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是个狼人 ...
-
很得意么？
你很狂哦？
我眼疾手快，从乾坤袋里抓出一把兵器就向那獠牙妖怪身上丢去。
好巧不巧，恰好扎在他的屁股上。
这妖怪吃痛，转头看向身后，怒号道：“谁？”
之前，他的心思都在小桃身上，因此一直没有发现潜伏在房梁上的我。
我抓住时机，趁他一脸茫然之际，打开乾坤袋，倒提袋兜，袋口朝下，将袋中藏纳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股脑儿地朝着那只獠牙妖怪倒去。
也不知有多少兵器刺中了妖怪，只听得下面一阵吱哇乱叫。
这就叫乱拳打死老师傅。
然而，这一番酣畅淋漓的作为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乾坤袋里不仅有战神借给我的那些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还有玄烛送我的传音螺，冥君借我的玄光宝鉴，以备不时之需的碎银几两，以及我辛辛苦苦上穷碧落下黄泉才得来的三枚寒晶碎片。
就……都倒出去了？
我抖了抖空荡荡的乾坤袋，别的先放一边，那三枚寒晶碎片要是教妖怪抢走了，我可如何向天君交代？
想及此，我皱着眉头向下望去，待看清下方景况，不禁将双眼瞪得似铜铃一般。
不知何时，那獠牙妖怪已挟持了小桃，手中横持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刀刃紧贴着小桃的脖颈，对着我发出一阵狂笑：“瞧，这梁上还有一位。”
我从乾坤袋里倒出去的兵器散了一地，几枚寒晶碎片也不知道滚落在哪里，眼见小桃被妖怪挟持，让我瞬间如同火上浇油，心急如焚。
我立即掐个灵犀诀，心中对小桃说道：“我先把妖怪的注意力吸引到我身上，你伺机挣脱。”
意外的是，小桃没在心里回话，反而是对我大声喊道：“淼淼你无需顾及我，杀了他便是！”
我一愣，不知小桃为何不用灵犀诀与我沟通，忙对小桃频频使眼色。
獠牙妖怪仰头桀桀笑道：“吾刚喂这位小仙子服下销魂夺魄丹，此刻她已法力尽失，在下奉劝梁上的这位小仙，还是放弃抵抗，束手就擒罢，免得我出手太重，伤了你。”
我瞬间被他这几句话惹恼，翻身纵下房梁，落在这獠牙妖怪身前三尺处，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把锃光瓦亮的长剑，剑尖指着妖怪的鼻子，虽然我并不知道这妖怪到底有没有鼻子，我骂道：“你很狂哦？你是瞎了还是眼长屁股上了，竟然猖狂到敢挟持仙人，我看你的小命是不想要喽！”
獠牙妖怪对我的狠话竟不屑一顾，他又发出一阵狂笑。
见他笑，我也笑。
他无耻狂笑，我就给他来个皮笑肉不笑，比比谁的笑更磕碜。
.
我俩对着彼此一阵笑。谁也不甘心向对方认输。
小桃却有些烦了，“要不，你俩还是先把我杀了罢。”
小桃的这句话极有分量，令我和獠牙瞬间便止住了笑声。
小桃一脸淡然道：“找不到竹子哥，我也不要活了。”说着她抬手握住横在她脖颈处的短刀，就往脖子上抹去。
獠牙似乎对小桃的这番举动很是意外，手立即松开了短刀，任由小桃握着刀向脖子上抹。
我惊得大呼：“不要啊！”边喊边冲上前，试图阻止小桃。
真是说时迟，那时快。
就我在奔向小桃的一瞬，小桃对着我使了个眼色，然后将刀尖一转，径直向身后的獠牙妖怪刺去。
我立即会意，掐个诀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刀锋，我们两人相互配合，狠狠地将短刀插向妖怪心口。
獠牙妖怪猝不及防，直到刀锋没入胸口后，才反应过来，虽然为时已晚，他仍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原来你们神仙也搞会暗算偷袭这一套。”
獠牙说完，口喷鲜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我提着剑正要砍獠牙的头，小桃阻止我，她说：“淼淼，我们先要留他一条命，让他交代出竹子的下落。”
我闻言点了点头，收起长剑。
随后才发现，小桃的手掌也被那短刀划破，鲜血止不住地向外涌。
