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张静子

40、打架 如果女人之

　　钱老师通知似宁去如意中学参加一个颁奖大会，似宁的《西站遐想》一文获得优秀作文奖。
　　这篇文章是钱老师给似宁的命题作文。西站是一个交通要道，周边有旅社、商场、学校、部队招待所、运输公司、建筑公司、炼钢公司等等，非常繁华。似宁曾花了一个下午坐在那里统计汽车流量，绞尽脑汁猜想十年之后西站的发展，她无处调查，只能以一个十六岁女儿的心来想象。她猜想这里的公路应变成立体公路，商场应变成立体商场，学校应变成一个综合学校……她没想到这篇文章是老师为了征文比赛而安排她写的，所以这个奖励来得极为意外。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去开会。这个学校，曾是她和小梅的补习夜校，这里有小梅十六岁时的故事。在学校门口，她仿佛看到唐跃、赵红钢的身影。颁奖的礼堂，曾经有人彩排话剧，她和小梅扒在窗子上看排演。如今，小梅上中专快一年了，她还在中学苦熬。
　　优秀奖除了一张奖状，似宁得到一本《新华字典》。散会后大家围着颁奖人签字，似宁也把字典凑上去，两位本省作家给一二三等奖获奖人写了许多鼓励的话，在似宁的字典上只签了个名，连日期都未写上。
　　似宁回到学校，舒老师当天下午讲了一套某重点中学的模拟题，似宁自己做了一遍，被一道解析几何题难住了，她借了几个人的笔记都没看懂。第二天她去向舒老师请教，舒老师说他没空，让似宁自己多看几遍笔记。似宁的第一个感觉是舒老师自己也没有弄懂，依样画葫芦把答案写在黑板上。第二个感觉是舒老师依旧看不起自己，没有耐心为似宁讲解一遍。
　　似宁回到教室，对着那道题想啊想啊，为什么在这里画个辅助线，从这一步如何算得出下一步，似宁反复演算了多遍，也计算不出笔记上的答案。她去问李昆华，李昆华拿出自己的草稿纸给她看，说自己也演算了好几遍，算不出答案，舒老师在黑板上没有一步一步演算，直接写出答案，讲得比较粗糙。
　　似宁又向侯亚丽请教，侯亚丽也拿出自己演算的步骤，两人讨论了一下，似宁勉勉强强算是懂了。
　　高考一天天临近，四班分成两拨人，一种报考本科专科，一种报考中专。
　　复读生无一例外报考前者，应届生有十余人报考本科专科，其余三十余人报考中专。马丽、李彩霞，初中毕业时考上了卫校不去，怀揣着一颗上大学的心进入高中，谁知两年过去，深知考大学不易。特别是复读生的到来，强烈对比，一年来前十名长期由复读生占据着，最后几次，成传才冲进前十名。应届生与复读生之间的差距一目了然。她俩没了信心，只敢报考中专。
　　各科老师反复进行专科测试，舒老师最初的诺言没有兑现，他曾说带着全班复习两遍，结果只能算草草结束了第一遍。物理、化学等科目也只能算是复习了一遍。学校及老师们应对高考的经验不足。教数学的舒老师、教化学的何老师是从高一带班的，第一次经历高考。
　　教物理的陈老师认为四班虽然是快班，但经重点中学挑选之后，学生基础比前两届学生差，缺乏尖子生，复习如同重新教学，无法加快复习速度，能复习完一遍实属不易。
　　政治科目的复习进展顺利，胡校长从第一学期开始就是新旧课程一起讲，他把应试的内容安排得很好，学生能听懂也能记住。每次测验都安排大家复习以前的内容，临近高考，大家都觉得有一定的把握，没有慌乱的表现。
　　似宁对生物和语文是最放心的，语文靠吃老本，也能考个心安。敖老师弄了几套重点中学的模拟题给大家做，全班都觉得不过如此。
　　英语只能听天由命了。
　　高考前一个月，四班放假两周，时间自己安排，愿意留校的可以继续住在宿舍，食堂正常供应三餐，可以到教室自习，取消早操，其余作息时间不变。
　　教室里白天有很多同学依旧来上自习，晚自习时只剩下住宿的同学了。女生宿舍剩下似宁、侯亚丽、牛百合、马丽、孙莉等人住宿，男生宿舍除了复读生外，还有成传、章建、陆杰、钟兵等人。
　　这天晚饭后，李定荣到宿舍来玩。
　　侯亚丽问李定荣是不是来找陆杰的，她说陆杰躲着她，教室、宿舍帮不在，不知躲到哪去了。
　　似宁本打算离开宿舍去教室，正好牛百合买了杨梅请宿舍里的女生一块儿吃，特地招呼似宁尝尝。
