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尽春才来》冯婉清

20、第二十章 身体力行地

　　“娘，你看，这是我当铺近日收到的一尊送子观音。喜欢么？”田嬷嬷把观音小心放置在圆桌上后，云宁向钱夫人献宝地说道。

　　玉观音高半尺，颜色呈脂白色，几无杂点，光泽油脂，质地温润细腻，正是和田玉中的极品-羊脂白玉。好料配好工，这玉的雕工也极为繁琐细致，观音的表情，微微卷曲的衣摆，甚至纤细的手指和头发丝都清晰可见。

　　饶是钱夫人的娘家家藏丰富，平日闺房里也会鉴赏摆设，博古雅玩，但这等品相的玉观音她也是生平始见，一时间惊叹不已，目光犹如粘在玉观音上，伸着手又不敢摸上去。

　　云宁一番舌灿莲花后，钱夫人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地抱着这尊价值不菲的送子观音回了清芷院。

　　钱老爹晚上回来洗漱后，钱夫人羞红着脸把今日的事情说了，还把送子观音拿给他看。她的意思是，女儿胆子也忒大了，送父母送子观音，这是十几岁女孩会干的事么！

　　钱老爷心里暗暗夸女儿会办事，面上一本正经地跟新夫人道：“女儿一片孝心，我们切莫辜负她。夫人，我们快快安置罢。”说罢，在钱夫人的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忽地横抱起她，快步往床的方向走去，将人放在床上后，熟练地放下床幔，身体力行地来为钱家添人增口。

　　此事过去三日后，云宁坐在钱家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带着珊瑚、碧玉一路兴高采烈地往常明的别院而去。

　　据常明说，他的别院建在半山腰，马车上不去。到了山脚下，云宁、云山等人只能提着这几日的生活日用，跟在常家派来带路的仆从后头，一路自己走上去。

　　云宁之前未雨绸缪的给自己做了几身方便活动的男装，外衣稍有修改，下袍只刚刚盖过膝盖，这次出游正好用上，方便登山。

　　一行人哼哧哼哧爬到常明别院所在的半山腰，云宁看着近在咫尺的山顶，很无语。

　　常夫人带着丫鬟奴仆早早地等在别院门口，见云宁累得气喘吁吁，赶紧安排人带他们去收拾好的房里休息。众人各自入了房，放了行李，歇息片刻后才到大堂汇合。

　　看到常冬与常明，还有常明的两个儿子一齐坐在大堂中的时候，云宁一点也不惊讶。

　　葛老给钱老爹治疗期间，常冬几次跟着葛老一起来看望钱老爹，每次来还不空手，各种名贵补品轮番着送。

　　葛老对常冬像爷爷对孙子一样话语随意，但言行举止之间又隐隐以他为尊，遇事也是常冬拿主意。云宁心中已有猜测，恐怕常明与常冬的关系也是如此。

　　其他不计，云宁已打定主意，钱老爹的救命恩人便是她的恩人。

　　众人招呼过后，常明宣布这几天的行程，今日已近午时，大家一起吃过午饭后各自午休，积蓄体力，明日一早上山打猎，后几日则是享用猎物烹饪成的美食，以及在别院附近登山，观景，吹冷风。

　　常明的两个儿子一个六岁、一个八岁，自从跟着老爹到城里生活后，一身的野劲没地方撒，每年又只能回猎屋一两回，每次回来自然是可劲地撒欢。

　　听了常老爹的话，两人欢呼雀跃不已，云宁、云山眼中也是跃跃欲试。常冬还好，没有太多表示，只是看着众人笑。

　　翌日清晨，用过早饭，云宁一行人整装待发，珊瑚和碧玉被常夫人留下来在别院里帮手。云宁也无所谓，她前世爬山经验丰富，好几个暑假都是跟着住在郊区的小姨在山里窜来窜去，经验丰富得很，珊瑚和碧玉倒是小白，留在别院也好。

　　云宁跟在常明等人后头兴致勃勃地往山里走。很快云宁发现事情偏离了她预想的轨道。

　　常明估计也是久不入山，一入山林就如鱼儿归了大海一样，在林间飞跃跨步，追着一只野山羊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他的两个儿子还有云山都跟着他习武，脚力好，兴奋地缀在他身后，于是没多久四人一齐在云宁眼前不见了。

　　云宁忘了，她已经不是前世的她了。体力活有人代劳，出门有马车代步，现在的她体力根本没法跟前世比。

　　起先她还能根据四人在前方传来的话语声勉强跟在后头，现在林间除了风吹树叶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外，空寂无音，她已经无法分辨常明他们在哪个方向。

　　看着自己身旁唯一站着的常冬，云宁讪讪地笑了笑：“那个，常公子，我怕是跟不上常伯父他们了。”

　　今日常冬一身劲装，紧束玉带，贴合身材的裁剪恰到好处地将他玉树临风的身姿展露无遗。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弓，背上背着十几支箭羽，一直默默地跟在云宁左右。

　　“没关系，我们跟在后面慢慢走，走到哪算哪。”常冬微笑着安抚道。

　　“好，听你的。”云宁笑的很可爱，常冬是她目前唯一的小伙伴，大家要友善相处。

　　常冬还没见过云宁如此听话乖顺的样子，愣了愣神。

　　“我们现在往哪个方向走？”云宁看了看前方的树林，发问道。这里虽不是荒山野岭，平日也是人烟稀少，人迹罕至，不像现代的风景区，上山的道路都铺着青石板，处处都有道路指示牌。

