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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雪镇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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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乾坤袋里拿出那枚寒晶碎片,回忆在木古村的一番经历,心中的困兔忽然动了一动,我似乎有些明白何谓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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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你答应我的,得了这枚寒晶碎片便与我洞房!”
玄烛趴在我的肩头,如此厚颜无耻的说。
“一枚还不够,这寒晶碎片总共九九八十一枚,虽得了这一枚,还剩八十枚,人间难来一次,咱们趁热乎再寻上一枚吧。”
想与老子洞房,先得教你小子经历个九九八十一难!
玄烛捏过这枚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碎片,打开随身携带的百国舆图,在地图上细细查看。
“有了这枚寒晶碎片,剩下的会好找一些。”玄烛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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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散落在六界各处的寒晶剑碎片并没有那么多了。
自万年前,寒晶剑破碎的那一刻起,五行神君就上书天君,暗中派法力高强的仙人去六界各处探寻搜集。
万年已逝,众仙家已经搜集回来共计七七四十九枚,加上我和玄烛刚刚找回来的这一枚,遗落在各界的就只剩下三十一枚。
然而这三十一枚,因天界众神仙大规模下界巡游,众仙出手,各显神通,想要搜集齐全自然也不过早晚的事。
而现在对我而言,就是与时间赛跑,我要赶在别人之前尽快找到剩下的那些碎片,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这是三千年来,我头一次如此有信心,有目标,有想法。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不愿再做平平无奇之辈,不愿再呆在犄角旮旯里。
我也要走到人群中心去,感受成为目光焦点的荣耀。
最重要的是,我想让他多看我一眼,不要总是用背影对着我。
“华英。”我心说:“总有一天,我要同你站在一起,同你站得一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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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雪么?”
玄烛边翻看人界的百国舆图,边问我。
废话!雪还没见过么,我虽仙阶低微,可毕竟也活了三千年了。
“你见过蓝色的雪么?”他又问。
我:“……”
这世上还有蓝色的雪?
“我带你去看蓝色的雪,好不好?”玄烛收起舆图,笑盈盈看我。
“去哪里看?”我一时间有了兴致。
“走,我带你去。”
他牵起我的手,拉着我离开了木古县。
舟车劳顿数日后,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雪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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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西北之隅有一小镇,名为雪镇,镇子里多年来一直在飘雪,纷纷扬扬。
雪花却是蓝色的。
传说,在公主自缢的那日,天空便飘落起这种蓝色的雪,此后便再没有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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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雪花静静地飘落,落在一株红梅的枝头,鲜艳的红与诡魅的蓝交叠在一起,竟是一种哀婉的美丽。
我与玄烛并肩立在梅花树下赏雪,我觉得奇怪,于是问玄烛:“你发现没,这偌大的镇子里仅有这一株梅花。”
玄烛点头。
我继续道:“不但如此,这偌大的镇子里,连个人影也没。”
玄烛又点头。
我问:“不奇怪么?”
玄烛摇着手中玉扇,缓缓道:“怎么不奇怪?但是凡藏有寒晶碎片的地方,都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所以,我们定会不虚此行。”
“这里真有寒晶碎片?”
我问玄烛,漫不经心地展开手掌接住一片蓝色的雪花。
玄烛笑而不语,只是牵住我的双手,呵了一口暖气,又为我搓了搓,转而问我:“小杨花,冷不冷?”
我摇摇头,将双手抽回,“我好歹是仙子啊,这人间的寒气怎能奈何了我?”
玄烛轻声笑笑,喟叹道:“有时候我倒很羡慕凡人,人情冷暖,苦辣酸甜,能过有滋有味的日子。”
我瞅一眼玄烛,不甚理解:“人人都说神仙好,凡人都想修仙飞升,脱离苦海,长生不老。神君倒好,可羡慕起凡人来了?”