　　似宁看着又青又红的杨梅就满口充盈了口水，她挑了个红一点的杨梅沾辣椒盐巴，边咽口水边说：“不知道这个杨梅吃了会不会拉肚子？”
　　侯亚丽说：“不会，杨梅是温性的，吃了只会上火，不会拉肚子。我就是热体，不知会不会长痘痘。”
　　李定荣说：“像你这种猪，就是该拉肚子！”
　　牛百合长得丰满，接口道：“你说谁呢？”
　　李定荣说：“我不是说你。”她指着似宁说，“我说的是这个猪！”
　　自元旦事件之后，似宁不再与李定荣讲话，断绝了一切友谊。面对李定荣的挑衅，似宁选择了沉默。她不想在一鸣面前吵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另一面。
　　自从似宁来到四班，遭受白眼之后，她选择了沉默。她来复读的目的非常明确，不想节外生枝。况且，她没有精力去吵架，每天要学习做题，忙都忙不过来，巴不得一天当两天用，哪有功夫去吵架。
　　今天不同了，一鸣没有住校，他甚至不来自习。
　　似宁已经忍了很久了。如果了解似宁，就知道她从小就是一个会闯祸的人，她的母亲经常跟随医疗队下乡，她是一个放着疯长的女孩。只是因为进入青春期，又逢高考失败，生理和心理的变化太大，她才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地沉静了下去。
　　她看李定荣的手已经快戳到她身上了，直起身问：“你说谁？”
　　李定荣：“我说你！说你！猪！”
　　“你TM的闭嘴！”似宁叫了起来，“你TM的才是猪！”
　　“猪！猪！猪！”李定荣用手指着似宁，她不相信一向逆来顺受的似宁敢跟她叫板。
　　“你把手给我放下！”似宁叫，眼里快冒火了，这些时日受的窝囊气要冒了出来。
　　“就要指！就要指你！”李定荣叫。
　　“我数三声，不放下我就不客气了！”似宁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
　　“你不客气会咋个？”
　　“老子揍你！”
　　“一！二！三！”
　　李定荣不相信老实巴交的似宁会打人。似宁数了三声，三声一到，一把抓住了李定荣的胳膊，一下就扭到了身后。李定荣疼得大声叫了起来，用脚去踢似宁。
　　似宁抓住李定荣的户领，提着她往床柱子上撞。往日不可一世的李定荣，在似宁手中动也不能动，似乎体重太轻，如同小孩。似宁不想抬脚，怕下脚太重，她想按住她的头，一起撞向床柱。忍了又忍，毕竟高考在即，若真伤了她，影响了她的高考，如何忍心。
　　似宁把仇恨压了又压，只是提着她的户领撞她的背。侯亚丽、牛百合、孙莉一起上来分开她俩。
　　似宁死死地揪着李定荣，一下一下地撞，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说：“我咋个惹了你了，你把我和秋月关在门外！我又咋个得罪你了，你在教室宿舍阴一句阳一句地骂我！你数学追不上我是你日农！总分追不上是你自己笨蛋！你的作文咋个能跟我比，你就是抄也抄不赢我，撒泡尿照照，打死你你也追不上我！你以为我忍让是怕你？你今天好好地领教领教！”
　　孙莉拉不开似宁，吓得站在一旁不知所措。侯亚丽个头比似宁高一大截，竟然掰不开似宁的手，她对李定荣说：“你赶快倒歉吧！”
　　李定荣满嘴脏话地骂。
　　似宁说：“真想给你几个嘴巴，你个相信！”她抬起了手，李定荣忽然害怕了，似宁的手打下来，自己满脸开花咋办？她大叫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啦！”
　　似宁停止了撞她，仍揪住她的衣领。侯亚丽、孙莉都拉住似宁的手。似宁这才看清，牛百合抱着李定荣。三人齐劝似宁松开手。
　　似宁的气还未消，用手指着李定荣的脸，说：“以后，你再敢找我和秋月的麻烦，你试试！”
　　“不会了，不会了！”侯亚丽说，“她不会了，你松开手嘛！”
　　似宁松开了手，站在李定荣面前，她俩一样高，面对面，脸对脸，只要李定荣再有什么动作，她就一把揪住她的户领。
　　李定荣终于没有敢说什么，也不敢再骂出口。
　　似宁拿起床上的书，走出宿舍，去教室上自习。