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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十六年勤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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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小小意外,丝毫不影响一家三口一道用晚膳的心情。
钱家满打满算也才富了两代半,离世家大族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云宁来自畅所欲言的现代,家里又没有主母操持,压根没人想到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再加上钱家人口极其简单,大的加小的还不够串成一串人肉串,连半边桌子都坐不满。
每日晚膳,大家发言都很踊跃,是以成了一家人增进家庭成员感情,掌握家庭成员思想动态的最佳途径。
今日晚膳一如往常,钱老爹照例逐一询问关心一对小儿女的生活,学习状况。
云山小朋友口味专一地扫荡着桌子上的清蒸鲈鱼和鱼头豆腐汤,云宁一如既往地巧笑乖顺,一边殷勤地给爹爹布菜,偶尔拍点清新脱俗的小马屁,一边眼明手快地抢下最后一口鱼肉。
食至半饱,钱老爹想起早上出门之事,和颜悦色对女儿道:“你上次跟爹爹说要读书,爹爹第二日就托人打听了,这几日陆续有了回信。我家附近有两家女子私塾,只是人员已满,不再招收学生。其他几家愿意收学生的,又离家较远,来往不便。爹爹想了个主意,我们自己请个女夫子到家里来教你,可好?”
今天早上李老板的随从把钱老爹哄走,借的就是这由头,说是帮钱老爹找到了送女儿上学门路,结果钱老爹到了李家,被嗜酒如命的李老板拉着喝了好几杯,才跟他说,帮他女儿找到个女夫子。
钱老爹思量之下,觉得这主意可行,女儿在家读书比在外面好,既不会遇到例如落水之类的生命危险,又不会被其他学生欺负,带坏了。
只是钱老爹也有些担心,女儿想读书,是不是在家里闷着了,想到外面多认识些同龄女孩,所以请女夫子到家里来教书,也不知道女儿同不同意。
谁知云宁听了眼睛一亮,忙答应道:“好啊,好啊,到家里来比到学堂好,女儿正好省了出门的力气。”有一对一的私教,谁还要去学堂上大课啊!
真是天助我也,家里上课还帮她解决了另一个大问题。
兴奋之下,云宁又往钱老爹身上扑去,幸好钱老爹了解女儿这习惯,善于总结经验教训,早做了准备,这才稳住身子,没像上次一样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父女俩又闹成一团,云山小朋友趁机夹了鱼头豆腐汤里最后一块豆腐。
钱老爹也是做事利索的人,不然也不会把钱家太爷留下的十间铺子做到了二十几间。见女儿不仅接受还很乐意,立马派人去跟李老板说,让那女夫子明天早上辰时即可过来授课。
晚饭后各回各屋,被云宁派去埋伏在玉荣院子附近的线人小菊来报。
玉荣那边折腾了一下午,又是泡药浴,又是喝汤药,晚膳时候竟然能自己起床吃饭,行动自如,看样子像是没什么大碍了。
想起云宁落水后生死间徘徊了好几日,田嬷嬷恨恨地啐了一口,气愤道:“真是好人不长寿,祸害老不死。”
云宁一面让小菊继续探查敌方情形,如有异状立即来报,一面安慰田嬷嬷道:“没事不是更好么,明天正好动作麻利地滚回她自家去。”
翌日辰时,除了新来的女夫子,还有一个意外之人前来求见钱老爷,正是那日将玉荣从湖中救起的男子。
云宁知人善用,带着小菊往昨天钱老爹派人临时布置好,暂时充做教室的禅墨轩而去,派田嬷嬷去爹爹院子附近散步,好伺机跟院里的嬷嬷打听,以便掌握第一手情报。
做学生就要有做学生的觉悟,云宁一如前世上学的习惯,提前一刻钟到禅墨轩等。门口站了片刻,就见家里管事引着一女子往禅墨轩而来。
女子观之三十岁上下,衣着朴素,头上梳着简单的高椎髻,只一根玉钗插在发间,别无他物。走近了,才见肤质白皙、五官清秀,眼角却细纹密布,微露操劳辛苦之色。
云宁向她见礼:“见过陈夫子。”女子微笑颔首。
各自落座后,云宁瞪着面前案几上的三字经,前世从小学一年级到本科大四毕业,十六年勤学苦读,虽没有囊萤映雪,悬梁刺股,韦编三绝,但一朝回到古代读三字经,这感觉真是如老坛酸菜一样酸爽无比。
还能怎样,当新学一门专业呗,古汉语言文学。
陈夫子见云宁态度端正,端庄有礼,心下满意,教学自然也比较用心。
午时下学,微笑有礼地跟陈夫子道完‘下午见’的云宁,迈着莲花小碎步出了禅墨轩。一出禅墨轩便拉着小菊一路狂跑回自己院子。喘着气进了屋,顾不得桌上已摆放的午膳,两眼放光盯着田嬷嬷道:“怎么样?玉荣回去没?”
