乐京里闲逛,我发现妖界的永乐京和人界的不夜城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也许最大的区别就是在不夜城里生活的是人,而在永乐京里生活的则是妖。
几经周折,摆渡翁终于打听到有关华英的消息。
说是,数日前自天界来了一位丹衣黛笠的上神,破空而过,直奔妖族皇宫而去。妖皇热情招待了这位不速之客,而且还邀请这位上神参加几日后一位皇子的订婚宴。
如此看来,我们只有潜入妖族皇宫,才有可能见到华英。
摆渡翁在黑市上买来一些可以暂时避去仙气的符纸,要我和小桃,元宝贴在身上,然后将我们四人安排在给御膳房送菜的队伍里。
我问摆渡翁:“老伯,您不同我们一起去皇宫么?”
摆渡翁叹道:“我老啦,这具风烛残年的身子骨折腾不起啦,只愿安度余生,不想再参与到这些世俗纷扰中。”他看一眼阿七,又道:“阿七有你们这些朋友,我便安心了。”
摆渡翁拉着阿七嘱咐了几句,然后将几袋钱塞给阿七,“孩子你长大了,我却老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我只希望你平安,若是得闲,别忘了去不夜城外你娘亲的坟前烧点纸……”
摆渡翁说罢,转过身离开,阿七怔怔地望着摆渡翁的背影,突然踉跄地跑上去,从身后抱住摆渡翁。
然而两人却没再对话,长久的静默后,阿七放开了摆渡翁。
他们什么也没说,却又好似对彼此说了许多。
目送摆渡翁离开后,我们四人随着送菜队伍顺利地进入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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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我帮着运菜队伍卸完一车菜后,发现后面又陆陆续续运来了十几车,我拉住一个小妖问:“这皇宫一日能消耗这么多食物吗?”
小妖擦拭着头上的汗珠,“你不知道吗?三日后便是那位小皇子的订婚宴,御膳房特地召来几位闻名妖界的大厨,而这几位大厨需要经过一番厨艺比拼,夺得榜首的那位才有机会成为总庖,掌勺订婚宴。”
我歪着头听这位小妖介绍完,不禁问他:“你的意思是这十几车菜都是拿来比赛用的?”
小妖皱着眉,“你是新来的吧?”他指了指身后的十几车菜,“十几车?多的时候要消耗几百车食材呢!”
嚯!这妖界办个厨艺比赛还挺浪费的。
小妖对我道:“别愣着了,快点干活罢,也不知道今天这活儿什么时候才能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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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将一百多车食材搬运完,我和阿七,小桃,元宝已经累趴在地上。
我蹲在御膳房地冰窖里,望着不计其数,五花八门的各色食材,感叹道:“这妖族办个订婚宴还挺麻烦。”
小桃道:“看来老妖皇很重视他的这个小儿子。”
巡查冰库的妖精见到我们,吊着眼角惊讶道:“你们怎么还没走?”
我道:“累得腿软,我们这就走。”
“算啦算啦,天色不早了,一会儿几位大厨要比试厨艺,眼下御膳房缺少人手,你们几个就暂且留下,给几位大厨打下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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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的掌事将我们分派给几位大厨。
厨房里的油烟呛得我睁不开眼,透过浓厚的油烟,我走向那位汗流浃背的大厨,这位大厨妖怪长得肥头大耳,大腹便便。我用火眼金睛咒看出他的本体是一只野猪。
这猪妖一边切菜一边烹调,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我一时间插不上手,终于等到他完成了一道汤后,我才敢低声下气地问:“大师傅,我该做些什么?”
猪妖看都不看我,而是持着汤匙舀了半勺汤,细细品了品,然后砸吧着嘴,不满意地说:“这汤总是差一点意思。”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汤匙,也品尝了那道汤,回忆起之前在龙宫,曾有幸品尝过厨神的那道“福寿全”,后来在天界还特地请厨神赐教了福寿全的做法,于是,我拍拍胸脯对他道:“大师傅愿不愿意让小的一试?”
猪妖怀疑地打量我,“小姑娘你也懂烹调?”
我道:“小的曾有幸游历人间,尝过一道名唤‘福寿全’的菜品,终生难忘。大师傅不妨让我试试。”
根据回忆,我从冰窖寻来鲍鱼、海参、鱼唇、牦牛皮、杏鲍菇、蹄筋、花菇、墨鱼、瑶柱、鹌鹑蛋等几十种新鲜食材,放入坛子里,又加入高汤和老酒,坛口则用新鲜的荷叶封住,用文火煨了半个时辰。
成菜后,我戴上手套将坛子从火上端下来,对猪妖使了个眼色,得意道:“大师傅菜成了!”