玄烛看着我,“做神仙久了,便知道神仙的生活才是最不自在的,不老不死,不寂不灭,无论爱恨,无谓情仇,神仙日子,最是无趣。”
“不会吧,神君大人您还厌倦了神仙生活啦?”
“倒不是厌倦,只是看淡了许多,活得时间越长,越不知珍惜,不懂挽留,还不如凡人,人生百年,爱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没有重来的机会,方懂得珍惜,敢爱敢恨,无怨无悔。”
他突然对我说的这些话,到底是触了景生了情还是睹了物思了人?
我俩左右不过看了一场蓝色的雪,他竟生发出这般凄凉的感悟。
然而我却无念无想?难道我是冷血动物?
“你爱过谁么?”我不禁问他。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这话一出口,我自己立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实在是太羞耻了,什么爱不爱的,我怎么会问他这样的问题,难道忘了他是一个轻薄子了么?
他却反常的正经,叹息着回答我:“没来得及……”
这叫什么话?爱过就是爱过,没爱过就是没爱过,什么叫没来得及?
我见他严肃的样子,不敢向下追问。
“也许正是因为我的畏首畏尾,才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
看来是被别人横刀夺爱了。
我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神君莫要伤心难过,情缘一事最难琢磨,或得或失,随缘即可,看淡罢。”
玄烛却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小傻子,我不会再错过一次了!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月神大人,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如果还放不下那个人,自己再去追回来不就得了?盯上我干嘛?我是那个人的替代品么?
见我冷了脸,玄烛弯下腰双手捧住我的小脸,笑盈盈道:“小傻子!怎么又不理我了?”
我挣脱开,后退了两步,与他保持好距离,冷声说:“您尊为上神,行事应该成熟稳重些,不要总对我这样的低微小仙动手动脚的,哪有个神君的样子啊?不要名声了么?”
玄烛笑道:“此间没有外人,只有你我。”
他又要靠近,我连忙后退。
“我不喜欢轻浮之人。”
我撅着嘴,摆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半晌,才瞥一眼他。
他站在那里,凝眸看我,缓声解释:“我并非轻浮之人,仅是对你情难自抑。我怕错过,怕失去,怕……怕你爱上别人……”
我哑然失笑,爱之一字对我一个情窦未开的小花仙来说太沉重了罢。
我还不懂爱,若懂爱,也一定不会爱。
“玄烛,这点你大可放心,就算我不爱你,我也不会去爱别人的,所以,以后,你待我能自然一点么?”我语声郑重地问他。
“来日方长,是我太心急了。”玄烛淡淡的说,“我愿意等。”
这简直答非所问。
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还是好好赏一赏这蓝色的雪罢。
雪花一片片落下,永不停歇。
就像恋人的眼泪,永不枯竭。
我们在镇子里找到一处破屋夜宿。
这镇子确实非常奇怪,不停下雪,荒芜人烟,又静得出奇,恍惚间,我还以为回到了长春殿里。
我和玄烛围着火堆坐下休整,这火堆看起来确实有些多此一举,但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只能佯装凡人的样子,在所谓寒冷中,理所当然地点起火堆取暖。
我有仙气护体,本感受不到冷,夜里无聊,看雪看得累了,就突然生发一个想法。
“玄烛,有没有什么能让仙人感觉到人间冷暖的法术?我突然间想感受一下此间的冷了。”
玄烛正无聊地拨弄那一团火堆,听了我的话,他轻声笑笑,“白日里你还笑话我来着,没想到不过一日,你也生出凡心了?”
“什么凡心不凡心的?我就是想体会一下,寒冷的感觉。”
玄烛丢掉手中的木棍,立即结了一个手诀,口中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还是第一次听玄烛念咒,只是他这咒语竟出奇的长,他口中念个不停,念得我昏昏欲睡,我为了给他这个上神面子,打着哈欠坚持听他念完。
啧啧,真是太磨叽了!
