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尽春才来》冯婉清

22、第二十二章 休想招蜂引

　　常冬举目望去，那只野鸡后面好像，似乎还跟着几个蹦蹦跳跳的小黄点，亦步亦趋地追随着前方的鸡影，有时距离拉得远了，还扑腾着小翅膀，磕磕撞撞、连飞带蹦地往前追赶。

　　“好像是当娘的领着小鸡崽们出来散步。”云宁靠近常冬的耳朵，还用手挡在嘴边，轻声说出自己的判断。

　　“也有可能是当爹的领着小鸡崽们出来觅食。”常冬侧头在云宁耳边，也用手挡在嘴边，学着她的样子和语气回道。

　　两人靠得太近，头碰到了一起。

　　“我们现在怎么办？”常冬看着眼前白嫩的脸庞上细细的绒毛，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撤，我们去找其他猎物！”云宁果断地放弃，常冬点头同意后，两人蹑手蹑脚地慢慢后退，不去惊扰那其乐融融的一家鸡。

　　两人继续在山里转悠了半天，直到像个大蛋黄的落日渐渐就要隐没在山的那头，两人仍是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云宁此时双腿如同灌了铅，每走一步，大腿小腿都在疯狂地无声抗议。可她又不好意思说回去。

　　常冬见云宁时不时呲个牙咧个嘴，抬头看天色渐暗，便提议下山回别院。

　　听了常冬的话，云宁忙顺着台阶跳了，两人辨认了方向，朝着山下慢慢走去。

　　谁知两人又走了一两个时辰，天色越来越暗，山林越来越静，云宁扶着常冬的手臂，站在一处山坡上看着周围的只能勉强分辨出轮廓的群山，两人已然找不到别院所在方向了。

　　于是猎物没收获，他们收获了迷路。

　　云宁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她艰难地曲膝伸腿，身子缓缓往下坐。在臀部离地面还有半尺距离的时候，小腿撑不住了，‘砰’地一下，臀部与地面重重亲上了。

　　云宁抬头望着满天的繁星，喃喃道：“要不我们今晚露宿山林算了。”

　　“这片山林晚上有野狼出没。”常冬扭头，一本正经道。”

　　云宁大惊失色，用力攀着常冬的手臂站起来，往他身后躲：“啊，常伯父不是说只有野狼岭才有野狼吗？！”

　　常冬趣味地看着她，给她科普：“狼有腿，会跑。”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大声喊几声，说不定伯父他们能听到呢！”云宁病急乱投医，出主意道：“或者生一堆火也行，常伯父看见火烟就会来找我们了。”

　　“你想把狼引来，让他们饱餐一顿吗？”

　　“那怎么办？！”云宁紧紧抱着常冬的胳膊，呜呜，她不想以身喂狼。

　　常冬抿嘴而笑。

　　夜间山林空寂无声，即使头上月光皎洁，云宁也只能看清自己身前一两米的情形，每次暗处传来一点声响，云宁便如惊弓之鸟一般，更加用力抓住常冬的手臂，身子死命地往常冬背部靠。

　　常冬用尚且自由的左手伸进衣襟，掏出个比打火机稍大的纸筒样管子，稍稍抬起被云宁搂得死紧的右手，扯掉外层包裹的纸皮，拔掉引线后，左手高高举起，‘砰’一道亮光从小管中冲上夜空，在空中绽开。

　　呃，他上山打猎还随身携带烟花。不对，这个不是电视剧里古代常用的定位器嘛。

　　“你是在告诉常伯父他们我们的位置吗？”云宁觉得自己还是再确认下才能心安。

　　“是，我们先坐下休息一会。一会常叔就会找来的。”他扶着云宁的手臂让她慢慢坐下后，又递了块肉干给她。

　　“你今天就吃了三块，我倒是吃了七八块，这块你吃吧。”云宁用手握拳偷偷抵着自己的胃部，这怕是最后一块肉铺了。

　　“我不饿，你赶紧吃了，等常伯父找到我们怕是还要一会。”说完又把肉铺往她面前递了递。

　　伸手接过，云宁把肉铺撕成了两半，少的那一半自己留下，把明显多的那一半递给常冬：“我们一起吃。”

　　“好。”常冬接过，一双黑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不到半个时辰，常明带着四五个壮仆找来。云宁已无所顾虑地趴在常冬后背上睡着了。被常明背起时，微眯着眼看了一眼，又继续睡。

　　一夜好眠。

　　第二天睡到天光大亮的云宁，揉着睡眼坐起身，刚挪腿便‘哎哟哎哟’叫起来，吓得珊瑚碧玉迭声十八问‘姑娘怎么啦？’‘姑娘哪里疼’。

　　“我的腿。”云宁不敢动，指着自己的酸胀疼痛的双腿：“怕是昨天用腿过度，现在动不了了。”

　　珊瑚转身从床头案几上拿来一个拧开盖子的小盒，碧玉帮忙把姑娘的裤管挽到大腿以上。

　　珊瑚边往腿上抹药膏，边道：“常公子一早就叫人送了这药膏过来，说姑娘昨日走了整天，今早双脚必然酸痛难耐，擦了这药膏就会好受些。”