她果然没了仙力，连伤口也无法自愈。
我拉住小桃的手，掐了个凝血诀，为小桃的手注入一股灵力，这才止住了她手上的血。
我问：“既然没有法力，为什么还要冒险？”
小桃道：“总要有人冒险的，这个险……我来冒更好。”
她还没说完，破庙中忽然妖风大作。
再看，自庙门外蹿进来十几只赤眼狼妖，瞬间将我和小桃围了起来，其中一只狼妖还不忘把躺在地上吐血的獠牙妖怪拉向庙外。
这些狼妖中只有獠牙化成了人形，其他这些仍旧只是狼的形态，想来法力一定大大不如獠牙。
“不足为惧，不足为惧！”我安慰小桃的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据说“猛虎怕群狼”，就算再凶猛的野兽一旦面临群狼的攻击，也毫无胜算。
并且，他们不是普通的狼，他们是狼妖。
不久，狼群便对我和小桃发出了猛烈地攻击。
他们轮番冲上来撕咬，我掐诀念咒使尽浑身解数。
没想到这群狼如此顽强。面对狼群的轮番攻击，我一边要时时护着法力尽失的小桃，一边要变换身法见招拆招。还没坚持多久，就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无比自责，后悔自己虚度了三千年的光阴，这三千年来，我受华英庇护，懒散无忧，疏于修炼，仙力低微，却不思进取，只想通过寒晶碎片走捷径，又不知天高地厚，带着小桃私自下界与群妖缠斗，真是可怜又可笑！
我在心里骂自己无能，顿时分了心，一只胳膊被扑过来的狼妖咬了一口，血水四处喷溅，群狼闻见血腥味，则更加疯狂地向我和小桃身上扑来。
我立即掐个凝血诀，止住外流的血水，心中更加慌乱。
小桃提醒我：“遁形，快遁形！”
我自然可以遁地逃走，但小桃没有法力，不能同我一起逃脱，我总不能丢下小桃，自己逃走吧，如若这样做了，也太不是人了。
“不行，我不能抛下你。”我对小桃道。
小桃突然哭出来，喃喃道：“当时，竹子哥就是为了救我，才被狼妖抓走的，我不想你也这样，反正我法力尽失了，死了便死了罢，淼淼你不一样，你还可以逃的。”
“你说什么胡话？”我试图骂醒小桃，“你是堂堂天界百花宫桃花仙子，怎么可能轻易死在一群小妖手里？再者，獠牙塞你嘴里那枚什么丹？”
“销魂夺魄丹。”小桃补充道。
“对，销魂夺魄丹，只是暂时封印了你的法力，若我们一同逃出去，见到华英，他毕竟是百花宫主神，是法力无边的上神，他定然会有办法将你体内的毒丹逼出来，恢复你的法力，小桃，你绝对不可以灰心丧气！”我对小桃如此劝说道。
小桃被我劝得动容，但她明显发现了我抵抗狼妖时的分、身乏术，担忧道：“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总有分神的时候。”
果然，我一仙难挡群妖，逐渐精疲力竭。
妖群灵敏察觉到我的变化，数只狼妖同时对我和小桃扑了过来。
我们几乎陷入了绝境。
不知为何，我脑中突然灵光乍现，是的，我想起那句六界最好用的咒诀。
于是，我禁闭双眼，教小桃陪我一起念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黄河决于口而心不惊慌！”
言出法随！
就听耳边“嗷嗷嗷”数声惨叫，我猛睁开眼，那几只扑向我们的狼妖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打落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嚎叫声，其余的狼妖见状皆是一愣，他们互相对望一阵，默契地拖着受伤的同伴迅速地撤离了破庙。
见狼妖退去，我和小桃终于得以喘息。
我俩背靠背颓坐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小桃问我：“你这句咒倒是灵验，之前怎么没拿出来用。”
我解释道：“这咒灵验没错，但必须在危及性命的紧要关头才可使用，否则就会反噬使用之人的修为，所以非至紧要关头，我不敢轻易使用。”
小桃道：“原来如此！刚才击退狼妖的那股力量好像并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
“而是什么？”我问。
“而是有人一直在暗中保护你，而你这句咒，能在所谓紧要关头将此人唤醒。”小桃如此说道。
.