猪妖俯首在坛子口嗅了嗅,抱着臂不甚满意道:“连一丝香味都没有?”
我挑眉道:“稍等!”
我伸手掀开坛子口的荷叶,瞬间浓香扑鼻。
我将汤匙恭敬地递给猪妖,“大师傅尝尝罢。”
猪妖品了一勺汤汁,突然怔住,回味了半晌,悠悠评价道:“此汤厚而不腻,软嫩柔润,浓郁荤香,各料互为渗透,味中有味。妙极妙极!”
谁料,四溢的香气竟将御膳房掌事引了过来,掌事持筷尝了尝这道福寿全,也是一愣,惊叹道:“这道菜品烂而不腐,口味无穷啊。”
我补充道:“这道菜名唤福寿全,还具有调气润肠、美容养颜的功效呢。”
掌事颔首问道:“这道菜是谁做的?”
我和猪妖互相一指。
掌事看了看猪妖,又瞅一瞅我,肃声问:“到底谁做的?”
我赶忙解释道:“当然是大师傅做哒,小的只是打打下手。”说完,我对着猪妖使了个眼色。
猪妖会意,对着掌事拱了拱手,“老猪略展薄技,献丑了。”
掌事满意地点点头,“想着也不可能是这个小丫头的手艺,猪师傅,快将这道菜品送给各位品鉴师尝尝吧。”
我用一道福寿全,帮助猪妖在厨艺大赛中夺得榜首,猪妖也借此成功选上了皇子订婚宴的总庖。
私下里,猪妖对我感谢一番,给了我一个参加妖族喜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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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宴席上,我,阿七,小桃,元宝被安排在宴会的角落,同一群小妖童坐在一桌。
宴会的主菜还真是那道“福寿全”,元宝掀开坛子上的荷叶,酒香与各种香气混合,瞬间氤氲四座。
小妖童们落座后没能安静多久,就嬉戏打闹起来。
在菜肴的香气和小妖们的吵闹声中,我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向宴会的中心看去,那里有一道红色的身影分外耀眼,不是他人,正是华英。
华英虽然取下了头上的戴笠,但是仍穿着那一身刺目的红衣,他和老妖皇坐在一桌,相谈甚欢。
我没想到,一向清逸孤高的花神也有如此热情的一面。
我正望着华英出神,小桃突然拍了下桌子从座位上跳起,惊慌地喊道:“竹子哥!”
我被小桃这声惊呼吓了一跳,掉下凳子跌在地上。
“你说什么?”我惊讶地问小桃,“谁?”
小桃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瞪圆了眼睛向人群中央看去,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寻着小桃的目光,再次看向人群的中心,就在华英的对面,端坐着一位华服金冠的少年郎,我揉揉眼睛,定睛再看,竟是竹子!
就听旁边一位宾客感叹道:“这小殿下仪表堂堂,玉树临风,不输陛下当年风采啊。”
我闻言,拉住这宾客的胳膊,问道:“哪位是皇子殿下?”
一宾客打量我几眼,反问道:“小姑娘来皇城不久吧?竟不识那位流落在外多年的皇子?”
我点点头道:“小女初来乍到,不甚了解皇家秘辛。”
另一位宾客打断我们,回忆道:“当年吾族内乱,陛下为了保全皇室血脉,特将这位小殿下藏在人界不夜城,谁料,叛军余孽寻至不夜城中,欲杀小殿下,就在小殿下性命攸关之际,幸得花神出手相救……小殿下流落在外,吃了许多苦,好在如今苦尽甘来,小殿下终于认祖归宗,今日又与丞相千金定了亲,看来以后这妖族皇位定是要传给这位小殿下啦。”
“这话万不敢乱说的。”旁边的宾客忙提醒他。
几位宾客再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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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竹子竟然是妖族皇子。
我望向小桃,见她神情恍惚,可想而知,我所听到的小桃一定也听到了。
就见小桃大哭着离席而去。
我忙从地上爬起来,对阿七道:“照顾好元宝,不必跟来!”然后疾步追上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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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桃依偎在一处山石下,我抱着她的肩,她埋在我怀里哭。
既然已经确认竹子是妖族皇子的事实,人妖殊途,竹子又要娶他人为妻,想来小桃和竹子的缘分已走到尽头。
我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小桃,她那般喜欢他,此时一定伤心至极。
小桃哭了很久,最终她哭得力竭,渐渐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我抱住小桃,心中的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话。
我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小桃抬眸看我,眼睛又红又肿,她突然问我:“淼淼,能借我一把匕首么?”