　　好像没什么感觉，除了刚开始有点凉凉的。云宁让碧玉给找本书来看，又让珊瑚去告知常明夫妇一声，今日她在屋里休息，就不随他们一起行动了。

　　歇了一日，云宁方觉双腿不那么酸疼，正常速度行步没问题。今日，还在兴头上的常明三父子继续上山打猎，云山表示他今日要在屋内温书。常冬则来邀请云宁去前日发现的小溪抓鱼，他已备好全套工具。

　　云宁欣然答应。

　　山上的时光转瞬即过，五日后众人陆续下山，尽兴而归。

　　三年后。

　　“姑娘，今日是梳朝云近香髻还是飞天髻？”珊瑚站在云宁身后，手中握一束黑得发亮的秀发，轻柔地梳着。

　　“我觉得姑娘梳飞天髻最好看。”小脸稚嫩的琥珀是刚提上来顶替碧玉的丫鬟。

　　云宁头没动，斜睨了她一眼。

　　“梳飞天髻吧。”

　　“好嘞。”珊瑚脆声应了，笑着佯瞪了琥珀一眼。

　　琥珀站在一旁一脸得意。

　　“今日上元节，全家晚膳后会一起去街上观灯。”

　　云宁还没说完，琥珀一脸兴奋地插话：“姑娘，我听说今年皇帝把皇宫前的整条朱雀大街辟出来供大家观灯游乐,晚上街上一定很热闹非凡。”

　　“你呀，别一心想着玩。你现在可是姑娘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要拿出一等大丫鬟的样子来。”珊瑚听不下了，出言提醒。

　　“姐姐放心，姑娘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琥珀收敛了表情，挺直了腰背，赶紧表态：“我没只想着玩，我是把我知道的告诉姑娘。”

　　珊瑚暗叹口气，摇摇头，真不知姑娘到底看中琥珀哪一点，提了她当大丫鬟，外面一大堆比她能干的小丫鬟们都不服气。

　　“我们今年跟去年一样，在巷口跟爹爹他们分开，等......,你们就自己去玩吧,老时间老地点会合。”云宁斜着眼珠瞟了琥珀一样，笑着继续道。

　　琥珀一头雾水，愣愣地看着珊瑚：“我们不跟姑娘一起看灯吗？”

　　“问那么多干嘛，晚上你跟着我就是了。”珊瑚熟练地挽起一条发髻，抹上发蜡，对着玻璃镜比划着。

　　“常公子送的这镜子看得真是清楚，比铜镜好用多了。”珊瑚稳稳地固定好发髻，看着镜子里的云宁感慨道。

　　“还有常公子送来的胡椒碾成碎末撒汤里，汤会变得更好喝。还有常公子送来的香料......”琥珀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珊瑚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哪哪都有她。

　　庆丰楼前，钱家的马车缓缓停下。

　　为维护朱雀大街的秩序，官府派出大量官兵守在街道东西两头，所有人只许步行入内观灯。

　　珊瑚等人先下马车，云宁正准备搭着伸过来的手下车，却发现眼前的手关节修长，手掌宽厚。

　　云宁会心一笑。

　　搭上。

　　下车站好后抬头，扶她下车的人带着虎头面具，无法看到面貌，身形高大，显然是一名男子。

　　男子手里还拿着另一个面具，“云宁，来，我给你挑的面具，赶紧戴上。”边说边把面具往她头上套。

　　云宁赶忙身子后倾躲过，抢过那人往自己头上套的面具一看。

　　兔头面具。

　　云宁抬头看看对方的虎头，再看看手里的兔头。

　　“为什么你是老虎，我是兔子？”她愤愤不平地质问。

　　“这正好符合你我的形象。”男子黑色的眼眸看着她，作古正经地回答。

　　“不行不行，我们换一换，给我虎头的，你戴兔头的。”云宁不干，直接动手去扯他的面具。

　　”好，好，随你，我们换。”男子也不反抗，轻声笑着，躬身低头任由她取下自己的面具。

　　常冬俊逸非凡又英气勃发的面孔顿时无所隐藏。

　　棱角分明的面庞，斜飞的英挺剑眉、深邃有神的双眼，高高耸起的鼻梁，削薄轻抿的唇，配上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引得身旁路过的姑娘们纷纷侧目，娇羞地举帕遮脸，走过了还频繁回头，甚至有胆大的直接站住了往这边看。

　　顾不得帮他整理取面具时弄乱的几缕发丝，云宁急急地把兔子面罩往常冬头上戴。

　　“赶紧戴上，休想招蜂引蝶！”云宁一脸得意。

　　常冬忍不住大笑出声，拿过云宁手中的虎头面具，小心地帮她戴上。

　　“彼此彼此！”那几个穿着狐裘还装潇洒，手里摇着纸扇眼睛瞅着他家云宁的怎么没早点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