　　之前是跟着常明他们踩出来的临时小路，现在举目四望只有杂乱的树林，云宁也是懵的。

　　常冬回神：“跟着我走。”说完转身在前面带路，他步伐并不快，明显是为了照顾云宁，走到崎岖之处还停下来等她。

　　不用在后面拼命地追赶，云宁的脚步从容了很多。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常冬后头，一步浅一步深地往前走。

　　爬山爬山，没有开发过的山林确实是要爬的。两人很快来到了一处陡峭之处。

　　两人停下脚步，细细观察过地形后，无奈地发现只能攀扯着四周杂生的藤蔓和树干四肢并用地爬上去了。

　　“我先上去，再拉你上去。”常冬转头对云宁说道，意外发现云宁眼中闪着兴致盎然的光芒。

　　“好，你在上面拉我，我应该没问题，爬得上去。”云宁随口回道，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们学校以前春游爬山都是你拉我，我拉你，最终共同登顶。

　　常冬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弓斜跨在身上，撩开衣袍，左手扯了扯藤蔓，确定能承力后，右手攀着一截枯树干，左脚踩在山体一处凸起处，右脚一蹬，轻轻松松就爬上去了。

　　常明左手扶住身旁的大树，俯下身，将右手递向云宁。

　　“等会，我先自己试试。”云宁摩拳擦掌，按着常冬刚才的动作双手抓住藤蔓和树干，双脚往上蹬。

　　常冬收回手，看着她几次用力都在最后一步上功亏一篑，又将右手伸了出去。

　　云宁也不扭捏，放开攀附着树干的右手，牢牢握住常冬的右手，不知怎的，常冬的手心滚热一般，热度顺着两人交握的手臂飞快传至云宁心口，她的小心脏顿时如通了电般，砰砰、砰砰，跳得欢快无比。

　　电光火石间，常冬一使力，云宁已被提上来站好。

　　常冬在云宁站好后，迅速放开她的手。云宁左手按着胸口，假装是累了在喘气，低着头不敢看向常冬。

　　“走吧。”常冬继续在前面带路，云宁迅速镇压了企图造反的小心脏，抬腿跟在后头。

　　没走几步，两人看着比之前高得多的陡峭山坡傻眼了。好在山坡边上都是丛生的蔓藤和小树，还是爬得上去的。

　　常冬仔细看了看陡坡，温言跟云宁商量道：“这次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殿后。你一路抓着藤蔓上去，记得先试下牢不牢靠。”

　　听到常冬略带嘶哑的声音，云宁的脸莫名有了热度，她怕常冬发现，赶紧应‘好’，然后面向山坡，一步一步，四肢并用，慢慢往上爬。

　　刚开始，常冬跟得云宁很近，没几步云宁就发现常冬落后她差不多一人身位。正在疑惑间，她突然反应过来，她是背朝常冬的，他在她后下方，不是正对着她的臀部。

　　云宁顿时觉得不好了，脚下赶紧加快，结果忙中出错，一脚踏空，一声惊叫后，整个人顺着山坡往下滑，常冬还来不及有所准备，云宁已滚进他怀里，躺在他抓着藤蔓的两只手臂上。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常冬脸上慢慢浮现出的笑容，他紧抿嘴唇忍住笑。此刻他不敢松手，怕两人一起滑下去，也不出声提醒云宁。

　　云宁惊魂未定地躺了半晌，看到常冬的笑容，脸上发热，挣扎着要从常冬身上起来。

　　两个人的重量都集中在常冬身上，云宁一动，常冬的脚往下滑了一点，顿时山上的枯枝败叶裹着山石沙沙地往下滚落。

　　云宁吓了一跳，又不敢动了。

　　“你先扶着我的肩膀站稳。”常冬终于出言指点道。

　　云宁这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慢慢地挪动身子，脚下找着了落脚点，踩稳，双手才去找可以攀附的藤蔓，离开常冬的怀抱。

　　刚才的小插曲让两人有点小尴尬，于是各自默不作声，闷头往上爬。好在云宁找到了一些前世爬山的感觉，动作敏捷些了。

　　爬上了那片陡坡，两人终于踏上一片相对平坦的小山顶。

　　云宁眼尖，瞥见一只小兔子正在不远处，一边吃草，一边往两人处张望。她偷偷去扯常冬的衣袖，指了指那只兔子，常冬刚举起弓箭，那兔子腿一蹬，没影了。

　　常冬举起的弓箭往左移了一点，云宁顺着弓箭对准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只呆头呆脑，连刺都没有竖起来的小刺猬。

　　急忙扯了扯常冬的手臂，示意他放下弓箭，压低了声音说道：“别射，我们抓活的。”

　　常冬也压低了声音回道：“好，听你的。”顺手把弓重新挎回身上。

　　两人蹑手蹑脚，慢慢地向刺猬靠近。那小刺猬傻傻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越来越近，也没反应。就在云宁准备扑过去时，小刺猬方才觉着大祸临头，快速地朝着相反得方向跖行。

　　云宁觉着有趣，穷追不舍地跟在后头，誓要将这只可爱的小刺猬逮回去做宠物。常冬见云宁童心大起，无所谓地跟在云宁后头，追着那只慌不择路，四处乱跑的可怜小刺猬。

　　两人一路围追堵截，小刺猬被驱赶到一处山谷。

　　“我守在东边，你去西边拦住他，把它往我这里赶。”常冬大声指挥着云宁。

　　“好。”云宁清脆地应声，快步绕到常冬对面，拦住了往前奔逃的小刺猬。

　　见前路不通，小刺猬紧急刹车，掉头换个方向继续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