田嬷嬷忍俊不禁,拉着她坐在桌子旁的秀墩上,轻抚着她的背,替她顺着气,笑着道:“姑娘莫急,先坐下,慢慢听我说。”
钱老爹自从接下前钱老爹的担子后,工作勤勉,谨慎尽责。每日早上辰时便出门到各个铺子巡视。
救玉荣的男子来得时辰刚刚好(当然是事先约好的),钱老爹正准备出门,但还没出门,便叫管事引他到中堂说话。
田嬷嬷依计在钱老爹院子外散步闲走,眼观四方。
等不多时,钱老爹跟那男子一道出了中堂,并客气地将人送出钱家大门,回头就吩咐管事派人去套马车,立刻送玉荣姑娘回家。
田嬷嬷趁机跟院里的嬷嬷套话,原来那男子见了钱老爹也不废话,直言道,昨日他于湖中救玉荣之时,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与玉荣肌肤相亲,虽是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然男子汉大丈夫,为了姑娘的名节,他思索一晚,决定担起责任,故今日一早特来钱家求娶玉容姑娘。
男子看似诚心诚意、言辞灼灼,钱老爹听后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这是挟恩求娶吗?
那他该允还是不允?
人家救了你,还为了你的名节要娶你,听起来真是大义凛然!
终究是常年混迹于商道上的人,钱老爹迷茫了半刻,很快就转过弯来了,这里面压根就没他什么事。
他也直言对那男子道,此女不是我家的人,只是在我家做客。她父母俱在,自有父母可做主。我现在马上送她回她自己家,你要求娶,就去她家跟她父母说去吧。
说完也不啰嗦,让管事奉上薄礼以作谢仪,客气地请人出门。
又据小菊从玉容院里传出来的情报,刚开始她还借口昨日落水以致身体受寒,不宜动身。
钱老爹听了,立刻传话给她,若是这样,那只好让救她之人到她屋里来亲自跟她商量求娶之事了。玉容听了,吓得立刻收拾包袱,在云宁午时下学之前就已爬上马车,灰溜而去。
“好!终于把这个卧榻之虎给赶走了。”云宁兴奋得一拍掌,又想起一事,问田嬷嬷道:“酬金给他们两人了吗?”
“推玉容下水那人,给了三十两银子,已吩咐他出应天府避几月再回。救人那人给了一半酬金三十两,另一半待事情办妥后再付。”田嬷嬷眉开眼笑,把添好饭的碗摆在云宁面前,又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姑娘小小年纪,料事如神,一点都没得差的,跟诸葛孔明一样聪明呢。”田嬷嬷很夸张,云宁很受用。
午睡过后,云宁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继续去禅墨轩跟陈夫子读三个字的经。
还充分发挥学霸精神,即使课间休息也捧着三个字的经朗朗而读。老师都喜欢爱学习的学生,这个规律适用于任何时代。
陈夫子也不例外。
昨日她心里还有些揣揣不安,担心富家女云宁骄纵调皮,不好教育。今日第一次上课,见云宁不仅懂事知礼,思维敏捷,闻一知十,而且读书刻苦,勤学好问,专心致志,对她很满意,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要知道有些夫子终其一生也未必会遇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学生。
申时下课后,云宁从自己座位上起身,走到正收拾书囊准备回家的陈夫子面前,面容恭敬,言辞诚恳:“夫子,学生想跟您商量一事。”
“何事?直说无妨。”陈夫子神情和悦、面带鼓励。
“我想让我的六个丫鬟也跟着陈夫子读书。”云宁说完,见她面露惊讶,赶紧又道:“若陈夫子愿意,修金自然也是要增加的。”
“我不是这意思。”陈夫子闻言微微一笑:“我只是惊讶你会让丫鬟也跟我读书。子曰:有教无类。”想到云宁才第一日上学,不懂《论语》,又解释到:“孔圣人说过,不管什么人都应该可以教,不能因为贫富、贵贱、智愚、善恶等原因而不教。你有这份心,我自然是答应的,不需要再加修金了。”
“谢谢陈夫子。”她早有打算要让丫鬟们读书习字,学习术数,一直在考虑可行之法。钱老爹说给她请私教的时,她喜出望外,这不是打瞌睡送枕头嘛,教她一个是教,多教几个也不耽误事啊。
照例晚膳时,她跟钱老爹说了这事。
钱老爹听了一脸的惊讶,他还没听说谁家会给丫鬟读书的。
云宁见他不置可否的样子,赶紧扯一通歪理:“我听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每日读书,可丫鬟们不读书。就算我读书时颜色是红的了,再跟丫鬟们相处,颜色又变成黑色的了,书不是白读了?大家一起读书,我才能一直是红色的。”
“咳咳!”云山小朋友又呛到了,这回他自己扯着自己的耳垂,默念到:“不呛鼻子,呛耳朵。不呛鼻子,呛耳朵。”
钱老爹哭笑不得,什么红的黑的,乱七八糟的,女儿这小脑瓜子想的怎么跟别人的女儿完全不一样呢?
看人家李老板的女儿,乖乖在家,今日绣个花儿,明日绣个鸟儿,最多跟着母亲学学管家理事,多正常啊。是啊,人家是有娘的,自己女儿可怜,从小就没娘看护教养,他又每日在外忙碌,钱老爹心又疼了。
他不是没想过续弦,给儿女找个后娘,一来没有合适的人选,二来他怕自己娶妻再生子后,会冷落云宁和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