这神君大人的法咒委实繁冗,我自认为我那句百试百灵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黄河决于口而心不惊慌”已经够神绝的,现下听了他的法咒,顿时觉得我那咒诀在他这咒诀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我早就听闻,法咒越长,越是灵验。这一点我倒是深信不疑。
玄烛这法咒果然非凡,当他念到:“谓语助者,焉哉乎也。急急如律令!去!”我顿时觉得周身一震,很快我便不自觉发起抖来。
人世间的寒气果然够狠,冻得我一个仙人直打哆嗦。
“好……好冷!”我不禁喊出声来。
随后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人间的冷,我的身体不自觉朝着火堆靠了靠,又再次真真切切感觉到人间的暖,冷暖交加中,我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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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突然被一阵细语声惊醒。
抬了眼皮看去,屋门处站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我揉了揉眼睛才仔细看清,玄烛正与一个身披黑斗篷小矮人轻声交谈。
不对,这个小矮人我有些眼熟,我好奇着打量这小矮人,一对血红的圆溜溜的大眼睛,三瓣的嘴,两枚宽大的门牙,头顶垂下两只毛茸茸的长耳,正是那是兔仙小老儿。
我走到他俩身前时,只听兔仙嘀咕了一句,“望舒自昆仑回来了,有要事与神君相商,望您速回。”
兔仙嘀咕完,发现了我,换上一副嬉皮笑脸:“吆,杨花小仙也在啊,我方才没敢仔细看,还以为我家主神又另寻新欢啦,见了是你我就放心啦!”
我微笑着点头示意。兔仙这几句话,信息量还挺大。
兔仙对着玄烛拱手道:“神君大人,小的先行告退!”
说完,他遁形而去。
玄烛转身看我,嘴角噙着笑意,“我的小杨花冻醒了?”
我这时才发现身上正披着一件裘皮大氅,我不禁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是有点冷!你将我身上的咒解了罢。”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将我拉入他的怀中,然后紧紧抱住我,我的脸蛋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瞬间无数暖流汇入我的身体,我再没觉得冷,反而还有些热。
我挣脱开他,呵道:“你这个风流子,又趁机轻薄我!”
玄烛捏了捏我的脸蛋儿,“小傻瓜,本尊是在为你解咒啊。”
还真是头一次见这样解咒的,玄烛你个风流浪子,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套路女孩子的?
然而这些话我只在心里骂骂,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的行事作风,也不想与他言语纠缠。
我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他转到我的面前,俯身看我,“小傻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
“什么?你要离开?”我反问他。
玄烛眉飞眼笑,“怎么,娘子舍不得我?”
呵忒!你赶紧走罢。
他展开手掌,手心上变幻出一只小巧玲珑的海螺,他给海螺穿了条绳子,然后挂在我的脖子上,继而道:“如若遇到什么麻烦,受了什么委屈,立刻告知我,我回来帮你。”
我摸着脖子上的海螺,面上淡定,心里却乐开了花,我点头如捣蒜,“神君大人既然有要务在身,就速速回去罢,此间事我会自己看着办哒,不劳神君费心!”
玄烛张开怀抱,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没明白。
他有些尴尬地用舌头舔了下嘴唇,指了指我胸前的小海螺,莞尔而笑:“别忘喽。”
我点点头,“您快去忙罢!”
玄烛道:“我速去速回,等我回来!”
速去就别速回了,再见就再也别见了!
玄烛腾云驾雾地离开,我返回火堆旁蹲着,回想此番经历。
对此间怪事却理不出个头绪,看来还需找当地人详细地问问。
然而,昨日我抵达镇子里,就没发现一个人影。去哪里找个活人成了眼下最大的难题。
火堆燃尽,我决定到外面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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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下,整个镇子都是蓝盈盈的一片。
那株艳丽的红梅在蓝色的雪海中茕茕孑立。
我的目光再次被红梅树吸引。如果说蓝色的雪已经世间罕见,那么孤独着生在雪海中的这株红梅也定非寻常。
我望着红梅思索出神,身后传来一串沙沙的踩雪声。
我回过神连忙向身后看去,不远处,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婆婆,正拄着拐杖艰难地风雪之中行走。
终于见到个活人了。
我小跑着上前赶忙扶住即将跌倒的老婆婆,问道:“婆婆,您是在这镇上住么?”