我被她问得一惊,“你要匕首做什么?小桃你别想不开啊!”
小桃发出一声苦笑,“放心,我不会傻到为情自戕。”她恢复了平静,缓缓道:“既然与他此生无缘,有些事还是当面了结为好。淼淼,你能想个办法让我和竹子哥再见一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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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猪妖为我们安排了下榻的厢房。等阿七,元宝,小桃依次睡去后,我悄声摸出房门,跳上御膳房的屋顶,敛袍坐在屋脊上,望着月亮发呆,不住地叹气。
月色清凉如水。
一道身影掠至我的身后。
我回神看去,入目是那抹耀眼的红衣。
落花缤纷处,他衣袂蹁跹,斗笠上的黑纱被夜风牵起一角,露出一张独绝六界,俊美无双的脸。
“华……”
我见到华英,心中一惊,重心不稳,差点从屋顶摔下去。
华英飞身扶住我,“淼淼?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暴露在华英明澈如镜的目光里,我无法隐瞒,只能将此中缘故和盘托出。
我问华英,“主神,能否让竹子和小桃见一面?”
华英声音冷漠:“不行。”
“为什么?”我问。
华英背向我,负手而立,过了很久,才解释道:“既已无缘,不如相忘!”
我追问:“就见一面,小桃说她对竹子已别无他求,只见他最后一面,从此再不挂牵,再不纠缠。”
华英道:“妖皇已为竹子定下婚约……还是不见为好。”
我闻言心中不快,转过身坐回屋脊上。
既然华英不肯帮我,那我便自己想办法,一定要给竹子和小桃制造一个见面机会。
身后,华英对我道:“且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你们便随我回去。”
我没吭声,抱着膝自顾自地生闷气。
华英掠风而去。
我望一眼华英离去的身影,忽然间很是后悔,我竟然……忤逆了我的主神?
虽然华英不是那种会给我穿小鞋的人,但是我方才对他这般不甚恭敬的态度一定会令他印象深刻。
这样一想,竟然产生了一种卑鄙的自豪感,我的这番作为也算是几万年来百花宫中第一人了罢。
正经事要紧,我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苦思冥想,试图找到一个能让竹子和小桃见面的办法。
明日便要随华英离开这里了,所以小桃和竹子见面的机会只在今夜。
白日里,我曾从猪妖那里打听到,竹子虽然是妖族后代,但幼时随花神在天界修炼,所以身上缭绕着至清至洁的仙气,这种仙气与妖气相冲,尤其成年后,若不能洗净仙气,则无法与妖族女子成婚诞下子嗣。因此,为了延续妖族皇室香火,竹子必须在每夜的子时,也就是永乐京妖气最盛的时辰,在后宫的鸳鸯池中沐浴,以清洗仙气,浸染妖气。
山穷水尽,无计可施,那么不妨莽上一把!
我心中打定主意,翻下屋顶,返回厢房,一进门,却见小桃正披衣坐在窗边,手中摆弄着那把白日里我借她的匕首。
小桃望见我,收起匕首,叹了口气。
我走到小桃身侧,“小桃你没睡啊?”
小桃道:“睡不着。”
我拍拍小桃的肩,“我想到一个办法,就是有点莽。不知你愿不愿意试试。”
小桃眼中光芒闪烁,“什么办法?能让我和竹子哥见面么?”
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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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我和小桃尾随着一队宫娥来到后宫的鸳鸯池,我伺机敲晕了两个宫娥,然后和小桃换上她们的衣服,举着盛有檀香白矾、熏草鲜花的托盘,低垂着头毕恭毕敬地站在鸳鸯池边。
半晌后,锦衣华服的少年皇子被簇拥着步至鸳鸯池。
我悄悄抬起头看过去。
重重纱帐里,四五个仆从正围着竹子为他宽衣解带,脱去衣袍后,竹子对那些仆从挥了挥手,他屏退左右,然后独自踏入鸳鸯池内。
鸳鸯池上笼罩着朦胧的雾气,竹子的身体则在池水中渐渐下沉。
忽然,竹子一头扎进池水里,扑腾几下后便再无声响。
见此情形,小桃没忍住,惊呼出声,“竹子哥!”她丢掉手中托盘,提着裙摆,焦急地向池畔跑去。
一众侍女皆在小桃的这声惊呼中抬起头来。
我忙不迭暗念昏昏咒,侍女们立即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再看,小桃已经只身跳入鸳鸯池中。
我也一溜烟小跑过去,只见鸳鸯池中,小桃正抓着竹子的手臂,沉沉浮浮。
水雾氤氲,他二人共沐池水,四目相望。
我识趣地退至暗处,收回视线,却掐了个顺风耳的诀,默默地关注着鸳鸯池中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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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又是过了多久,我蹲在暗处都快睡着了,耳边突然传来他二人的谈话声。
竹子道:“我此生再不能回百花宫了。”
小桃道:“我知道。”
竹子道:“我要娶青梅姑娘为妻了。”
小桃道:“我知道。”
竹子道:“对不起。”
小桃道:“我不是听你来说这些的。”
竹子惊慌道:“小桃你做什么?”