劫后余生，小桃帮着我捡拾自乾坤袋里洒落一地的物什，她拾起一枚寒晶碎片问我：“这是什么宝物？”
我坦然道：“正是寒晶剑的碎片。”
小桃惊讶道：“淼淼你真厉害，我和竹子哥，一一三个人加在一起都没有你厉害。”
我心说，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惭愧地对小桃笑笑，连忙将另外两枚寒晶碎片悄声放进乾坤袋。
自战神那里借来的刀枪剑戟大半折损残缺，我想这些武器本就是一些不值钱的破铜烂铁，就算有损失，战神那小子看在玄烛面子上应该也不会与我红脸，于是仅挑拣了一些尚且完好的，塞进乾坤袋里。
最终，玄光宝鉴也找到了，只是玄烛送我的那枚小小传音螺在方才的混战中被踩成了碎片。
我捧着海螺碎片，惋惜地叹了口气，用小手绢包好后，才收了起来。
就在我和小桃收拾残局之际。一团黑色的影子正悄悄地来到我和小桃身边。
我立即察觉到异样，对着小桃使一个眼色，迅速地腾空飞起，一屁股坐在那团黑影身上，对着黑影便是一阵拳打脚踢，小桃也立刻冲上来帮我。
我发现这家伙竟然是那只“踏雪寻梅”狼，我揪住它的耳朵问：“你还真是狡猾？刚才你大哥在你都没敢动手，怎么这是后悔了，回来搞偷袭了？”
这狼妖却只是奋力挣扎。
在我们二人知耻而后勇的心态里，这狼妖被揍得嗷嗷嗷乱叫。
突然，他来了一句人话：“别打了别打了，吾是来帮你们的！”
见这狼妖伏在地上求饶。我和小桃对望一眼，不约而同道：“帮、我、们？”
.
与这群狼妖搏斗了一整夜，此时天色已亮，在晨光之中，“踏雪寻梅”小狼竟蜕变成一位乌衣白靴的清俊少年。
他说，他名唤阿七，是一只狼人，他娘是凡人，他爹是狼妖，他是人与妖的后代，白日里会以人的模样生活，到了夜里则会变成一只黑皮狼妖。
阿七很苦恼，他经过了许多年才逐渐接受自己是人妖混血的事实。
又听这只名唤“阿七”的狼妖向我们解释道，“之前攻击你们的那只獠牙大妖名唤嗷呜，是不夜城这一带最有威望的大妖。多年前，哦呜开始猎捕不夜城中落单的人类，吸食其精血修炼，后来，哦呜的法力越来越强大，妖族生性慕强，强大的嗷呜便为自己招揽了许多拥趸，猎杀人族的时间也不再限于夜晚，有时他会化成人形，混迹于城中，发现一些天生丽质的人类便会将其诱骗捕杀，用于修炼。嗷呜越来越嚣张，后来甚至冒险袭击了修仙者，并将他们的身体做成炉鼎，囚禁炼丹。”
小桃问：“几日前，你们是不是围攻了几位仙人？”
阿七道：“几日前，嗷呜确实从此处劫走了一个下凡的小仙。”
小桃抓住阿七的胳膊，焦急地问：“竹子哥被带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已经被他们吃了？”
阿七道：“小仙子不必担心，你说的这位竹子哥既然是神仙，就不会被轻易吃掉，按照嗷呜的行事作风，他一般会把修仙者或是仙人卖给妖界的炼化师，炼化师会把他们做成炉鼎用来炼制内丹。”
小桃抽泣道：“这种妖术我略有耳闻。也不知道，竹子哥此时正被这群妖物怎样折磨？”她说着扑在我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阿七见状道：“仙子莫急，我此番回来就是想帮你们的。”
我怀疑地问：“帮我们？如何帮？”
阿七垂下头，缓缓道：“我是妖，可我也亲近人。这些年来，我在人妖两界奔波生活，目睹了许多人与妖互相残杀的场面，这是我很不愿意见到的，所以，我接近嗷呜，就是想寻觅机会救出那些被他劫走的人族。然而，我法力低微，紧靠我一人之力无法对抗嗷呜。有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伤害人类。直到遇见你们……”
阿七说到这里，眼睛一亮，“你们打败了嚣张跋扈的嗷呜，所以我若是同你们联手一定能救出那些被他劫去妖界的人和仙！”
我听到阿七的这番话，一时之间有些感动，然而仍旧无法完全相信他，我问：“你是狼妖，教我如何相信你？”
阿七道：“你不肯相信我也没办法，但我是真诚地想帮你们。虽说我是妖，可我身上也流着人族的血，我爹是妖，我娘却是人。我娘生前一直教诲我，要做一个善良正义之人，永远不要伤害人类。”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眺望庙门外，对我们说：“三里之外便是我娘的坟茔。”
我搀扶着小桃，随着阿七来到他娘的坟前。
.