老婆婆抬眼打量我,点了下头,“对,老身是这里人。姑娘衣着华丽,定是大家闺秀,不知姑娘这是从何处来啊?”
我答:“自南方来的。”
“为何孤身一人啊?”婆婆又问。
“呃……来的时候并非一人,只是我雇佣的那个伙计偷了我的钱,半路上跑了。”
玄烛,我这样编排你,有点对不住你!
“姑娘也是可怜,来此地所为何事?”婆婆问。
“探亲的,我身上没钱了,所以来这里投靠亲戚!”我继续胡编。
“探亲?姑娘竟在这雪镇有亲戚?”婆婆疑惑地看着我,“可是,这镇子几十年前就空了,都搬走了,而今也只剩老身一户啦。”
我挠挠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连个人影也不见。
“婆婆,您说这镇子上只剩您一户了?”
婆婆点点头,“是啊,自从几十年前,镇子里下起蓝色的雪,便没人敢在这里住啦!从此这镇子便被唤作雪镇。偶有人迹,也是特地前来看雪的,没人愿意在这里常住。”
我问:“既然如此,为何婆婆还住在这里?”
婆婆环顾一眼镇子,“老身在这镇子里生活了几十年,人老了,还能去哪儿呢?”
静默片刻,婆婆问我:“姑娘,你确定你的亲戚在这里住?这里除了老身一户,再没别人了?”
我略做思量,编了个理由,“其实我早就打听过了,我那远方亲戚确实已经搬去了外村,我来此地,就是想看看这里的雪景,看看这蓝色的雪。”
“姑娘,”婆婆道,“此地不宜久留,看了雪就离开罢。”说完,她拄着杖蹒跚了几步。
我跟上前去,问她:“婆婆您这是要去哪儿?”
婆婆叹一口气,“我那老头子患有痨病,没多少时日了,早上他告诉我他想吃糖瓜,所以我要去外村给他买糖瓜。”
“我陪婆婆去罢,反正我也没什么正事,我看婆婆您腿脚不好,一路上我可以扶着您。”
婆婆笑着看我,“好姑娘,有劳了。”
我搀扶着婆婆继续在雪地里行走。我想,婆婆已经在这雪镇里生活了几十年,一定是知道那个传说的。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问:“您知道那个传说吗?”
“传说?”婆婆停顿脚步。
我道:“战士与公主的传说!”
婆婆点点头,陷入回忆。
我搀扶着她继续前行。
行走在风雪里,听婆婆慢慢讲述着此间的故事。
一段故事也在我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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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喜欢穿蓝色的裙子,脖子上总是戴着一枚蓝色的宝石。她本来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但是她的国却亡了,她想以身殉国。
那一日,公主从城楼一跃而下,却没摔死,她坠入一名战士的怀中。是战士救了她。
战士带着公主逃离,两人逃到一个边远小镇,打算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是,某一天,公主生了一场病,只有生长在黑森林的一种灵药可以治好公主的病。
战士来到黑森林里为公主寻药。发现这种灵药正被一只黑熊精看守着,战士为了得到灵药,与黑熊精展开搏斗,战士最终战胜了黑熊精,带着灵药回到镇子里。
战士虽然战胜了黑熊精,但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刚一回到镇子,还没把药交给公主,就吐血而亡。
战士的尸体化作梅树,战士的鲜血化作梅花。
战士死后,公主用蓝色长绫上吊殉了情。
传说,公主的残魂一直在镇子里徘徊,她没等到战士,所以不愿离开。
公主的思念则化作片片蓝色的雪花,不停地在镇子里飘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