我心中忽然觉得不妙,急忙念了隐身咒,摸到池旁。
只见小桃正手持了匕首,将匕首横在她和竹子中间。
竹子则紧紧抓着小桃的手,慌张地说:“小桃,你要……杀了我么?”
小桃摇了摇头,苦笑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怎么会舍得杀你呢?”
竹子却更为惊恐:“小桃,我不值得你为我自残。”
小桃依旧摇头,“姻缘天定,你我都是身不由己……我们都不要死,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竹子松开小桃的手腕,长舒一口气,他看着小桃手中的匕首,不解地问:“既然如此,你这是……”
小桃自发髻里挑出一缕青丝,悠悠道:“花仙这一生会为所爱之人生发一缕情丝,我的情丝既然因你而生,也愿为你而断。”说罢,她手起刀落,竟用匕首生生斩断了那缕青丝。
青丝从小桃的指间滑落,落入氤氲着雾气的鸳鸯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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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我与阿七匆匆道别,随着华英返回天界。
一到天界,元宝便被华英送去了火神那里。
小桃则终日待在桃花小斋里打坐,足不出户。
一一仍旧下落不明。
我则无聊地趴在窗边,望着那挂贝壳风铃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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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西方佛国来了一位讲经的神尼,我终于有了借口可以拉着小桃出去散心。
于是,我塞给小桃一个蒲团,拉着她的手,一溜烟小跑,强行将小桃拖到神尼讲经的经坛下。
出乎意料的是,小桃竟然听经听得入了迷。
那些深奥的经文,我还没听足两天,耳朵便磨出了茧子。
小桃却是兴致勃勃地,每日拉着我准时去经坛听经。
神尼讲了七七四十九日,小桃则认认真真听了七七四十九日。
我呢……则日日在经坛下百爪挠心,苦闷无聊,冒鼻涕泡,做白日梦。想来,真是给华英丢人!
这漫长的四十九天终于熬了过去,这天我在晨曦中醒来,盘算了一下日子,长舒一口气,心说,今日终于不用再去经坛听经了,想到这里,我急忙阖上眼睑,打算再睡他个回笼觉。
于是便一觉睡去,我舒服地在宽大的床榻上打了个滚,然而在滚动的过程中竟然没能逢遇到任何的阻碍。
我心中觉得不太对劲儿,伸手四处摸了摸,猛地睁开眼,“小桃呢?”
不见小桃,我心想:这女娃不会傻了吧,经坛今日就撤了,难道她不知道,又巴巴地跑去了?
我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跳下床榻,穿好衣裙绣鞋,朝着往日神尼讲经的地方跑去。
路上,被竟兔仙那厮撞了个跟头。
兔仙对着我抖了抖毛茸茸的长耳朵,用阴阳怪气地口吻道:“杨花小仙,好久不见啊!”
我没空搭理他,爬起来继续往经坛方向跑,袖子却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扯住。
我气不打一出来,骂道:“你这老兔子别烦我!”
兔仙一歪嘴,露出两枚宽大雪白的门牙,他笑道:“杨花小仙这是着急去哪儿啊?”
我道:“去经坛!”
兔仙道:“那佛国神尼可是连夜走的,哦对了,神尼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你们百花宫的一位小花仙,这听经顿悟的小花仙是谁来着……哦想起来了,正是那位桃花小仙!”
我:“……”
我想不通,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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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本仙此番前来,正是要恭请杨花仙子出山,随我去桂宫劝一劝我家那位大宝贝。”
兔仙戏谑的口吻将我的神思拉回。
我瞪着兔仙道:“你什么意思?”
兔仙道:“月神大人自那日与杨花仙分别后,便茶饭不思,整日浑浑噩噩,喝得烂醉如泥,宫里的事务尽数推给了我。杨花小仙快去劝劝罢,这大宝贝缺了你啊,都快废了!”
我叹了口气,心想:这都是些什么烂事,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困于儿女私情呢?
于是,我甩开兔仙的毛爪子,对他道:“那就让他废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