这里栽种着半亩白昙。
晨光之下，昙花雪白的花蕾好似许多只飘摇的小船，它们泛着白莹莹的光，船头皆朝着一座孤坟的方向。
我们三人穿过昙花海洋，来到阿七娘的坟前，坟前立着一座石碑，石碑上的字因风雨的侵蚀已经看不太清了，依稀的，我只认出来那石碑上刻着“妻、昙、墓”这么三个字。
阿七跪在他娘坟前，从怀里摸出一只绣着昙花图案的荷包，解开荷包，从中捏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狼牙，然后双手紧握着荷包和狼牙，对着墓碑说到：“娘亲，孩儿此行要去做一番大事。然而，此一去不知何时再能归来，也不能时常为这些昙花浇水了，是孩儿不孝！”
我瞥一眼阿七，见他竟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心中有些诧异。
看来这阿七还是信不过我们的能力，此行原来是抱着赴死的心态。
阿七辞别他娘的孤坟，站起身，抖了抖粘在衣服上的泥土，走至我和小桃面前，说：“这位仙子身中销魂夺魄丹之毒，若想解毒，恢复法力，唯有去妖界炼化师那里，才能寻找这销魂夺魄丹的解药。救人事大，不可多做耽搁，现下，我立即携二位仙子前往妖界。”
.
自不夜城向西行了三十里路，是一条宽阔的大河。
阿七说，“渡过此河便是妖界。”
站在河边，我望向茫茫的河面，河流一望无际，连条小船的影子都没有。
我问阿七，“没有船只，如何渡河？”
阿七道：“入夜之际，对岸会泛来一叶轻舟，到时候，我们踏上小舟，便可乘舟渡河。”
我道：“没想到，人妖两界仅凭一河相隔，渡河又如此容易。”
阿七道：“此路只是妖族前往妖界的一条捷径，妖族若要渡河还需向摆渡者出示证明自己妖族身份的信物，否则便会遭到摆渡者的拒绝。”
我和小桃对视一眼，小桃问阿七：“可是，我和淼淼身上并无妖族信物啊。”
阿七拿出那只绣着昙花的荷包交给我和小桃，说道：“你们拿着它。”
我问：“那么你呢？你把这信物给了我们，你怎么办？”
阿七笑着说：“我与那位摆渡老翁算是熟识，他自会送我过河。”
.
我们三个蹲在河边，一直等到天黑。
遥遥的，果然荡过来一只小舟，舟上悬着一只白纸灯笼，在无边黑夜里散发出一片迷蒙光晕。
舟上，一位身穿蓑笠的老翁，他手中持着一支长篙，逐渐将小舟靠向岸边。
小舟刚一靠岸，阿七便跳了上去，他对着老翁笑了笑，然后示意我们过去。
我和小桃连忙拿出荷包给老翁看，老翁接过荷包在手中捏了捏，上下打量了我和小桃半晌，才示意我们上船。
踏上小舟后，我才看清那白纸灯笼上写的字，是一个“喵”字。
老翁一声不吭，长篙拨动河水，小舟载着我们离开河岸，向对岸泛去。
阿七自在地卧在小舟上，闭着眼养神。小桃则好奇地东看西望。
满天繁星，一轮明月。月光星辉映在平静的河面之上，竟让人一时间分不出天与水的界限。
眼看小舟已荡入河心，河面上忽然起了一层大雾。
这雾气越来越浓，小桃坐在我对面，我竟无法透过雾气看清她的模样。
我用灵犀诀在心里问小桃：“你有没有觉得这雾起得有点怪？”
小桃没回应我。我才想起此时的小桃已身中妖毒，法力尽失。
于是，我伸手拉住小桃的胳膊，凑近她的耳朵低声道：“我觉得这雾气有些奇怪。”
身边之人却对我咳嗽了一声，突然笑道：“小仙子才发现么。”
一个沧桑的，如同从枯井中传来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